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皇子慕思幽的居处。”他声音有些暗哑,为不知情的安浔解释。
安浔微微心惊,想到了那日竹舍,怎么也不会料到那里面住的是位皇子。
怎么会有皇子活的和谋士一样,常年足不出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仿佛不知道有他这个人。
慕楚然略过竹林,眼神闪过一丝笑意,那是属于上位者骨子里的矜傲。
上次见这个二弟,是四年前的宫宴。
那日他被父皇训斥,从此便如同消失一般,活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
“父皇有五个儿子,他比我小一岁。”慕楚然并不想让安浔在这里呆太久,自然而然的开始往前走。
安浔想假装不在意,却无意瞥到远处一斑竹旁边的东西。
她瞳孔猛缩,不可置信的又看了一遍。
“月见草?”安浔低声嘀咕,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安浔扯住了慕楚然的袖子,让慕楚然的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了?”
他目光温柔如水,亦掺杂了些诧异。
“我想进去看看,不打扰二皇子,你能带我进去吗?”安浔想着上次迷路的事情,心里有了阴影。
她都要怀疑慕思幽是不是在里面设了奇门遁甲之术。
换做平日,让慕楚然踏足这里,他定是不愿意的,但如今安浔的在他袖子上,意义就不一样了。
“安小姐喜欢竹子?”他唇角上扬,反过来拉住了安浔的手。
温热的触感让安浔一惊,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发现慕楚然力气大的吓人。
“这竹林竹子密,安小姐想要进去,若不牵着,只怕会走丢了。”他理由拙劣,偏偏正中安浔心口。
强硬的态度带着几分痞气。
安浔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慕楚然。
她美目微瞪,无可奈何的被牵着走了进去,慕楚然看的心痒,牵着她的手捏的更紧些。
白嫩细腻的皮肤被搓红了一片。
安浔路过那枚枯死的月见草,强忍着去捡的欲望。
另一只手摸出一根银针,在走过的地方划上了记号。
他们到了慕思幽的竹舍前,许久都没有说话。
两个各怀心事。
上次院内的小宫女不见了,枯竹叶浅浅铺了一层。
竹舍不远处有炊烟袅袅,许是那丫头在做饭。
静若止水。
仿佛在这里大声说话都是罪过。
安浔挪动了脚步,一转头便看见了许许多多的盆栽。
第二排第一盆,是一株活的月见草!
是斐连珏需要的药引之一。
女子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安浔和慕楚然面色一变。
慕楚然轻笑,搂住安浔的腰踏叶而起,运起轻功离开了这个地方。
酥麻感传遍全身,慕楚然甚至能感受到安浔的颤栗。
两人轻飘飘的落了地,慕楚然眼神晦暗不明,安浔落地后就往旁边退了三步,两颊都带着红晕。
慕楚然又恢复到最初的模样,想要和安浔在走一段路,安浔却找了理由推脱。
她落荒而逃。
站在原地的慕楚然盯着自己的胳膊,才想起安浔的身子比他想象的要轻很多。
是自己操之过急了吗?
他唇微抿。
面色渐渐冷峻。
京城茶馆内——
“唉,上次国公府家宴那件事你听说了没?”一富商朝旁边的人挤眉弄眼。
“早知道了……”另一个人不屑的瞥了一眼。
富商大笑,还是乐此不疲的把这件事又讲了一遍,仿佛是他亲眼看见。
安浔刚刚坐下就有了离开的欲望。
各种声音交错,让她的耳朵一刻都不得安宁。
她垂眸,直接从茶馆二楼的窗户翻了下去。
坐在她隔壁桌的人吓的脸色惨白,惊恐的看着茶馆小二,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有人跳楼了。
众人纷纷拥到刚刚安浔下去的那个窗口,只见地面干干净净,那女子面色如常的走在人群里。
尖叫声此起彼伏,茶馆更热闹了。
安浔回到了自己卧室,见月淑坐在木椅上昏昏欲睡,目光渐渐柔和。
她轻手轻脚的拿出柜子里的药箱,将披散这的发髻束起,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出了门。
誉王府,斐连珏裸着上半身趴在床上,健壮的肌肉显现出流畅的身体线条。
“你今天晚了两个时辰。”斐连珏不悦的皱起眉头。
这几日他没有派暗卫看着安浔,安浔不在他眼前的时候总是感觉很糟糕。
像是自己的领地被别人占领,而自己却还在八百里外的边疆。
“王爷又没有规定时间。”安浔看着他背上的红点,想到了今天在竹林里看到的月见草,手指攥紧了银针。
“不甘心啊……”她低声嘀咕。
“什么不甘心?”斐连珏翻身坐了起来,面对面的看着安浔,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双眸阴沉。
他刚刚安浔身上闻到龙涎香的味道,脸色黑了不止一个度。
皇宫里用龙涎香的就两人,一个是皇帝,一个就是慕楚然。
皇上自然不会和安浔有亲近,那就只剩慕楚然了。
安浔身上的衣服应该是换过,所以进门时他没有发现。
“没什么。”安浔很不喜欢被人捏着下巴,所以直接用手去拍斐连珏。
还没把让他把下巴上的手拿下来,自己的手又被他捏住。“你干什么?”安冷着脸,仅剩的一只手还拿着银针,根本不知道斐连珏在发什么疯。
斐连珏看着她手腕的青紫,双眸沉的可以结冰。
“他伤你了?”斐连珏心里有两个答案,但他不敢问另外一个,选择这个勉强可以接受的,是他在给安浔台阶,也是在给他自己留一个念想。
“没有。”安浔看着斐连珏,索性也懒得骗他。
斐连珏的心沉入谷底,他松开了自己的手,重新趴了回去,乌黑的发丝散落在他的肩上,不知为何安浔觉得他有些落寞。
她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一边施针一边给斐连珏解释,解释的原因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不想他误会。
“前几日丞相夫人收了我做义女,给我安排了住处,所以我就搬离了誉王府。”她语气平和,声音是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温柔。
斐连珏有点意外,轻轻嗯一声。
“今儿她让我陪她进宫见她姐姐,莹妃。后面她遇到刺杀,我给处理了,遇见了太子,再后来他说送我回去,走到了上次我们吵架那个竹林,我看见了月见草,你药引的一味,京城买不到。”
安浔一口气说了很多,斐连珏在听到莹妃两字时就皱起了眉。
不等安浔说完,唇就微微蠕动,“离那个女人远点,她过去的事你不知道。”
斐连珏是好心相劝,安浔却领悟不到他的意,心里起了隔阂。
“十五年前她失宠过一次,宫内人都以为是莹妃自己记皇帝仇,实则是因为她把二皇子推到了水里,导致二皇子瞎了眼,能对一个七八岁孩子下手的人,会好到哪里去?”斐连珏知道安浔对许芙蓉有好感,但他并不希望她与许家牵扯过多。
越大的家族就越是盘根错节,里面的污秽不为人知,一旦翻出来,都是恶臭至极的东西。
安浔唇抿了抿,没有想到许莹居然和慕思幽有联系。
“她,很好。”安浔直接入了三根银针在斐连珏背上。
斐连珏闷嗯一声,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让人看不出悲喜。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结,安浔继续最开始的话题。
“后来我就让太子带我进去,因为我想确认一下月见草,太子怕我迷路,就掐着我的手走了一路。”安浔说的一本正经,完全没有愧疚。
斐连珏咬牙,虽然安浔说的是掐,但慕楚然那点小心思他清清楚楚。
和他抢?做梦。
斐连珏意味深长的抬起头,确定安浔眼里没有对慕楚然的眷念后轻松了一点。
至少安浔还会给他解释。
说明她是在意他的。
斐连珏心情渐渐愉悦起来,“然后呢?”
这种事情既然安浔愿意讲,那他也要听个全。
“那的确是月见草,而且二皇子还养了很多,我只看到了一点。”安浔耐着性子,一边讲一边收针。
最后一根银针取下时,斐连珏就翻了过来,正面对着安浔。
八块腹肌看的安浔耳垂微红。
安浔假装去换针,实则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都落入了斐连珏的眼里。
斐连珏眼神灼热,安浔不得不说些别的东西来引开他的注意力。
“你说二皇子不受宠,为什么会有整个京城都没有的东西?”安浔随口一说,却让斐连珏想起了慕思幽的种种怪异之初。
自从他双眼失明后,就没有怎么出现在人前了。
所有的人都选择性遗忘了他。
但事实是什么样子,他们真的清楚吗?
一个皇子无依无靠,却能风平浪静的长大,看似平静,实则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安浔想起那盆月见草,心里仍旧不甘心。
她并不认识慕思幽,有过的交集不过是短短几句话,他的侍女还有些厌恶她。
若让斐连珏去找人要,以斐连珏的性格,很可能办不成这件事。
假以人手则会打草惊蛇。
斐连珏中蛊毒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后果可想而知……
安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斐连珏看着深思的安浔,唇角上扬,手不自主的在她眉头中间刮了一下。
脸部的柔嫩触感让他舍不得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