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背面的意思就是,我现在需要你哄我。
林静文听懂了,但她并不想去满足这份需要。甚至都她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陆则清会对她讲出这样的话。
车外的空气沿着窗户灌进来些,林静文裙子的袖口很长,荷叶边,在风扬起时蹭过手背。她低头,看见他们交握的手腕。
几乎是立刻抽开。
以前生病的时候,她不想去医院,喝完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林容拗不过她,就拿着风油精进来帮她摁太阳穴。会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抚摸她的手腕。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她下意识的行为已经在向他靠近。
林静文冷静了会儿,问他:“你为什么会跟李钦州打起来?”
她不希望得到的原因是自己。
好在他也没有说是因为她。
“打架的原因不就那些吗?”陆则清语气淡淡,“看对方不顺眼,或者自己心情不顺纯找茬儿……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见别人打架。”
上学期他路过这里,还目睹她被一群职高的混混们围堵。
陆则清话锋一转,突然问:“你跟他很早就认识了吗?”
林静文没回答,她视线落在他领口的创可贴上,盯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伸手撕下一半重新给他贴正了,“你还是小心点吧,伤口感染也会死人的。”
“打架更会。”
“你到底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你的工作?”陆则清摸了下被划伤的位置,她动作很快,甚至连疼痛都没怎么感受到已经结束。
“我该回去了。”林静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接连抛出的两个问题全都被她略过。陆则清坐在车内看那道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忽然扯了下嘴角。
谁说打架只要受伤就没有赢家的,他可没输。
陆则清刚回到家就接到了陆时谦的电话。
在学校打架被请家长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陆时谦是在事情处理完才知情。他当时在开会,分不开身,中间时差又漫长。
“一点摩擦而已。”陆则清不想跟他多说,事实上这两年,除了奶奶去世,陆时谦几乎没有主动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刚开始打得很勤,陆则清都拒绝了,慢慢的这位资本家父亲也没了耐心,觉得孩子真是养废了。不懂感恩。
陆则清也懒得辩解,父子俩就这么不冷不热地相处着。
说了没几句,陆则清借口一会儿还有作业摁了挂断。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正喝着,杨钊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拿着不知传了几手的八卦,问他是不是真把人打进了医院。
陆则清吞了口酒,语气平淡,“打架难免会受伤,受伤去医院不是很正常?”
受伤和伤重到要去医院,完全是两码事。
杨钊觉得他在胡扯,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这几天他被家里停了生活费,司机也不给用,还指望蹭陆则清的车呢。
杨钊最开始听见风声去问梁田甜,那家伙像吃了炸药,上来就扯着嗓子问他不是有陆则清的电话号码吗,怎么不直接问当事人本人,还是他又被人拉黑了。
一句话把他气到撂了电话。
暑假梁田甜跟他打了几次比赛,本来是关系升温的好办法。两人都互相加上微信了,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一个小男生,张口就找梁田甜要联系方式。杨钊没忍住,拦住了她的桃花,刚加上的微信好友就这么被她拉黑。
杨钊不愿再回想,伸手抓了抓头发,问陆则清,“你现在在家么?”
徐若微晚上的飞机,待了到两小时就急匆匆说还有工作就飞走了。偌大的别墅又只剩他一个人。陆则清没拒绝,“到了摁门铃。”
杨钊点头说行。
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门口的铃声就响了。
陆则清拉开门,落进视线的却是两张脸。
赵舒颜面上挂着浅笑,视线却不怎么聚集地落在他身后,“刚好在水果店碰到杨钊,他说你不舒服要来看望下,我想着大家都是同学,离得也不远,就自作主张一起过来了。”
杨钊站在旁边帮忙补充了句,“赶巧了不是。”
陆则清没说话,也没放人进来。
站在门口问赵舒颜还有没有别的事,后者说有,“能不能进去聊,外面蚊子挺多的。”
她顿了顿,“而且林静文说有东西托我捎给你。”
听见熟悉的名字,陆则清眼睛眨了下,态度也不似方才那么冷硬。
“进来吧。”
原本空旷的空厅也没有因为多出来的两个人变得拥挤,杨钊像晚八点档的狗仔,从事情的起因经过发展,逮着陆则清问了个遍。后者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似乎事不关己。
客厅灯光明亮。
陆则清注意力不在聊天上,他盯着屏幕。
下车时,林静文随口说到家给他发消息,现在过去近两小时,聊天框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陆则清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摁了熄灭。
杨钊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略带八卦地问了句,“你这样子,不会是跟人早恋了吧?”
手机仍旧没有任何反应,陆则清回过神,看向杨钊,“我什么样子?”
杨钊吐出两个字,“焦灼。”
陆则清伸手拿过桌面的水杯,“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给人相面?”
“噗。”他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赵舒颜突然笑出声。她抬起头,视线从两人脸色扫过,又耸耸肩,“不好意思,有点冷幽默到了。”
杨钊趁机补刀,“他就是心虚。”
“没有早恋干嘛会跟一个相处不到半年的书呆子打起来?”
杨钊对自己的分析颇自得,青春期的男生总是带着一点热血的,打架要么为了朋友要么为了女朋友。真看人不顺眼打起来,几乎很少。
赵舒颜很认同地点头,她放下手里的杯子,并没有表现出好奇,反倒一直把自己是来看望病人的人设维持得很好。她目光在陆则清家环绕了一圈,问:“就我们知道你受伤的事吗?”
杨钊嘴巴快,“岂止,他们班所有同学应该都知道了。”
所有同学?
赵舒颜原本平静的神色产生了几分异样,她端起水杯吞了口,还是想继续确认,“林静文也知道吗?”
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二次提起林静文这三个字,迟钝如杨钊也听出奇怪,“问林静文做什么?”
赵舒颜应对自如,“我就是对学霸的生活比较好奇,她应该不太关注这些事情吧?”
陆则清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目光有些锐利,“你跟她不是朋友吗?”
赵舒颜不喜欢这种审视,她皱起眉,下意识在心里回想了遍。之前好几次碰到,自己似乎确实都是以林静文朋友的身份自居。
“是朋友,但是朋友也不意味着无话不说百分百了解啊。”她声音镇定,“如果真那么灵通,杨钊刚刚也不会问你那么多问题了。”
陆则清没再接话,赵舒颜喝完水也没多待。
关于要拿给他的东西,赵舒颜一进来就抛之脑后了。
陆则清也没拆穿她。
林静文会找人拿东西给他,本来就是百分之一概率。她才不会在别人面前跟自己扯上联系。
可他明知不会还是信了。
同一个夜晚。
林静文刚走到家,就迎面撞上拿着手机准备出门的林容。
背后的大门都没锁严,钥匙插在上面。
“静文。”林容强装镇定,谎称自己要去楼下买包盐。
“大晚上你买什么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