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坐在旁边脸色难看,她没有想到安浔就这样掀了她的面子,让她此刻仿佛如坐针毡。
“江夫人,以后庶女还是不要带出来的好,毕竟是妾生的东西,上不得台面的。”李媛的母亲姜文笑的温柔,像是在教曲江如何治理后宅。
其他夫人也同情的看着曲江,认为她是在家里不受宠,被妾压了一头,安国公让她把安莲带来。
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怎么会为庶女费尽心思呢?其他夫人怎么也不会相信曲江是真心疼爱安莲。
曲江有苦难言,只能顺着这个台阶往下,双手抓着自己的手帕,心里给安浔又记上了一笔。
安浔回到自己的位置用膳,端起碗时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她不禁挑了下眉,脑子里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那个词,“五行草?怎么会把它的汁液参到饭里?”
一旁的许芙蓉见安浔平安回来,松了口气,眉眼依旧温和,她见安浔独自嘀咕,便出声询问,“怎么了?”
安浔转过头,看着她碗里的那碗五行草羹汤眉头微皱,“这是什么东西?”
她装作不知的模样一脸好奇,实则是在套话。
许芙蓉轻笑,端起羹汤喝了一口,“这是绛紫,清热解暑的。”
安浔眼皮一跳,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夫人可是有了身孕?”
许芙蓉颇为惊讶的看着安浔,握着她的手很是亲切,“你怎么知道?莫非安大小姐还会医术?”
安浔眼眸低垂,掩盖住自己的情绪,压低了声音给许芙蓉解释,“这个不是绛紫,是五行草,五行草是用于通肠滑胎的。”
许芙蓉惊呼出声,胳膊肘拐了一下,把桌上的汤碗打翻在地。
“哎呀。”汤碗落地,瓷碗四分五裂,汁水溅到了许芙蓉的裙摆上,众人的目光被引了过来,盯的她脸发烫。
“又出什么事了?”皇后不悦的放下筷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安浔。
“皇后娘娘,臣女刚刚看见安大小姐把许夫人的汤碗给打倒了,惊着了许夫人,还弄脏了夫人的裙子。”坐在许芙蓉旁边的一位夫人站了起来,有些讨好的看着蓝倩儿。
蓝倩儿眉毛轻挑,脸上渐渐有了些颜色。
许芙蓉听到这话也站了起来,还没开口就被安浔拦下。
“这位夫人,您莫非脑子后面也长了眼睛?刚刚我明明看见您在与你旁边的人说话,头都扭了过去,是如何得知我打翻许夫人汤碗的?”安浔似笑非笑,让那少妇下不了台。
她咬牙,决心一条路走到黑,“许夫人,您看您裙子也脏了,殿前失仪可是大罪,就由您来说,这汤碗是谁打翻的?”她就不信许芙蓉会为了安浔而自己出头。
许芙蓉平生最恨的就别人把她当枪使,堂堂正一品诰命,岂能让他们作践?
她冷笑,眼里泛着寒光,素手扶着腰,显的肚子圆润了几分,“回禀皇后娘娘,这汤碗的确是臣妇不小心打翻的,至于这位夫人说的话,还请皇后娘娘自己决断了。”
蓝倩儿捏紧了筷子,怨恨的盯着安浔。
为什么人人都帮她说话?
明明是一个给她提鞋的不配的废物!
“皇后娘娘,汤碗掉落是因为臣女发现汤里面有五行草,五行草的功效是通肠滑胎,臣女告知许夫人后许夫人受到了惊吓,这才不小心打落了汤碗。”安浔不慌不忙的解释,看着那一群急着陷害她的人就像是在看一群小丑。
皇后脸色微变,与安浔对峙,“这汤是本宫亲自选的,这汤里的东西乃是绛紫叶,何来的五行草?而且这草是乃是贱民食用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皇宫宫宴里。”
安浔用筷子把地上的五行草夹了起来放在盘子里,递给了宫女,“皇后娘娘,正是因为五行草普遍,所以随处可采摘,放入热水里不一会便与其他菜叶一样,您若是不信,便叫太医来查。”
宫女端着盘子走到皇后面前,总觉得有一股压力笼罩着自己,背后的里衣被汗水浸湿。
皇后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坐在下面的女眷,“宣太医。”
蓝倩儿脸色白了白,吃饭的动作有些慌乱。
“你怎么了?”李媛见蓝倩儿状态不对,好心询问却吓的蓝倩儿一个激灵。
“没事。”她冷着脸,深呼了一口气。
这件事又没有别人看到,谁还能跳出来指证她不成?不过是看不惯许芙蓉往日作为,今天在进宫时无意看到这五行草随手扯了两根,在宫女递汤时换成了自己的丫鬟,将这东西丢了进去,顺带还挤了些草汁在安浔的饭里。
蓝倩儿看了一眼身后一脸平静的红杏,稍稍放下心,等待着后续。
“还请皇后娘娘为臣妇做主,这一胎是臣妇与夫君盼了许久的,若是出了差错,臣妇怕无颜面对列祖列宗。”许芙蓉跪了下来,大有一副不查清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朝中关系盘根错节,丞相的势力不容小视,很多中层官家为了攀附许芙蓉,纷纷跟着跪了下来,“还请皇后娘娘还许夫人一个公道。”
蓝倩儿脸色铁青,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你们这是做什么?不就是几根草吗?弄的像什么阵仗一样。”她怒呵着,气势汹汹,她周围的人惶恐的低下了头。
“罢了,等太医来了一切就都清楚了。”皇后看着蓝倩儿这个模样,心里大概是明白了些什么。
不过这许芙蓉实在是讨厌,就算蓝倩儿不动手,她也会在以后想办法除掉的。
太医被宫女领了过来,看着这跪了一地的命妇心脏颤了两颤。
“老臣参见皇后娘娘。”他佝偻着背,身上的医箱像是可以把他压垮。
“温太医,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五行草。”皇后不耐烦的指了指那个盘子,想着快点把这件事翻篇,找个理由把安浔打发回家,别站在这碍她的眼。
太医接过盘子,闻了一下后朝皇后点了点头,“的确是五行草。”
蓝倩儿脚一时间有些不稳,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皇后点了点头,袖袍微挥,示意他退出去,她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一片人,胃口已经被折腾没了,“赏黄金五十两给安大小姐,赐千年人参一株给许夫人。”
她揉了揉眉心,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安浔见好就收,许芙蓉却不会这样轻易糊弄过去。
要比起母家,这皇后还差她三分。
“皇后娘娘,这摘了五行草的人手上定会有些痕迹,不如让在场的人都来验上一验。”许芙蓉谢了赏赐,装作柔弱的模样提主意。
皇后此刻若不答应,那就是苛待朝廷命妇,以后刻薄的名声传出去可怪不得她。
“许夫人,适可而止。”皇后双眼微眯,语气里带了怒意。
许芙蓉嫣然一笑,眼尾上扬,“若不是安大小姐今日告知臣妇这汤里被加了料,臣妇把这五行草吃了下去,在这里把孩子弄掉了,皇后娘娘是不是也要告诉臣妇适可而止?”
皇后冷哼,手指微微蜷缩。
她睫毛颤动,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
是从何时起,她这个皇后居然会被一个丞相夫人逼到如此地步?
蓝倩儿看了一眼自干干净净的手,连忙抹了些香膏在手上。
安浔虽然回到了作为,但一直都在观察这些人都一举一动,蓝倩儿的反应正重她下怀。
“查!”皇后将身子往后靠了靠,她相信倩儿不会如此愚蠢,把这样的把柄留给别人,不过就算留下了,她也会把她保住。
许芙蓉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等待着宫女们出结果。
“啊!不是我!真的不是!”安莲突然尖叫起来,皇后悬着的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蓝倩儿有些意外的看着被抓住了安莲,小声和周围的人讲话,“这是怎么回事?”李媛勾唇,心情颇好,“你还不知道吧?刚刚那安莲的指甲缝里检查出了泥巴,你说她那么在乎形象的人,怎么会让自己的指甲缝里有泥巴?听说手上还有草木味呢。”
蓝倩儿装作惊讶,实则暗喜自己逃过一劫。
“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臣女今日是在花坛后教训了一个丫鬟,指甲里才有了泥?”她泪眼朦胧,说话语无伦次,一副被吓惨的模样。
曲江本想求情,却被身后的嬷嬷拉住。
“荒唐!”皇后借着这个机会发了火,心里痛快了不少,安莲则是直接被骂晕了过去。
曲江眼眶湿润,有心无力。
许芙蓉自然知道凶手不是安莲,不过皇后能做到这份上也算给了她面子。
她笑了笑,给皇后行了一个大礼。
可谓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安浔看着桌上酒菜照吃不误,仿佛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坐在皇后旁边的莹妃看着安浔笑的温柔,眼里多了几分慈爱。
怕是很多人都不喜欢安浔这样的姑娘,但她却欣赏安浔的洒脱和直爽,“等会将本宫那对红玛瑙镯子给安大小姐送去。”莹妃小声的给她身后的姑姑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