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佛亭和姜芬芳离婚后的一个星期,维多利亚·姜杀人事件,迎来了惊天的大反转。
有中国的网友,上传了报道朱丰事件的文章:《惊心动魄:一场血色畸恋背后的故事》
十三年的杂志,声情并茂的讲起了一桩狗血三角恋,朱丰一直虐待妻子,后来妻子有了外遇,两人私奔未遂,妻子被朱丰虐待致死,第二年,情夫便杀了朱丰报仇,之后更是自杀殉情。
“原来是这个案子啊!我想起来了,当年姑苏的大案,就是情杀!”
“对,我奶奶还说那个奸夫长得还挺帅的,可惜了!”
“想想也知道,朱丰五大三粗的,还有涉黑背景,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弄得死他!”
虽然文章写得过于知音体,用的也都是“化名”,但是却唤起了很多人对这件事的回忆,当年朱丰案,凶手明明就是一个男人。
姜芬芳的粉丝,一夜之间死灰复燃,迅速进行了舆论反攻:
“黑子也太没常识了,杀了人第四年就能去美国?不知道你在黑姜姜,还是在黑中国司法。”
“建议严查黑姜姜的背后的人,一定是反华资本控制!”
有人反驳:“可是姜芬芳的确打伤她的助理!”
就在这时候,阿柚上传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的她,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毛衣,气色很好的同大家打招呼。
“早就应该过来报个平安,只是身体还没恢复,现在案件交给警方通报,我来同大家讲讲姜芬芳的。”
“她不仅是我的老板,还是我的家人,家人是什么意思呢?是可以交付后背,是可以为了这个家而死,她能做到,我也能。”
她身后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这时候人们才注意,她身后是一片小桥流水的江南景观,她似乎已经不在病房里,甚至也不在美国。
“我们在一起十五年,不必解释,也无需解释。”
她的确没有解释任何,可是女性友谊的词条,在瞬间刷屏了整个网络。
有人感慨,姜芬芳被黑成那样,也没逼着病床上的阿柚出面澄清。一直等着她身体好了,才发视频。
有人整理出了姜芬芳和阿柚的照片,从姑苏到上海,从洛杉矶的美甲店,到商务宴会……她身边的男人一直在换,只有阿柚,一直在他身边。
她们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男人,反目成仇呢?很多谣言不攻自破,以及大众终于发现,关于姜芬芳的谣言,实在太离谱了。
“当时我就觉得,什么豪门杀人啊,又不是演肥皂剧。”
“还有人说她掌管什么杀手组织……真的,脑子不用可以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还有说是女巫传人,天天做法杀人,我看得一愣一愣的。”
舆论在警方发布停止对姜芬芳的调查时,达到了高潮,流量报复式的涌入她的账号。
而姜芬芳仍然没有发布任何视频。
她终于从中药房里走出来了,开车驰骋在公路上,加州阳光分外的热烈。
朱砂坐在副驾驶上,刷着手机,欲言又止。
这时候,姜芬芳的手机响了,她连上耳机接起来。
那边却许久都没有声音,姜芬芳准备挂断的时候,周佛亭的声音才传过来:“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他的声音颓废,带着一种酒意,而这还是白天。
姜芬芳已经懒得扮演娇妻,直接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阿柚什么时候回中国的?”
“她又不是罪犯,随时都可以回去啊!”
“所以,她受的伤并没有那么严重,她早就恢复意识了。”周佛亭道:“你为什么不让她早一点澄清?”
姜芬芳道:“周佛亭,我提醒你一句,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事情同你没有任何关系。”
周佛亭道:“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姜芬芳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很忙,全新的化妆包已经生产完成生产,是以中草药为主题,结合了中国的香囊制作方式,每一款都有不同的、清苦的香味。
她刚跟团队开完会,敲定了宣传策略,她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推出来。
朱砂小心翼翼的问:“阿娘,这些不会真的都是你计划好的吧?柚姨是真的受伤了吗?”
“当然。”她一边开车一边道:“阿柚是真的遇到了袭击,但是,意外发生之后,就要想好怎么利用这波流量。”
那张朱丰的照片,就是她派人发布的。
网上过于离谱的言论,也是她手下的账号在引导。
公众最喜欢的故事,就是反转的。一个人越是黑到底,触底反弹的时候,流量就越大。
她的账号走平稳不出错的路线很久了,优点是稳定、粉丝黏着度高,缺点是,缺乏爆点,无法触及新的粉丝群体。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但她要卖她的化妆包,她需要一个最够劲爆的话题,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账号上。
朱砂莫名很激动,他突然很想跳起来投个篮,但忍住了,他小小声的问:“Kelly发布那款化妆包,也是你提前准备好的赝品吗?”
“倒也不是,但我压了这么多钱在这上面,怎么能没有plan b 呢?”她说:“这款之前就备好了,这几天加班加点的改出来了而已。”
朱砂呆呆的看着姜芬芳,就像看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他喃喃道:“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朱砂迟疑了一下,还是说:“我以为我爸爸的事情,对你来说,是个心理阴影。”
“是啊。”姜芬芳面不改色,道:“但是我连自己都可以利用,区区心理阴影,能帮我赚钱,就是好阴影。”
朱砂笑了一下,又渐渐地不笑了。
姜芬芳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轻踩刹车,道:“我们到了。”
他们来到了姜芬芳的“维多利亚美甲店”。
姜芬芳来到美国后,曾经有过一段时间,一贫如洗,险些成为流浪汉的经历。
但还好,她会做美甲,在中国城找了一家美甲店,成了一名美甲师,并且迅速成了店里的“头牌”。
美甲师收入不低,加上小费,至少足够她租房吃饭。
但是对姜芬芳来讲,这不够,她来美国,不是为了一辈子当周佛亭纪录片里的“底层女性”的。
她拉着乔琪,辞职、贷款、自己开了一家美甲店。
是真的负债累累,每天一睁眼睛,就是欠更多的钱,她跟乔琪两个人二十四小时扎在美甲店里,有一次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只能去卖血。
还好,她的眼光没有错,美甲行业很快迎来了发展,第二年的盈利,已经很可观了。
她迅速扩大了生产,把阿柚接过来一起做美甲。
这些年,又陆陆续续的接来了许多奉还山的姐妹,这家店面并不大,却是很多姐妹来美国的第一站。
在之前姜芬芳陷入丑闻的时候,店里就停业了,此时没有一个客人,美甲师们坐在桌边,见到姜芬芳来了,便惴惴不安的站起身来。
她们当初非常感激姜芬芳,把她们从贫穷、见不到光的世界里一把拉出来,但是来到异国他乡之后,姜芬芳是她们唯一的依仗。
所以之前听闻,姜芬芳要“倒了”,她们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很多人给姜芬芳发信息询问,得不到回答之后,询问变成了谩骂“你把我们骗来了这鬼地方!就撒手不管了,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你要是敢拖欠工资,我马上就去告你!”
姜芬芳看着他们,什么都没有讲,仍然笑眯眯的:“坐吧,我说几句话就走,第一呢,遇到了一些麻烦,让大家担心了。。”
店长讪笑接话:“芬芳,这没什么。”
姜芬芳仍旧笑吟吟道:“阿姐,请你叫我老板。”
店里便没有人敢再说话,朱砂不安的看向姜芬芳。
“美甲产业,现在明显越来越两极分化,高端的服务越来越昂贵,低端的店受到穿戴甲的冲击,越来越便宜。我们店迟早要寻找出路。”
其实美甲店仍然在盈利,只是姜芬芳的成本太高了,她要负担员工们初来美国的住宿、吃饭、甚至学习语言的费用……
“我现在想的是,两条腿走路,我在明年会新开一家美甲店,主打美容美甲结合的高端智能化服务,我会选择你们当中,手绘美甲技术最出色的一批人,进入新店服务。”
“老店仍然保留,但我会把成本继续降低,首先我不会需要那么多员工,其次,以后住宿、培训等服务不会再免费提供。”
店员们不安的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求情——在姜芬芳需要感情支持的时候,她们并没有拿出感情来,此刻,也无法用感情来央求她。
姜芬芳道:“就这些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朱砂追了上去,小声问:“阿娘,你是在报复她们吗?”
“怎么可能,美甲店转型,是我跟很早就定好了的。”她道:“再说,我报复她们做什么?只是新手保护期过了而已。”
朱砂小声道:“可是,她们都是奉还山的人。”
里面甚至有很多人,是姓姜的。
“所以呀,有赚钱的生意,我会选择她们,她们也更信任我。”
姜芬芳笑了一下,道:“但是人和人的关系不能总是模糊不清,要么,成为我的家人,无条件的彼此信任,要么,成为我的员工,我们只按工资和绩效说话。”
很明显,这次事件,几乎所有人选择的都是后者。
朱砂哑然,他一直以为姜芬芳是一个家族观念很强的人,但没想到,她其实连这些,都算计的清清楚楚。
如果没有这次事件,大部人先暴露出自己的自私。
姜芬芳想要完成转型,恐怕需要对付很多哭哭啼啼、黏黏糊糊的人,说不定她们还会去网上告发她。
朱砂小声道:“阿娘,什么都可以利用的,对么”
姜芬芳转头直视着他,十八岁的少年,青涩英俊,如同一只幼狮,初露爪牙。
“看过非洲狮群的纪录片吗?他们有强大的家族观念,每一只狮子都会尽全力的保护自己族群内的家人,而家族以外的,都是敌人。”
朱砂点点头。
“在我的家族当中的人,我会不遗余力的保护她,但是在我家族外的人……”
“你会不遗余力的利用他!”
这话不是朱砂说的,朱砂错愕的看着姜芬芳后面,叫了一声:“周先生。”
姜芬芳转过头,就看见了周佛亭。
她差点没认出来他,一贯冷静自律的他,此刻头发蓬乱着,衬衫皱皱巴巴,浑身散发着酒气。
此刻,太阳还没有下山,金灿灿的日光照在他的身上,他浑身散发着一种阴森冰冷得气场。
“你来这里做什么?”姜芬芳厌恶的蹙起眉。
周佛亭却笑了一下,他对着朱砂道:“你是不是以为,她搞这些事情,为了卖她那个狗屎化妆包,还有筛选那些可怜的白痴员工?”
朱砂不安的挡在姜芬芳身前,对周佛亭道:“您喝多了。”
周佛亭却一拨开他,道:“你错了,她真正的目的,是彻底摆脱我,像扔掉一堆垃圾。“
“周佛亭!”姜芬芳厉声道。
跟她离婚那天开始,周佛亭就一直处于一个烂醉的状态。
白天上班,晚上喝醉,醒着好像也是醉了,他总想起当年朝他微笑的,那个年轻好看的美甲师。
为了那个笑容,他曾经愿意做任何事。
他怎么就做出这种决定呢?在他堕落的时候,她接住了他。
而在她最需要帮助,最濒临崩溃的时候,跟她划清了界限。
他无限的憎恶自己。
直到姜芬芳的事件反转开始,他才意识到,一切都是她的计划。
在他们俩矛盾最激烈的时候,她故意给自己按上杀人犯的罪名,甚至促使他以为,她真的杀了人。
她知道,周家最在乎名声,他的政治前途输不起。
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同她离婚。
“夫人真是好计策,你要的,都得到了。”周佛亭看着她,道:“而我的,我要的,我都失去了。”
姜芬芳侧过身,准备去开车,周佛亭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不许走。”
“周佛亭。”姜芬芳粲然一笑,道:“愿赌就得服输,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不愿意再看他,不愿意留在他身边,也不记得今天,原本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周佛亭狠狠瞪着眼睛,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要哭的样子。
他说:“如果我说,我已经查清楚了当年那桩案子呢?”
姜芬芳和朱砂的脸色,一瞬间都变了。
“你当年确实杀死了一个人,没错吧,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朱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