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怕我欺负他们不成？”斐连珏说的是反话，语气却带着几分挑逗，另一只手弹了弹安浔的耳垂。
安浔脑袋动了动，还是困的慌，“你爱说不说。”
斐连珏自从和安浔表白心意之后就不分东西南北的宠她，曾经那些隔阂和越界的成了虚无，安浔成功的占领了主导权。
斐连珏双眸满是溺宠，咬了一口她脖子后面的软肉。
“死了两个，都是女的。”斐连珏把下巴抵在安浔头顶上，对安浔是实打实的喜欢。
月淑见房门未关，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见着罗汉床上的两个身影，一张小脸红了个透，慌张的看了一眼四周，将床边的纱幔给放了下来。
整个卧室陷入昏黄，许久没能睡个好觉的安浔终于进入了梦乡。
安府——
曲江一个人家修养了一天，她知道自个昨日丢了安治的脸，但好歹是这么多年过来的老夫老妻，总不能永远不回家吧？
“夫人，出事了，两个小姐都，都。”门口的丫鬟慌慌张张的跑出来，看着曲江身上裹着的纱布，心里直犯怵。
这安治是做了什么事？这辈子娶了个这么个媳妇，毁了容也就罢了，偏偏昨日那模样，就是活生生一个怪物。
哪有正常人得了病会往外吐虫子？
单单是看着就叫人渗的慌。
曲江脾气不好，在安国公府还装得样子，来了这边索性不在装模作样，这是非对错是留给别人来议论的，真正重要的东西，是她握在手里的日子。“两个小姐怎么了？”曲江把茶碗重重一放，被安治冷落的情绪堆积成了高山，这丫鬟随口一说，便让这山轰然倒塌，山上的滚石轰隆隆的掉了下来。
那丫鬟今儿穿的衣裳鲜艳，碍了曲江的眼，明明只是一个看门的，却天天在府内晃荡，下贱胚子的心思就那么点，光看府里的姨娘就知道她们当初是怎么爬的床。
安治是落魄了，但瘦子的骆驼比马大，总有一些苍蝇会围在周围，翁嗡嗡的叫个不停。
丫鬟本就畏惧曲江，她一发火就就让她想起了昨日满身虫子的场面，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都，都。”她结结巴巴，知道曲江没有孩子，对那些个子女还是重视，如今让她在曲江气头上说这话，怕是嫌自己命太长久
曲江冷笑，打定主意这丫鬟是诚心戏弄她，正准备发火，却有一路壮汉抬着两个担架到了大厅。
担架上盖着白布，安二少被送回了自己房间，三少和他爹浑浑噩噩的走了回来。
曲江心里一个咯噔，颤着手掀开了白布，看到那被虫子贯穿的身体，一下子跌落在地上，六神无主。
府里的姨娘很快收到消息，穿了个外袍就过来了，头上更是无半点金银之物，可见她们的日子惨淡。
曲江嘴里吐虫的事情昨日就传遍了大半个京城，这府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如今自己的孩子也被这东西祸害，当即就认为是曲江干的，捞起袖子就要和曲江拼命。
“都是你！都是你教蓝倩儿这些东西！她心术不正，拿它来害人，居然害了自家人，曲江，我在吗下面做小也有十多年了吧？你可曾有过真心把我当做姐妹！”那姨娘怒目圆睁，就只差钱掐曲江的脖子。
半点贵妾的风仪也没有了。
曲江身体里有虫，这蓝倩儿是挂的嫡女牌子，一直都是她在带，若说不是她做的，有几个人相信？
曲江自己也被姨娘这通指责给闹懵了。
“陆绵绵，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教蓝倩儿做过这些？那些虫子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你当我对她们没有用过心吗？在你们争宠的时候这些孩子是谁在管？！这十多年，这两个孩子，哪个不是我带大的！你凭良心讲话！安家和我，可短过你一口吃穿！”曲江被气的不轻，胸膛此起彼伏。
这么多年，她害过什么人？除了让她厌恶至极的安浔，她可曾还对不起过谁？
就连她害了千百次的安浔，在半夜问她丫鬟下落时，都没有要她性命。
安浔明明知道自己不会感谢她。
这些人！这一个个！她都是用足了耐心和宽容。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不过是看自己没了靠山，听到一点风言风语，就把怒气全部发泄到她身上来。
陆绵绵气的急了，周围人也拦不住她，她一巴掌就打在曲江的脸上，不偏不倚，正好是曲江毁容的那半脸。
曲江死死的咬着唇，眼里似是能渗出血来。
她扑了上去，却被安治一脚踢开。
“砰。”曲江头磕在了桌子上，疼的她呼吸困难。
陆绵绵双眸含水，哭的是我见犹怜，安治把陆绵绵往怀里拢了拢，下颚微抬，看着曲江脸上的纱布散开，眉头紧皱。
“绵绵刚刚失去了秀儿，你就不能让着一点？”男人冰冷薄凉的话让曲江彻底寒心。
她手指紧扣着地面，腿一个踉跄，攀着桌角站了起来。
脊背因为疼痛而佝偻着，额头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血从上面一路而下，划过她的眼睛，又落在地面上。
一滴一滴的啪嗒声，像是滴在安治的心上。
十多年的举案齐眉，不过是一场意难平。
曲江突然笑开了，暗哑的笑声刺耳，周围的丫鬟都退后了两步，看着曲江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疯疯癫癫，衣衫不整，说这是安国公夫人，可有谁会相信？
曲江脸上的纱布彻底掉了下来。
似是恶魔的面具被掀开，她直面黑暗，步步泣血，泪涕杜鹃。
“安治，后悔吗？”后悔娶了我，后悔曾经和我海誓山盟？
指甲彻底嵌入了皮肉，直面自己的筋骨。
曾涂在上面的花蔻，都被这暗红的血渲染，如同她这悲惨的一生。
坠入深渊，不见白日，被野兽活活咬死，在地狱被魔鬼鞭尸。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所爱之人皆不值得。
所求之事皆是荒芜。
安治眼神慌乱，过去的记忆一点点涌了回来。
当年的曲江的确很好。
但那也只是当年。
现在的她是什么模样？换做一个正常男人，都会抛弃这么个累赘玩意。
“后悔。”安治两个字把曲江打入死牢。
陆绵绵缩在安治怀里，眸光冰凉，对曲江的处境丝毫没有动摇。
别说是她受了伤，就算是死了，那又如何？
自她打招惹安浔开始，府里都死了三个小姐了。
哪一个不是大家共同养大，娇滴滴的姑娘就这样没了性命。
她倒还觉得自己可怜。
她就该杀人偿命。
陆绵绵渐渐抓紧了安治的衣服，眉宇间的噬血一点点流露出来。
安治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句在他心里藏了几天的话讲了出来，“你回娘家吧，一会给你休书。”他搂着陆绵绵就要离开，却被曲江抓住了衣袖。
鲜血很快浸湿了他的袖子，血手印触目惊心，安治眉头紧皱，一下就把曲江甩开，“你还要做什么？想要银子？自己去管家那里领二十两。”
陆绵绵心里的快感转瞬即逝。
曲江脸上的讽刺不加掩饰，“安治，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很厉害，我曲江配不上你，你以为你现在吃穿都是蓝倩儿认你这个父亲？别做梦了，她需要的是这个安家小姐的名头，我们落魄了，她也不会好过，她是我的女儿，你休了我，你觉得她还会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让你养着这一堆小妾？！”
曲江用尽全力推开她怀里的陆绵绵，手揪着安治的衣领，那半张毁容的脸令人作呕。
安治眼皮一跳，嘴角抽搐，自己极力压制着情绪，“你，滚。”
他把曲江的血淋淋的手掰开，自己也染了一身腥，双目渐渐布起血丝，掐着她的脖子，两人对视，火光四溅。
“我滚？该走的人是你。”曲江呼吸不畅，笑容越来越猖狂，她断裂的指甲不停都挂着安治的脖子，额头上的血依旧在往下滴，体力已经临近边界，偏偏她丝毫没有收敛，活活的晕了过去。
一只小虫顺着血到了安治的手上，慢吞吞的钻近他的皮肉里。
安治胳膊一麻，猛的松开手，曲江身体软软的倒在两架尸体上，血浸到白布里，一滴滴的落在那庶小姐的脸上。
陆绵绵冷漠的蹲下，手放在曲江鼻子下面，感受到了呼吸后手指一僵，“老爷，夫人死了。”
她眼里泪水未干，安治也想不到陆绵绵居然会骗他，权当曲江真的已经没了性命。
曲江死前的话一直回荡在他耳畔。
他的确是靠着蓝倩儿才有了这一住处，如果想蓝倩儿继续帮助自己，必然是要留住曲江夫人身份的。
人死了没有关系，但若给她换了一个娘，她这嫡小姐的身份，嫁到了东宫，只怕会传些不好听的言论。
蓝倩儿不高兴，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皇帝已经放弃他，年轻时的一腔热血也磨了个干净，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全部上交，地位一落千丈。
说到底还是怪安浔。
如果她没有回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安治缓缓闭上眼，陆绵绵挑眉，示意周围奴才把曲江抬走。
她可不想曲江死后自己还被压一头。
皇宫内，蓝倩儿闷闷不乐的描着眉，却怎么也画不准，一气之下将那一整蛊骡子全部打翻在地。
旁边的宫女本能的抖了一下，看着蓝倩儿画偏的眉毛，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