“嗯？”成沐雪挑眉，转身揉了揉糖芽儿的头，这个突厥侍卫还不算太蠢，知道给她们准备毯子。
糖芽儿讪讪一笑，像溜烟似的钻到了被窝里面，冻的冰凉的脚总算有了一点点知觉。
“姐姐，快进来。”糖芽儿哈了一口热气，完全忽视了帐篷里面的几个男人。
成沐雪撸了一把糖芽儿的短发，掀起毯子的一角自己缩了进去，小小身子包裹在毯子里，帐篷里坚守的侍卫才发现他们认为难缠的对象其实只有一点点大。
放在突厥的普通人家，也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本应该无拘无束，骑着马在草原上奔腾，可惜成沐雪生在皇家，一副好皮囊注定了她的不平凡。
“砰。”送食物的侍卫走进来，将托盘砰的一声放在地上，东言被分到了别的帐篷，待遇虽不如成沐雪，但活命是没有问题的。
成沐雪并不担心这群人给她下毒，若他们真想要她死，把它丢到外面再冻上个一夜就可以得逞，但他们没有这样做。
成沐雪眯着眼，刚刚喝了一碗羊奶的她还不是很饿，倒是糖芽儿跑的飞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从托盘山河把羊肉端了过来。
那些个侍卫也还没吃东西，看着糖芽儿大快朵颐肚子不争气的叫起来。大多数突厥人还算淳朴，在这严肃的气氛里，站成一排的大汉们纷纷红了脸颊。
成沐雪接过糖芽儿的递给她的羊肉，心里多了些考量。
她可不会因为敌人的状态而改变自己的计划，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残酷的，他们选择善良，放弃自己的生命，那她就只能选择恶毒，一个人从底层杀出一条血路。
皇宫内，甄素钥用着西域新进贡的螺子黛细细的描着眉，本就出彩的容颜像是渡了一层光，细嫩的皮肤带着野性，一身金衣闪的人眼睛疼，飘逸的丝带垂在胳膊两旁，风头似是要压过皇后。
这绵绵宫墙里，最受宠的便是柳如是和她。
柳如是她见过，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一颦一笑都值得外面那些男人疯狂，寸寸皮肤皆是暧昧，是陷阱，陷进去就出不来。
柳如是的位置升都很快，她也从四妃变成了贵妃。
曾经的虞书，现在的甄素钥，慕容复的艳福甚好，甄素钥唇轻张，声音略为沙哑，“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
如黄鹂出谷的声音幽幽洋洋，散在空旷的宫殿里，甄素钥像是唱上了瘾，连着自己的眉目也有了几分愁意，似她就是那虞姬，随着项羽征战四方。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甄素钥放下眉笔，随手抹了两点胭脂，晕在脸颊两旁，红艳艳的带着花香，酥媚入骨。
她挑眉，屋内烛火摇晃，不知道是醉了谁的心，又勾了谁的魂。
千金买笑，年少风流，不过尔耳。
随月看枝头，小酌两杯清酒，十二月的风，一月的雪，都和那宫墙头的红梅一样，似在牢笼，实则无疆。
“娘娘，皇上说今夜来您这用晚膳。”门口的宫女红着脸，对她们这位神仙似的娘娘打心底的胆怯。
有些东西就是看一眼便知道与自己此生无缘，像天生星星似的，望尘莫及。
许在金钗之年还能一腔孤勇，向前追风，听雨楼阁下，滴滴答答的一点点融化理想和梦。
现实蹉跎。
越长大就越卑微，身上的那点天真被冲洗，有的不过是俗世里的快乐。
热烈的去触碰，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拥有自己的私心，在这皇城里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是蝼蚁，也是人之本性。
“那就备菜吧。”甄素钥眉目慵懒，纤细白嫩的手指捻起一旁的小金勺子，轻轻挖了一小块香料，多多少少掺杂了些幻药，特殊的香味在屋子里散开。
迷的人不知道是非善恶，伦理超纲，顺着心底最黑暗的地方游走，是毒蛇，吐着蛇信子，呲溜呲溜的粘液，致命的毒。
“娘娘，今日的血燕被华娘娘拿走了，皇上来了的话，可得少一道菜。”宫女声音越来越小，尽力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甄素钥吐气如兰，从软垫上站起来，长长的绸缎拖地，这样的容颜，普通人看一眼便是终身难忘，倾城倾国，从天边降世的圣女，踩着云彩和光辉，来普渡众生似的。
“那就用库房里的雪莲顶上。”她现在懒得和柳如是计较。
各为其主，在不干扰任务之前，她们谁也懒得招惹谁，那些个在宫里为男人斗的你死我活的这种傻事，她不会去干。
宫女心跳加快，头埋的更低了，似是在懊悔，自己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退下吧，顺便帮本宫去问问尚衣局，本宫的那套流丝霞裳什么时候做好。”这中原的比突厥好的地方就是精细，发展了千百年的国家，人总是要会享受一些。
她虽然从草原来，却不像那里的女子那般粗鲁，从某种角度来说，她所学到的礼仪，比这天临的贵女还要好。
“唯。”小宫女跑的飞快，粉色的衣襟翻飞，宁愿在外面的雪地里冻着，也不敢站在甄素钥旁边。
同样是人，却天生的不同命。
甄素钥躺到自己的贵妃塌上，一旁的银丝碳在那金箔笼里烧的正旺，一抹蓝色身影出现在甄素钥眼前。
“娘娘。”蓝倩儿浅笑，近日调教了慕楚然，连着气色都好了不少，以前只知道撒娇的她，才发现掌局的感觉是如此美妙。
她手里提着木盒，里面是她自己亲手做的糕点，她托成沐雪的福，进了这媚杀楼，虽然楼主换了，但这身份在哪里。
像是迷路的旅者突然找到了路标似的，心里的死灰被点燃，甚至燃起熊熊烈火。
“你不去见见你的母妃，老来找本宫做什么？”甄素钥似笑非笑，对于蓝倩儿这样的巴结并没有什么好感。
蓝倩儿将盖子打开，芋头做的糕点上撒了干桂花，甜香爽口，中间包着的豆沙透出点点粉红，看到出上用了一番心思。
“娘娘说笑了。”她那个没用的娘，和甄素钥比起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甄素钥这样说，只不过是变相的拒绝她。她不吃这套，人都欲望无穷无尽，一旦有了第一次，后面便会接着，像是地下突然涌上来的泉水，源源不断。
“说罢，你这天天来访，到底是想要什么？”甄素钥让成沐雪救蓝倩儿，不过是看中她那点阴郁的偏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狂。
蓝倩儿的野心肮脏，贪婪如狼，做她手中的刀她都嫌脏，怎么可能对蓝倩儿是平等的？
是上位者对下面的怜悯，所谓的救助不过是睥睨。
生来就站在别人的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地方，哪怕是鞋底，也有人前仆后继的来舔舐。
“倩儿只是仰慕娘娘您。”蓝倩儿脸上的笑容虚伪，她现在虽然控制着慕楚然，面上光鲜亮丽，心里却还是有些畏惧，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东西，她还没有膨胀到认为这药万无一失。
“少来。”甄素钥拿着一旁的玉如意在手里把玩，眯着的眼睛像狐狸，狭长慵懒。
蓝倩儿尴尬笑笑，狗腿的给甄素钥倒茶，“儿臣想问一下那个药……”她话没说完，意思却是两人都明白。
甄素钥幽幽打了个哈欠，从腰间扯下一个香囊，轻飘飘的丢到蓝倩儿面前。
蓝倩儿稳稳接住，一张脸笑的和那太监公公似的。
好在容颜艳丽，倒也没有太丑陋，看着虽不讨喜，但也说不上厌恶。
“谢谢娘娘。”蓝倩儿把香囊收到怀里，哪怕隔着一层布料，蓝倩儿依旧被这香薰的有点晕，甄素钥大方，一次给她这么多，足够她用上几年，等她怀上慕楚然的孩子，就坐稳了这太子妃的位置。
她那个娘想要垂帘听政，她这个女儿自然也不会服输。
自己的儿子就是自己的傀儡，从小培养，亲生骨肉的作用对蓝倩儿来说也就只有利益了。
蓝倩儿眯着眼，和甄素钥叨叨了一会，听见太监声音在门口吆喝，便从后面的小门溜走。
慕容复穿着龙袍，臃肿的身材被黄布裹着。
侍卫太监前簇后拥，排场堪比那天王老子。
甄素钥眼里的嫌弃一闪而过，下一秒便换上了笑脸，白净的脚踩在那鲜红的地毯上，越发美艳夺目。
慕容复喉结滚动，柳如是更在他的后面，像是一个无骨虫似的，离开慕容复一秒就会死。
做一个祸国妖姬，飞燕合德。
“皇上。”两人跟上去，柳如是的反常挑衅让甄素钥有些意外。
柳如是出自烟花之地，这些背景甄素钥早就打探清楚，她帮斐连珏做事，斐连珏现在尚且未招揽，是敌是友还有待商议。
这也是甄素钥为什么一直没有动柳如是的原因。
她看华云裳不顺眼，有人乐意解决，她自然是高兴的，不但不会阻拦，还会帮他们把这把火烧的更旺，但这并不代表她会乐意这把火烧到她身上，如果火烧到她身上，柳如是阻挡了她的路，她会亲手解决掉柳如是，来祭奠她烧焦的裙摆。
甄素月痴痴笑开，柳如是被这笑容搞的害怕，背后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