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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番外·婚后第三年:人,真奇怪

作者:松雪酥 当前章节:85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55

显庆四年,岳峙渊与乐瑶成婚三年了。

这一年,契苾何力将军被调往辽东征讨高句丽,自打西突厥被灭,西北边关已和平了好几年,岳峙渊仍还任着甘州中郎将一职。

新婚又清闲,这日子正是过得最悠哉愉悦的时候。

这会儿又是冬日。

昨儿下了一夜雪,今日虽放晴了,却还是天地皆白,李华骏裹着猞猁毛大氅、戴一顶火狐皮毛帽子,里头依旧穿得花里胡哨的锦袍。

他翘着腿,坐在甘州都护府的衙署值房中烤火,瞥了眼出去了会儿刚回来、正与雪鸮一齐站在门口抖雪的岳峙渊。

外头没下雪,指定是这只雪鸮又从空中猛降下来,把屋檐上堆的积雪扑下来了。

乐心堂养的这只雪鸮如今已完全换羽,长到了二尺八高,再加上一身又厚又密的白毛,远远看去比小狗还大。

但它与岳峙渊一齐站着,又显得像个毛茸茸的小鸟般乖巧,令李华骏勉强有了想抚摸的心,但下一刻岳峙渊便去外头,用火钳夹了只老鼠来喂它。

那老鼠生得比拖鞋还大,也不知哪儿抓来的,大约是乐心堂那两匹白狼抓的,它们如今也算丢尽了狼脸,每日只知道屁颠颠跟在自家狗媳妇儿身边,混吃混喝,都学会冲人摇尾巴了。

那身形也看不出什么狼样儿了,毛乎乎的狼脸都胖得憨厚了。

这大毛冻老鼠看得李华骏浑身炸毛,火速后撤三千里,整个人贴到了墙上。

直到这雪鸮三两口全吞下去了,他才一脸恶心地慢慢蹭回了原地。

他最怕老鼠了!

岳峙渊手里提溜着一串捆扎在一块儿的茶点与茶包,是方才薇薇送来的,他喂过鸟,又进屋给薇薇倒了杯水,便将东西搁在自己的桌案上。

又不厌其烦出去洗手。

李华骏啧啧地摇摇头,岳峙渊自打嫁……啊不是,娶个乐娘子这个大夫媳妇儿以后,那爱洁的毛病似乎还更严重了点儿。

雪鸮吃饱了,迈着两只穿了白羽绒毛裤的腿,一晃一跳地走进来了。

它先不客气地蹦到椅子上,又得寸进尺地跃到桌上,最后,十分自然地将大圆脸伸进瓷杯里喝水,之后又蹲在那儿梳理羽毛。

李华骏盯着那杯子。

那瓷杯子原是他的,还是被誉为“夺得千峰翠色来”的越窑青瓷杯,釉色如冰似玉,青中带绿,温润莹澈……

总之,即便是青瓷,这杯子也是青瓷中的上品。

但有一日,这家伙飞来给岳峙渊送信,便十分自来熟地飞他案几上了,还颇有眼光地伸头在他杯子里喝水。

那刚吃完老鼠的嘴,那熟练得还企图将爪子也伸进去涮涮的动作,李华骏哼着小曲从茅厕回来后一见,天都塌了。

后来,这杯子便只好给了它了。

不给他,他也不敢用了!

薇薇吃饱喝足,才不管人怎么想的,没一会儿,又展翅飞到窗子上专门为它钉的鸟木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睡觉去了。

李华骏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声。

瞧瞧,当只猫头鹰可比人自在多了。

旁边传来岳峙渊煎茶煮茶的声响,李华骏又扭头看他,发现他将方才薇薇送来的茶包拆了,露出里头用干净麻布包裹的百合麦冬茶包,还附有乐娘子写的一张小条:

“冬日天干物燥,多饮此茶,可滋阴润燥,养阴生津。”

很寻常的一句话,乐娘子不知每日要对病人说多少这样的话,但岳峙渊却跟不认得字似的,捧着读了好几遍,似乎也不必喝茶了,光看这字便足够口齿留香了。

乖巧地听媳妇的话煮上了茶,岳峙渊又拆开了另一包糕饼,里头用油纸包了好几样儿不同的糕。

李华骏这百步穿杨的目力,一眼就看见了,里头有百合莲子糯米糕、杏仁芝麻酥糕、桂圆枸杞蒸糕、核桃红枣山药糕四种。

随糕饼送来的条子上还写着:“今日特意交代桂娘多做了几种口味,百合莲子糯米糕与杏仁芝麻酥糕是给你的,两样都可润燥清心,适合你这等体质燥热者吃。另外两样核桃红枣山药糕与桂圆枸杞蒸糕都可滋补肝肾,正适合肾阳虚的人食用,记得赠李判司吃。”

李华骏:“……”

凭什么他就得吃补肾的啊??

混账,他肾好得很!

岳峙渊又捧读了几遍,与方才另一条好好地叠在了一块儿,妥善地搁进桌下抽屉中,才扭身将那两样补肾糕饼拿给了他:“阿瑶给你的。”

李华骏面无表情:“我不爱吃。”

岳峙渊怪道:“你不是最爱吃这类甜糕的么?”

李华骏悲愤道:“从今往后我都不爱吃了!”

岳峙渊道:“吃糕还是刮痧。”

李华骏:“……吃。”

“很好。”岳峙渊点点头,自觉不打折扣地完成了乐瑶的嘱托,愉快地把糕饼撂下了。

他坐回茶炉子旁,倒杯茶,悠哉哉地吃自己那一份。

冬日里事少,连他吃糕喝茶的日子都多了起来。

李华骏愤愤地盯着桌上那包糕饼,余光瞥见岳峙渊凉凉的眼望了过来,他只好也坐到茶炉子旁,愤愤张嘴吃了起来,边吃,便在心中腹诽。

这一到了冬日,岳峙渊就跟屁股上插了根狗尾巴似的,成日里亢奋地甩来甩去。

因为这样的深冬,除了不信邪出门闲逛打出溜把自己摔断胳膊腿儿的,乐心堂也不如之前那般忙碌了。

乐瑶一得闲,这样送糕送茶的戏目便也日日上演。

说起这个,乐娘子前日还做了什么人参乳茶,那日下了雪,也巴巴地将茶装在竹筒里,竹筒外头还包了三层棉围子,拎在手里,撑着伞,牵着狗,在雪地里一蹦一跳地来了。

都护府的衙署建在高高的台基之上,那日,岳峙渊分明好好坐在值房里的,却忽而心有所感般走了出去,站在那外廊上,撑着下巴,吹着风雪,看了许久许久。

那时,李华骏也在值房里,他裹得跟个球似的,就看着岳峙渊这么迎风站着,雪吹得他满头沫,他也依旧眉眼带笑,看得目不转睛。

他便问:“怎么了?外头有什么好看的。”

岳峙渊回过头来,脸上倒是平静的很,拍拍头上的雪,张口却是:“你怎么知道阿瑶来接我了?”

李华骏:“……”

他是这么问的吗?

“今儿雪大,一整日都无事,那我便先走了,薇薇留给你,有急事儿让它来叫我。”

李华骏看了眼正熟练地拿他杯子涮爪子的雪鸮背影。

雪鸮也扭过头,歪脑袋看他一眼,金色眼睛半眯不眯的。

一人一鸟都对这安排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岳峙渊却也不打算听李华骏怎么回复,已经快步冲下楼去接乐瑶去了。

李华骏没忍住,探头往外一看。

天地一片雪白,大雪忽至,四处都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经过。

乐瑶见岳峙渊忽而出现,惊喜地踮起脚笑着朝他挥手。

岳峙渊快步走到她面前,先将她身上的雪都拍干净,又将她手上的伞接过来,再把她拎着的竹筒兜子接过来搁嘴里咬着,便半蹲下来,单手将她背起来。

乐瑶似乎说了句我来撑伞。

岳峙渊却没给,单手背在后头,将她往上托了托,就这么一步步踏进了厚厚的雪里。

乐瑶便趴在他背上,脸凑在他耳边,笑嘻嘻地同他说着悄悄话,岳峙渊侧过脸听,还会轻轻蹭她一下脸颊。

给李华骏看得都微笑托腮了。

他也算看了三年了,越看越上头。

回想到这儿。

李华骏啃了口补肾的糕点,决定暂且原谅乐娘子对他肾的误诊。

吃完了糕饼,两人又略微忙了忙些杂事,刻漏很快便到了晌午下值的时候,他俩其实都忙着没看刻漏,但屋子里有只猫头鹰比刻漏都准。

“咕!咕!咕!”薇薇到点儿便仰头咕个不停。

岳峙渊握笔批军奏的手明显加快了,飞快写完今日最后一封,整齐地垒好搁在桌上,便利落直起身来了。

“我先走了。”

李华骏嗯了声,见他神色略微有些急切,便随意问了句:“明儿不是休沐,今儿这么急?”

“哦,你怎么知道阿瑶今儿约我去不冻河畔野营吃炙肉?”

“……”

“我们明儿还要瞧日出呢!”

“……”

他真多余问这一句。

李华骏赶紧给人轰走了,他即便自封了是这两人的媒人婆子,此刻也有点儿被噎得慌。

他还没成亲呢!他容易么?

不过这风花雪月之事啊,还是看旁人乐呵些,李华骏沧桑地想起阿母从长安给他寄来的一堆仕女画像,头都疼了。

有乐岳二人在旁打了样儿,他又如何愿意这样盲婚哑嫁?反正如今也不能与门阀贵女结亲,他倒也想遇着个自己心甘情愿喜爱的女子,到了那日,他必也要这般鸡同鸭讲、答非所问地对岳峙渊说:

“你怎知我也有心上人了?”

**

岳峙渊这饱汉可不知李华骏这饿汉的饥,吹了个呼哨,招呼上薇薇,便拔腿往乐心堂去。

雪鸮在头顶盘旋展翅,从甘州都护府上头高高地飞掠而过,街上零星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过时,听见呼啸的破空声,见怪不怪地抬头看了眼,便也知晓要收摊儿回家了。

这雪鸮可准时了,午时必会从这儿飞过。

准得小贩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更夫瞧见了它飞过便会掐着点儿开始敲梆子。

但今儿他不仅看到了雪鸮,还看到了跑得飞快的岳将军,其实他也不大确信那从身边飞过去的残影是谁,但……甘州城里应当找不出身形那样高大的第二人了。

岳将军自打与乐娘子成亲后,那冷冰冰的性子好似也活泛了不少呢。

小贩摇摇头,回家去了。

乐心堂的后门与甘州都护府也就半条街,岳峙渊的长腿几乎一迈便到了。

他进了门后便慢了下来,模样十分稳重地先回了他与乐瑶住的小别院里。

先将衣裳毡毯风炉帐篷全都捆到车上,又到厨下拿了桂娘预备好的肉菜,另洗了两根萝卜给太秦和两撮毛吃,便忙回屋沐浴洗漱。

拿皂角将全身都刷洗得干干净净,美滋滋地用乐瑶给他专门调配的当归杏仁润肤膏抹得滑溜溜、香喷喷,便穿上衣衫。

他将屋子里外洒扫干净,洗好换下来的脏衣服,一切都预备好了,这才清清爽爽地到前头医馆去找乐瑶。

即便当上了他人眼中的大官,岳峙渊仍不喜房舍中有仆人进进出出,因此他与乐瑶的卧房,三年来都是他来自己料理。

乐心堂中专用来正骨推拿的大诊间里,正是一片鬼哭狼嚎。

阿瑶果然还在忙。

岳峙渊站到门边,抱着胳膊往里一看。

乐瑶绑着袖子,左手扣住一个壮汉的肩胛,右手抵着他大椎旁的风门穴,指尖手腕同时发力,往下一捋,那壮汉便嗷嗷惨叫。

再一扭,那人便疼得张大了嘴,却疼得眼珠子瞪得要凸出来,嘴上没声了。

“好了,你看,没骗你,这不是快得很?”

乐瑶利落地把人胳膊正回去了,拍拍手,又去忙下一个。

那是个腰脊劳损的驿卒,乐瑶叫他趴好,接着指节猛地顶在他腰阳关穴上,重重往下一按,同时,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胯骨,猛一发力。

咔嗒一声响,驿卒啊啊啊地喊着,整个人僵住,随即瘫在榻上,一下就疼得哼唧都没力气了。

还有什么崴了脚的,脖颈前倾驼背的……这都还好,看得连岳峙渊都害怕的是个肩周炎的,乐瑶让两个学徒把人死死摁住,之后硬生生给人扯开了。

那人扯完都疼晕了,人中穴又挨了乐瑶两针,又疼醒了。

最后,凄惨地哭得满脸是泪地走了。

混着乐瑶熟练的哄骗声与咔咔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越来越多。

岳峙渊就站在门边等,一声也不催。

直到诊室内的所有人都看完,学徒也将所有挂号单都对了一遍,确信没有遗漏的病人了,乐瑶也松乏地笑道:“你们今儿也辛苦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交代完这句,两个小学徒顿时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她们俩都是军户家的小娘子,今年才来的,没想到一来便能跟在乐娘子身边做事学医术,更没想到乐娘子这么和气,且治病救人这么快。

她们之前听先前来乐心堂规培的学徒们说,乐心堂的病人多得经常看到天黑都看不完,累得魂都从嘴里飞出来了,可她们跟在乐娘子身边却从没有这样的事儿。

乐娘子太厉害了,她看病总是很快很好,下手也是又快又狠,说着最温柔的话,掰最硬的骨头!

两个小姑娘两眼亮晶晶地和乐瑶道了别,从岳峙渊身边挤了过去。

她们俩一路旁若无人地叽喳着,学着乐瑶掰骨头的手势,又商量着去哪儿吃酱烧羊汤,还要沿锅贴饼子……两个大馋丫头口水都快滴下来了,都没看见门边还站着那么大一只的人。

乐瑶也是目送她们出去,一扭身才发现岳峙渊在这儿的,她一下就想起来了,今儿约着要出门的!

又险些忙忘了。

乐瑶连忙奔过去,抱住岳峙渊的腰,狗鼻子一闻,还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和面膏的清香,便明白他已经等她很久了,不禁更愧疚了:“对不住,又叫你等了。”

“我没有等,”岳峙渊轻易便将她整个人都提溜起来抱着,埋在她脖颈处深深吸一口,“我只是把先东西预备好了,正好你忙好了,显得一切刚刚好罢了。”

乐瑶被他蹭得弄得都笑了。

她一身药味儿,也就岳峙渊每回都要闻个不停。

“你都预备好了?这么快?”乐瑶头往后仰了仰,对上他冬雪的眼眸,只觉着心都温柔了。

岳峙渊颔首。

乐瑶左右看了看,见没人,便捧住他的脸。

“偷偷先亲一下。”

左脸一口,右脸一口,逗得岳峙渊也忍不住笑,她又靠近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原本是她主动,但岳峙渊在她靠过来那一瞬便下意识地也迎了上来。

他们便藏在门扉后,深深吻着对方。

亲得乐瑶腰都软了,趴在他肩头,软绵绵地说:“走吧……乌巴,趁着天还亮着,我们现下便出发。”

乐瑶回屋换了身厚实的衣裳,便和岳峙渊一起出门去了。

她难得能忙里偷闲,这一日是早便约好的,家里人也都知晓,因此和单夫人说了声,两人便带着薇薇坐上了出城的马车。

其他地方的草原早已枯萎,被大雪覆盖,连土都冻得梆硬,唯有不冻河流经的那片草原还有些绿意。

两人就着河水流淌的方向,合力搭好拉起了厚重的毡帐,乐瑶学着岳峙渊将每张毛毡都用木条压得严严实实的,她才猛地想起一件旧事。

嗯?奇了怪了,她怎么记得岳峙渊不知什么时候曾对她说过,光凭两人是搭不起毡帐的……

今儿怎么这么轻易就搭好了,而且搭得还挺快呢!乐瑶其实并不会搭,只是帮着打打下手罢了,这顶帐篷,几乎全靠岳峙渊一个人就拉起来了。

乐瑶呵着白气,看岳峙渊钻进去,试点了烟道和炉子。

很快,炉子便成功升了起来。

他果然搭得很好!

两人便先烧起水,随着炉子燃起,慢慢帐篷就暖和起来。这时,岳峙渊还从车上卸下来一只大烤盘,竟还有一条冻羊腿!

油盐酱醋、葱蒜孜然也是应有尽有。

乐瑶看得眼睛都瞪大了。

太齐全了。

乐瑶抱着膝盖,捧着热茶,就这么望着岳峙渊忙上忙下。

她似乎每次都是这样儿。

自打嫁给了岳峙渊,除了乐心堂的事儿,日常家里一应琐事,她全都不用做也不用操心。

她似乎只需要等着吃、等着喝、等着玩,夜里还有烫烫的、壮壮的男人抱着睡。

这不,又没一会儿,乐瑶都吃上喷喷香的孜然烤羊腿了。

外头星子也亮起来了,与夜色一衬,照得河边东一堆、西一堆没融化的雪都成了深深的蓝色。

很奇怪,晴了雪的草原,夜刚刚降临时并不是黑色的,而是深蓝的,笼罩着万物一切都是深蓝的。

那种深邃的蓝会令人觉得心都安静下来,尤其四周杳无人烟,只觉得连呼呼的风经过时都变得慢了。

薇薇一到夜里便很兴奋,不知飞到哪儿去捉老鼠了,只能偶尔听见她咕咕一声,有时远有时近的。

乐瑶吃着羊腿儿,坐在岳峙渊的大腿窝中间,被他整个人从后面抱在怀里。

两人时不时油腻腻地亲亲对方,又默默地望着天上星、地上河,后来……后来羊腿吃完了,青稞兑的牛乳茶也喝得满嘴奶味儿,稀里糊涂地,乐瑶便不再看星星了。

她双臂攀着岳峙渊的脖子,面对面地坐在了他腿上。

岳峙渊一面吻她,一面搂住她的腰往帐子里带,身后的毡帐帘子被他一扯,便完全地落了下来。

帐子里已烧得很暖和,他们没有点其他的灯,唯有炉火偶尔冒起来的火星子,会时而亮起轻微的光亮。

岳峙渊的胸膛总是滚烫,乐瑶的胳膊一触碰到他,他被她冰得引起一阵阵战栗似的,身子会微微一抖,接着,他反倒怕她冷似的,将她的手捉得更紧了些。

其实她不冷,源源不断的热气从他身上而来,将她后背都烘得似有潮气一般,又或许是他的吻落在她背脊上,才有这样温柔而温热的潮湿感。

乐瑶半闭着眼,呼吸混乱,不自觉地向后扬起了脖颈。

他便立刻又抬起头,吻上她的唇,双臂也从后环绕到身前,隔着早已松得摇摇欲坠的肚兜慢慢地拥抱。

仅剩这片缕遮蔽的乐瑶,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他却将那薄薄的料子往上一堆。

雪跃了出来。

他埋首于绵绵大雪之间。

乐瑶后背靠着帐篷里的主杆子,闭着眼,微微仰着头,双手揉着他的发。

这一刻,记忆忽而又回到了三年前似的,她因此蓦然一酸,好似能清晰看见岳峙渊被她推开后,那双水濛濛的委屈眼眸。

即便已过了三年,乐瑶心里还是觉着歉疚,她心疼地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也竭力地睁开湿漉漉的眼,低头去看他。

她喃喃细语:

“乌巴。”

“对不起,新婚夜,我把你丢下了。”

她一这么说,岳峙渊眼眸便一深,更紧更紧地将她往自己身上拉。

两人掉了个个,乐瑶的背撞上了他的胸膛,慢慢地,呼吸都有些续不上,复又缓缓地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炉火渐渐暗了,帐篷里有些凉了,该添柴了,但两人却都没在意。

她和岳峙渊浑身都热着,从口鼻中吐出的白气,热腾腾的,一下下萦绕在一起。

乐瑶只觉着热得心口都在烧似的,烧得她迷迷糊糊,四肢像水蒸气般蒸腾了起来,意识也如饮酒了一般醺然。

她整个人恍惚被抱了起来,腿在他肘弯无力地晃荡着,冰凉的毡帐布就抵在后背上,那样毛糙的触感刮过她的皮肤,令她有些痒,她想伸手去挠。

岳峙渊却便将她的手高高地举过头顶,十指紧扣地紧紧箍在掌心里。

随之,她感到岳峙渊的汗水滴下来,感到他的唇拂过她的脖颈,感到他的额头抵在她耳畔,感到他热热的气息裹上来。

他低哑地说:

“你从没有丢下我。”

“别胡思乱想,阿瑶,我从未如此想过。”

乐瑶都跟炖过了的汤似的,筋软骨酥,魂飞魄扬,他怎么这时才回答她。

“不,我丢下你了。”

她昏沉沉地应道。

真怪,她自己说着竟先鼻酸了,先替他委屈了似的,语气又软又抖。

她的鬓发早已散得满背都是,她只能依恋地将发红的脸颊靠在他肩头,舒缓地叹息出一口气,又哆嗦着贴近了他。

岳峙渊温柔地将她放下来,伸臂撑住发软的她,两人面对面相拥,他用手指拨开她也汗湿得一绺绺的发。

又低下头来,轻轻地吻她的眼睛。

“阿瑶,你不必为我委屈。”

“若是军情如火、边关告急,那个时候我也只得抛下新婚妻子出征。所以我明白你,我们肩上都有许多无法割舍的分量,也都是身不由己之人。”

他再次步入她,也轻轻咬住了她耳朵:“何况,那不过是一个夜晚,而我爱你……”

“是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是一辈子。”

*

天色将明,薇薇抓了一晚上老鼠,吃得肚子都鼓了出来。

吃得很饱,满心欢喜,薇薇打着饱嗝,快活地咕咕叫着飞了回来,它挥动着翅膀,准确地降落在这草原上唯一的帐篷外头。

黎明之前的夜是最黑的,毡帐里也黑漆漆的,但薇薇的眼睛很好。

因为,猫头鹰的眼具有人眼无法比拟的高灵敏夜视能力。

旁人什么也看不见的帐篷,它却能清晰地看到两道热乎乎的身影似乎正扭打在一起,还伴随着含糊的呜咽与轻喃。

“乌巴…岳峙渊……”

“岳峙渊……”

“慢点儿。”

薇薇很不理解地歪了歪圆圆脑袋。

人,为什么总是打架?

在大大的木架子搭的巨大鸟巢里,他们就总是不分昼夜地打架,如今在这里,换了这等毛毛布搭的小鸟巢,也依旧要打架。

人,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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