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本宫纵横这深宫二十年,何时想过这些?”虞书贪婪的闻着荷花酥里的寒食散,将清香和罂粟一起吞下。
飘飘欲仙的感觉让她站立的困难。
许莹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她病发,挣扎。
心中仇恨被冲淡了些。
只有虞书日复一日的痛苦,她心中才会好过。
为纪念她曾经受过的苦难。
带虞书命绝,就该上皇后了。
许莹缓缓勾唇,身上的水仙刺绣如同她本人一般徐徐绽放。
出水芙蓉,清荣之姿。
“本宫在问你最后一次,当年的茶是不是你倒的。”许莹捏住虞书的下巴,头上莹白流苏顺着她的脸庞垂下。
虞书鼻子里开始往外冒血,红唇颤抖,白齿里吐出一个滚字。
许莹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细嫩的肉留下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虞书跌倒在地,本能的去拿其他荷花酥,却被许莹踩住了手指。
骨肉断裂的声音回荡在两人耳畔,惨叫声在冷宫传开。
“杀,杀了我。”虞书蜷缩在地上,四周的镜子无一不反射出她现在的狼狈。
可那又如何?
生和死,本就是一念之差,只不过被面前女人强行拖拽。
这几年,良心和身体的双重折磨,皆让她如临地狱。
畏惧二字像是消失在她字典了一般。
“会让你死的,月圆之日。”许莹双眼微眯,冷宫里的低温导致她呼出的气都冒着白烟。
虞书可怜,她当初也可怜。
但有人来伸手拉她一把吗?这后宫里的人,用着各种花花肠子,争先恐后的上来踩上一脚,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虞书无力的垂下手,陷入了昏迷。
长生殿。
国师浮尘高抛,华云裳提着裙摆走了进去,确定四周安全后屏退了左右。
狐如意慵懒的睁开那双桃花眼,道袍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腰间的酒葫芦装了一半,每动一下都能听见里面的晃荡。
“问药还是求医?”粉嫩的唇闭合,两张符纸放在了华云裳面前。
华云裳颤了颤,露出了脖子上的那一圈青紫痕迹,“求医。”
狐如意笑了,打开华云裳带来的的珠宝匣子,一块块金绽晃了人的眼,细长的眉被拉开,眉心红痣与生俱来,三分慈悲相,七分媚如丝。
“下次,可不止这个价了。”狐如意掌心内力汇聚,源源不断的打入了华云裳的身体里。
华云裳因为养蛊而虚弱的躯壳渐渐充实,虽只是表象,但也足够她做完剩下的事。
“可有什么法子化解此劫。”华云裳额头出了一层密汗,唇紧闭着,手指抓着裙摆,骨节发青,像是要把衣服当做仇人贯穿。
她这一生中有八劫,这是狐如意最开始告诉她的。
不出意外,这是她的第五劫。
后面的三劫,都与安浔有着多多少少的关系。
“无解,皇后娘娘莫要仗着自己位份高,就做出白嫖的事。”他勾唇,外面大门轻颤,缓缓打开。
送客的意思不言而喻。
华云裳本想加价,却想起狐如意的规矩,最后只能不甘心的回去。
她对安浔的恨意越发都浓。
并没有因为她的恐吓而收手。
这深宫里的腌臜事那么多,只要安浔有心调查,她就不介意让她看到所谓的真相。
那盖了一层灰的过往。
是多少人的噩梦?
朱红的宫道里,她亲手杀死的人,也有十来个了吧。
她是踏着这些的尸骨走到现在。
华云裳裂开嘴,全然不知自己暗室的虫子因为狐如意的内力而死了一半。
蓝倩儿在她殿里焦急等待,看见完好无损的华云裳站在她面前时,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华云裳微微一笑,自认为蓝倩儿是舍不得她这个母亲,却不知道蓝倩儿喜欢的的她给她的荣华富贵。
若她不再是皇后,蓝倩儿怕没有什么好脸色。
她是标准的菟丝花,攀附乔木而生,至于这乔木是男是女。
蓝倩儿从未在意。
她要的不过是一处让她安心生长的港湾。
帮她当住所有风雨,是赤裸裸的利用,也是一笔双方都同意的交易。
华云裳拉着蓝倩儿进屋。
一金一粉的裙摆扫过地面,如花拂柳,全然忘记了早晨的不愉快。
优雅的下面是腐朽的内心,肮脏龌龊。
秀女册封大典,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带了份焦灼,柳如是被包装成贵家小姐,塞进了马车里,摇摇晃晃的过了那朱红的墙门。
从此以后,她就是正儿八经的小姐了。
虽说当花魁有花魁的好处,可终极是风月场所,哪能比的了这种地方?巍峨皇城,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
她轻轻抬眸,风情融在了骨子里,不用矫揉做作,就能让人感受到她散发的魅力。
这秀女册封大典,送来的多是庶女,皇帝年龄以大,有谁家还愿意把自己的心头宝交出去呢?
巴不得选秀取消才好。
庶女们却是认为他们唯一的出路,所以会拼了命的取悦慕容复,在这场荒唐闹剧里扮演着各种叫色。
他们按着慕容复的意愿伪装成另一个人,在暗地里勾心斗角,像戏院的怜人们供人取乐。
生来便是跪着的,永远都在地上攀爬。
站是什么滋味,他们从未体验顾客。
进了这朱红宫墙里就断绝了一生,偏偏他们还在沾沾自喜,认为找到了正确的方法。
柳如是是斐连珏让人最后添上名单的。
与将军府二小姐的相同都名字让华云裳打了个激灵。
她知道鹭舒江不屑说出当年的事,可知道这件事的人到底有多少?
华云裳故作镇定的抿了抿唇,心乱如麻。
看见柳如是一身粉衣站在面前,华云裳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女人,足足和她有五分像,却比她更美,更媚。
多了份女人的柔情风流,少了份肆意强势。
“多大了。”慕容复往后靠了靠,眯着眼打量柳如是。
柳如是唇轻张,声音软糯,清冽的身姿带着些与她本人不符的才气。
华云裳看的有些头疼。
本想打发柳如是回家,却被慕容复开口留了下来。
莹妃和德妃坐在旁边,对视一眼后都勾了勾唇角。一个突厥公主就已经让最近的后宫不大太平,皇上又收了这位主,日子可想而知。
华云裳太阳穴突突跳。
一个新晋位的贵人,看似没有威胁,实则却让华云裳彻夜难免。
这女人和她本来的名字一样,若说是巧合,她自己都不信。
任由她顶着自己的名字被慕容复念在口中,这算什么?是在羞辱她吗?为了得到这后位,连自己的名字都放弃了。
她即使是自己丢掉的,别人拿在手中她依旧会觉得嫉妒。
华云裳阖上眼,混混沌沌的越发不清醒。
她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依稀看见柳如是穿着凤袍站在她面前,一双细长的眼渐渐变成与她一模一样,变成华想容的模样。
“想容姐姐,云裳给您请安。”她笑颜如花的朝她走来,步步决然,头上的金凤步摇摇晃,威严狠辣
华云裳不可置信的摇头,才发现自己身处华雾山。
“不要过来,滚。”她猛的推开柳如是,自己朝山上跑去,却目睹清风被女姬用红绳贯穿身体,鲜血溅在她的脸上。
温热黏腻。
真正的华想容步履蹒跚,在那片荒芜上费力的寻找她的妹妹。
小时候的华云裳躲在暗处,拿起一旁的尖刀,在华想容背后捅了十来刀。
丢失的记忆重新浮现在脑海。
自欺欺人的幻想破灭。
肠子流到地上,血淋淋,触目惊心。
那些她害死的人,在此时围了过来,密密麻麻的虫子从她的嘴里钻了进去,将她的肺腑吞干净。
痛漫布全身,没有一处是好肉。
“啊!”华云裳从梦中惊醒。
看见床头金凤泪眼朦胧。
纤细的手搭在上面,细肉似是要将那凤刻进自己骨头里。
她恨,恨入血骨。
那些人挡了她的路,本就该死,凭什么喊冤。
自己没有那个命,在梦里来折磨她。
以为就能得逞了吗?
做梦!
生前是人她都不怕,更何况是死了的鬼?
华云裳几乎要咬碎那一口银牙,五官早就扭曲的不成样子。
室内灯火昏黄,像是临死人前的祷告。
楚芳斋——
“你主子想我如何做?”柳如是风流惯,衣衫不整的坐在夏萧面前,耳垂一颗粉痣像是狐狸留下的桃花劫。
“争宠。”夏萧冷着脸,一身玄色沾了冷气,取下面罩的脸刚毅俊秀。
柳如是轻嗯了一声,突然笑开,身上的轻纱滑落,白嫩的背上出现一朵白荷,带着那翠玉和嫣红,宛如画卷仕女。
她垂眸,吐气如兰。
夏萧不为所动,像是没有看到这香艳画面。
“先生觉得如何?”柔若无骨的手挑起盘子里的玉笛,禁欲又疯狂。
“不如何。”夏萧冷笑,转身离去。
柳如是抿唇,捏紧的手又松了下来。
“小主,今儿皇上让您侍寝。”嬷嬷一脸媚笑,从门外快步走进来,看见柳如是的容貌不由得震惊。
与皇后娘娘足有五分像,剩下的五分则是酥如骨的风流。
比前几日的突厥公主还要有韵味些。
“退下吧。”她缓缓系上一根嫩黄锦带,香肩半露,比妖精还要勾人。
窗外月亮上了枝头,不知是几人笑几日哭。
闻泪伤心处。
尤兮阁内,安浔调动内力,体内血蛊被她逼了出来,睫毛也幻化成雪白。
体内三种不同的力量纠缠,如同一个定时炸弹一般被包裹。
一层一层的力量用尽后就只剩下危险和未知。
丹田沉气,九窍通灵。
血蝶落在她手上,与她的内力一起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