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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姑苏夜·吹头发

作者:璞玉与月亮 当前章节:3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3:00

在奉还山的时候,姜芬芳经常跟人打架,一开始从来没输过,长大后,她发现那些手下败将的男孩,一个一个就像吃了灵丹妙药一样,力大无穷。

她张牙舞爪,两只手也掰不过人家一只手。

那怎么办?不打了么?

开什么玩笑,姜家女儿绝不服输。

她夜里不睡觉,直愣愣的看着阿婆教给她的经络图研究,男孩力气大,但天生不如女孩子灵巧,弱点也多。只要够快,攻击到他的薄弱之处,她就能赢。

阿婆骂她:“你打架的心思,用到学习上,人家先生就不老请家长了!”

她不喜欢学习,但她喜欢赢。

她想了各种法子,一个接一个的,把山上的男孩都打服了。胖子,就攻击肚子,瘦子,就让他下盘不稳。

但野猪毕竟是不一样的。

他是个成年男性,强壮凶悍,就像游戏机里那些肌肉虬结的金发男——他们血是很厚的。

最重要的是,这不是什么点到则止的儿童打架,他不会给她留余地。

正好,她也不会。

暴雨如注的夜晚,姜芬芳悄无声息的跟着他,他醉醺醺的,一步一踉跄,最终,他走入了那条深黑的小路中,一步,两步,三步——

就是现在!

姜芬芳如同一只敏捷的黑豹,一跃而起,直接骑在了他的肩膀上,扼住他的脖子,野猪猝不及防,手里的伞轰然落地,面如紫涨,手胡乱的抓挠着,想要把身上这个东西抓下去。

而下一秒,姜芬芳一扭身,直接利用自身的重力,同他一起栽倒在地上。

“啊!啊!”

野猪轰然倒地,惊恐地叫着,恍惚间,姜芬芳好像回到了奉还山上,手底下不过是一只要在庆典中宰来吃肉的猪!

猪奋力挣扎,大声嚎叫,可是那又怎么样?她是姜家女人!

她用两只腿紧紧扼住他的脖颈,然后伸出手,将他不断扑腾的胳膊向后一拧,他的右胳膊骤然脱臼!

野猪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霎时间,他左胳膊也被废掉了。

“你他妈的,你是谁!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姜芬芳松开他,他还甩着两条胳膊努力想站起来,却一次一次的扑倒在泥水之中。

而姜芬芳已经到了他身后,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他的腿。

野猪猛然一动,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她趴在地上,许久站不起身来。

而野猪更是在地上打着滚哀嚎,他的右腿被卸掉了。

姜芬芳艰难的爬起身,再次扑过去,卸掉了他的左腿。

他终于丧失了反抗能力,只能躺在地上,不住的哀嚎。

姜芬芳拿出准备好的麻绳,像捆猪一样,将他捆好,才脱力的坐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水。

轰隆一声,巨大的雷鸣声响起,雨,似乎更大了。

眼前的男人,如同一只扭曲的巨虫,不住蠕动着,破口大骂:“杀千刀畜生,暗算老子!你是谁!别让我看到你,否则我一定……”

“我是姜家人。”她冷冷地说。

雨声太大了,野猪似乎没有听清,他问:“谁?”

姜芬芳一把扯起他的头发,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姜美丽没有告诉过你,姜家有仇必报吗?”

随即,她将他重重的摔在地上,飞溅起一片水花。

野猪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惊恐的抬头看向她,这里太暗了,即使眼睛适应了黑暗,他也无法看清她的脸。

只知道是一个女人,一个鬼魅般的女人。

“姜美丽是怎么死的?”姜芬芳问。

“我他妈怎么知道那个婊子是怎么死的!”

姜芬芳一脚踢在了他身上,不知道触碰了哪个穴位,一股钻心的刺疼让他全身痉挛,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可是这里太僻静了,雨又太大了,没人能听见的。

一如这些年,姜美丽被困在网吧里的惨叫声。

姜芬芳道:“你的店就在前面,说清楚了,我就让你走。”

“你对姜美丽做了什么?”

“姜美丽是怎么死的?”

“你对姜美丽做了什么?”

“姜美丽是怎么死的。”

……

一开始野猪还在嘴硬,满嘴脏话,骂骂咧咧,可是一次比一次剧烈的疼痛,他痛得满地打滚。

他终于想起来了,姜美丽说过,姜家女人曾经统领一方,战胜过土匪。她们不是女人,是野兽。

他当时嗤之以鼻,因为他所看见的姜家女人,就是一些洗洗涮涮的农村妇女,还有坐在上座,那个散发着棺材板味,陈腐衰弱的老太婆。

可是眼前的女人,年轻、强壮、冷酷,她是奉还山上的天杀星。

“我是打她了!”野猪终于屈辱的开口了:“她疯的厉害,还给我带绿帽子,我怎么能不打她!”

姜芬芳道:“你凭什么说她给你戴绿帽子?”

“我走了一年半,她一个疯女人开网吧能赚那么多钱?还不是张开腿做生意!”

“所以你恨的是……”姜芬芳突然笑了一下爱,道:“所以,你恨的是……你蹲了监狱,她居然没饿死,居然活下来了……”

雨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姜芬芳一脚踹在他脸上,他眼前发黑,脑子发出嗡鸣,半天没能爬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是说着玩也不是花拳绣腿。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杀机。

“她真的有!她真的有!”他疯了一样吼:“她要逃被我撞见,我从她兜里搜出了火车票,她被我锁在屋里,没有钱,没有身份证,谁给她买的火车票……”

“然后呢?你打死了她。”姜芬芳木然道。

“我没有!”野猪连忙道,他涕泪交横:“我问她奸夫是谁,她不肯说……我就打她,然后她就发病了,我知道不能再打了,我就睡了,想等醒了之后再问她。”

他语无伦次,好像也回到了那个癫狂的、绝望的晚上。

姜美丽如同死狗一样倒在地上,血迹斑斑,而他朝她咆哮:“你还跑不跑了!跑不跑了!”

她不发病时,是个很温顺的女人,也曾经用那种可爱的、温柔的眼神注视他。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眼睛里就写满了刻骨的仇恨,她说:“我跑,我就跑,我要跑回奉还山,我们姜家人不会放过你——”

他打她了,一巴掌,又一巴掌,往死里打,像要把她仇恨的眼神彻底打散,把她打回那个一心一意跟着他,充满爱意的女孩。

可是她笑了起来,开始唱歌:“七叶一枝花,深山是我家——”

她疯了。

“然后呢?”姜芬芳冷酷的问。

“然后等我睡醒,她就不见了,之后报纸上登,有个女人在火车站卧轨自杀,我看到衣服,才知道她死了……”

“不可能!”

姜芬芳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双目赤红的咆哮。

怎么可能呢?

她想过姜美丽很多种死法,但唯独不可能是在火车站。

如果已经跑到了火车站,她怎么会死呢?希望就在眼前了,就差一步了,就差一步她就可以回到奉还山了。

她怎么可能会卧轨?

姜芬芳不知道打了多久,她脱力的坐在雨水中,一动不动。

野猪已经开始求饶了,他被打怕了。

那样不可一世的男人,此时却像一个吓破胆的孩子。

“我真的喜欢她,是她非要跑,我错了,我不应该对姜家不敬,对丈母娘不敬,饶了我吧……”

原来,你也会怕死,也会怕疼啊……

姜芬芳甚至笑了起来,她缓缓抽出那把刀,它已经被雨水洗涮的分外锐利。

她一边端详着,一边喃喃道:“五年前,我阿娘们的拆骨入瓮,你领教了一半,现在,我来教你另外一半。”

“只是我学艺不精,弄疼了你,忍着点。”

野猪拼命摇着头,寒冷和恐惧让他已经尿了裤子。

而姜芬芳这时候才想起,她没有带瓮。

拆骨入瓮,是要把人一点一点往里塞进去,没有瓮怎么能行呢?

“我的瓮,我去拿。”

她转身向小巷的尽头走去,一个多小时前,走这条路,她还会怕。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一种狂乱的兴奋控制了她,谁挡着她,她就杀谁。

她湿淋淋的,走向了理发店,爬树从二楼的窗口进去,把瓮拿出来。

但问题出现了,她不可能捧着那么大的瓮,再从二楼跳下来。

反正也是要死了,怕什么呢?她想,直接抱着瓮,从楼梯走下来。

她看见了王冽,而墙上的时钟。

原来,这一场血淋淋的对话,只用了半个钟,王冽还没打扫完卫生,而卷帘门也没有关。

王冽拿着扫帚,怔怔的看着她,灯光将一切染上了温柔的暖黄色。

门外,狂风将树木吹得左摇右摆,雨水在玻璃门上形成了瀑布样的水柱,王冽没有问她什么,她也没有解释,他们无声无息的擦肩而过。

就在她打开门,即将走入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暴雨之中时。

王冽突然开口了,他说:“我等你回来。”

少女怔住了,她缓缓过头,苍白的脸如同一弯清冷的月亮。

王冽看着她,很温和的笑了一下,就像是一个兄长,嘱咐即将参加春游的小女孩。

“门一直开着,等你回来了,我给你吹头发。”

姜芬芳转回来,她硬着心肠,继续走着

可是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无声无息的流下来。

她很想洗个热水澡,让王冽给她吹干净头发,换上干燥温暖的衣服,然后睡一觉。

让这一切,这暴雨中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一样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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