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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现代if线1-久别重逢:订阅80%可免费看哦!

作者:松雪酥 当前章节:89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55

“……近日,甘肃考古团队在河西走廊区域取得重大发现,一处唐代初期医疗遗址被完整发掘,得益于当地干旱气候,遗址保存状况完好,为研究唐代中医药体系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

一大早,乐瑶正对着镜子刷牙,就听见客厅里她爸又在听新闻,但这回的新闻好像有点意思,她刷牙的动作慢了点,不由竖起耳朵听。

“考古人员介绍,该遗址布局完整,可见诊堂、针灸室、中药房、药库等功能分区,这次考古发现与唐代一处戍堡残存壁画中《行医图》场景高度吻合。结合出土器物及碑刻、简牍记载,此处很可能即为史载最早的中医院雏形。”

画面切换。铺着蓝绒布的展示台上,排列着镊、剪、刀、锉等不少工具。电视里记者的声音继续传出来:“遗址共出土医疗器械四十余种,部分形制与现代外科器械惊人相近。同时发现的十二卷《乐氏医经》保存完好,内容涵盖外科手术记录、穴位图谱及百余种中药方剂……”

乐瑶关掉牙刷,俯身漱完口,怔怔地从洗漱间探出头去看,就见电视上又切换出一片黄土坑里无数人在忙碌,用小刷子分离被掩埋的文物,一个记者举着话筒,声情并茂地指向一面刚刚被挖掘出来、锈迹斑斑的铁匾:

“此外,遗址还出土了一面御书唐匾,匾为铁制,为唐高宗乾封年间赐予唐代女医乐瑶的‘国医’御赐名号,此铁匾为现存唯一唐代御赐牌匾实物,也是我国现存所有御赐牌匾中年代最早的一件……专家表示,此次发现不仅填补了唐代医疗体系研究的空白,更以实物证据系统展现了唐代中医在外科、临床与医学教育方面的卓越成就,对中国古代医疗技术史研究具有里程碑意义。”

“哗!”她爸一边听新闻一边叠衣服,还兴奋地扭头和厨房里整早餐的乐瑶妈妈讲,“我们个囡囡同那个古代的女医同名同姓啊!咁有缘分的,我们两个还真会取名字哦!”

妈妈端着肠粉、虾饺和松糕出来,眼睛都不往电视上看一眼:“先不要理什么古代女医啦,我们家这个现代小中医就快迟到了!瑶瑶!你搞定没啊!一副牙要刷到明年冬至啊?快点来食饭了!一下你赶不及啦!”

乐瑶从怔忪中被喊了回来,忙应了声:“来了!来了!”

赶忙旋风般洗完脸,随便用毛巾抹抹脸蛋,头发用手随意地扎成马尾,就忙出来吃饭。

“任老师不是说要带你们去体大边个做什么运动康复咩?快点食啦,不好叫你师兄师姐们等你一个人,那多不好意思啊!”妈妈唠叨着给乐瑶分碗筷,“一阵叫你老豆骑电鸡送你去坐车啊!”

妈妈这话刚说完,乐瑶她老爸立刻就很有眼力见地加快了吃饭的动作,率先吃完,就赶紧回屋去换衣服。

乐瑶也赶紧埋头吃。

她其实是前几年才想起来的……有关那一生的事情。

事情发生在乐瑶高三前有一场月考,好嘛,出题老师不知道是不是约好的,卷卷卢照邻!

考语文,考补写卢照邻诗词的空缺、文言文选词翻译;考数学,计算卢照邻凿通丝绸之路时发现什么从长安运往于阗的丝绸,每车运输成本与运输路程的函数关系;考物理,什么测量沙漠中某段道路的平均速度,设计什么实验;考地理是最夸张的,洋流、经纬度、地形题、图文材料,哇,好有牌面,几乎半张考卷都是他的大名!

乐瑶写到最后,只觉得那些经纬线、等压线、地形剖面图,都在眼前扭动起来,考得她是头昏眼花、头晕脑胀、崩溃挠头。

考完,出门的时候还被门槛一绊,一脑袋撞门上了,起了个大包,同时无数记忆也纷至沓来。

乐瑶这才知道,原来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

卢四郎他是真能写啊!诗赋、行纪、舆图,事无巨细啊!范阳卢氏历经千年播迁,枝蔓遍及四海,即便历经战乱流离,竟然也保存下来好些他的诗词文献,还有完整的下西洋堪舆图!

这下好了,他不仅是个诗人,还成了与张骞一样的人物,甚至因为研究资料多,就成了学校考试常客。

那天她是怎么回的家,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匆忙忙进了自己小小的房间,就立刻反锁上门,拉上窗帘,然后面朝下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就像看电影似的,她在脑海中看完了自己那一生,她都有点不敢相信,还偷偷摸摸去了诊所让老师给她把脉,看她是不是脑袋坏掉了。

恩师把了脉后,他收回手,冷笑一声:“你的脉啊,壮到能上山赤手空拳打死头老虎。武松都没你能打!你要是闲得身上长毛,就去把楼下的药材切了好不好啊?”

乐瑶:“……”

太直接了老师,礼乐崩坏啊!以前上官博士他们说话多含蓄啊!

刚恢复记忆的乐瑶很是混乱了一阵子,甚至连语言系统都紊乱了,经常说话文绉绉的,师兄师姐们还都笑她最近是看什么电视剧看得疯成这样了,快哉快哉古风小生啊?

她还特意去搜了好些唐朝的历史记载。

但……她与岳峙渊似乎都没在历史上留下什么特别浓墨重彩的记载,她的乐心堂在大唐王朝覆灭后,也渐渐被掩埋在黄沙之下。

一千年,原来这么漫长。

若没有穿越,她学历史、读历史,很难感受到历史的长度。

五千年华夏都被浓缩在几本历史书里,时间在眼前轻松纵览,她似乎从不觉得历史有多么漫长,但当她也成为被历史碾过的一粒尘埃,被史书两三笔描绘了一生,才知道什么叫历史的宏大……和不可抗力。

乐瑶那一辈子活得还挺久的,久到送走了很多人。

她还是看到了李治与太子弘的离去,即便她穷尽所知,用尽方法,那位帝王也只是比史书记载的多活了短短几年。遗传的脑血管疾病就像个定时炸弹,随着年纪增大,身体衰老、血管弹性变差,就会越来越严重。

而太子弘的肺病已被她治愈,却又死于意外。

她曾一度以为自己改变了什么,然而历史似乎有一种固执的修正力,会在最关键的节点拐弯。就像冥冥之中,天道之上仍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人间,让大唐与历史依旧坚定选择了女帝。

不过,在她存在的那个时空,蝴蝶的翅膀终究还是因她的存在扇动了一下,发生了偏移。

历史上太子弘没能留下子嗣就猝死于合璧宫。

这次,他却与裴太子妃诞育了数子数女。许多年后,当女皇决定将江山社稷奉还李氏时,她选择的继承者,是李弘的第三子,是一个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养长大的孙儿。

乐瑶这个时空的历史书上记载着,这位皇帝虽也是李三郎,但这位李三郎却没有那么长寿,他在奶奶为他打下的盛世之基上,励精图治活到了六十出头就嘎嘣死了。他的儿孙也大多如此,都不够长寿,但正因皇帝不够长寿,晚年没能发猪癫,竟让大唐躲过了安史之乱这最大的浩劫,大唐帝国也如两汉般,将国祚绵延了整整四百年。

于是在那个时空,安西军还在,大唐没有盛世而衰;颜真卿最著名的行书是《述圣颂》,再没有天下第二行书《祭侄文稿》,也没有“张睢阳齿、颜常山舌”;更没有死守孤城四百战,没有哥舒翰潼关死战,二十万唐军黄河浮尸;也没有了中原千里白骨、人烟断绝,三千万生民流离失所的骇人惨状……

乐心堂也一代代传承到了王朝的气数尽头,培养出了无数女医,大唐也成为有女医记载最多的朝代,开创了许多中医流派,豆儿和麦儿开创的“金氏妇科”门下弟子众多,她们晚年合著的《金氏女科方要》,历经战火辗转,竟完整地留存至今,也成为现代中医妇科的重要典籍之一。

还有更多无名的女医。她们奉行着“行万里路,救天下人”的信条,没有一人入宫廷专为皇室服务,因此,她们都没有被正史记载,多是零星附记在县志、野史笔记、方志、碑刻墓志铭中。

放在历史的长河里,她们也是一粒粒沙,不过,聚沙成堆,乐瑶已经很满足了,她知道她们曾行走天下,曾救了很多人。

就足够了。

后来,乐瑶也就渐渐接受了自己比别人多活过两辈子的事情,又或许是因为那一生,她曾救过很多人,积下些微末的功德,这辈子老天让她既没有了眼病,又能和父母团聚,这让她还是很开心的。

就在乐瑶边吃饭边发呆的时候,她妈又催了三次了,乐瑶赶紧把最后一口肠粉吞下去,从门口的挂钩里拿了包,就和她爸冲出了家门。

妈妈还站在阳台上大声地喊她爸:“乐家荣!你送完瑶瑶,记得去胜利路的那家南街面包店买半斤鸡仔饼返来啊!去迟了要排队的!千万记得啊!他家的才好食啊!”

“我知啦!南街面包店的鸡仔饼嘛!我记得了!”乐瑶爸头也不回,单手持车把手,高高扬起一只手臂,比划了个大大的“OK”。

车子瞬间歪歪扭扭。

乐瑶心惊胆战地坐在后座,把斜跨的尼龙托特包背好。

她包上有两个包挂,一个用环保树脂做的、精巧的微型人体骨架钥匙扣,和一只毛绒绒、圆眼睛的雪鸮娃娃。

这还是她前几年高考结束后,去甘肃毕业旅行时,在甘肃省博物馆的纪念品商店买的。

当时场馆里的讲解员曾在旁边为乐瑶和其他游客讲解:

“各位请看这几件唐代陶俑和壁画残片。不同于常见的猎鹰,这是一种更为珍稀的大型鸮类,学界普遍认为即是今天的雪鸮。出土文献中也有不少雪鸮的记载,特别是唐代出土的军府文书残卷都有提到,最迟在唐高宗时期,甘州都护府、安西都护府等地就已成立了驯鸮务,能够系统驯化雪鸮用于传递军情急报。它们耐寒、夜行、飞行高度极高,不易被侦测,在瀚海戈壁的通讯中具有独特优势。这幅出自张掖地区唐墓的《驯鸮图》壁画,生动描绘了士兵喂养并放飞雪鸮的场景,是极其珍贵的实物证据……”

讲解员又指向另一侧展柜中一些小巧的陶制、铜制物件:“这些是出土于山丹军马场旧址附近的鸣镝与驯哨。”

“根据复原研究,其发出的特定频率声音,可用于远距离召唤定向驯化的雪鸮。这一传统延续甚久,直至明朝,我们这一地区仍有鸮户为官府服务。今天,张掖山丹军马场及毗邻的祁连山北麓草原,已被划定为我国最大的雪鸮越冬自然保护区,这种人与自然、与动物之间的纽带,也算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了延续。”

乐瑶听着听着都有些怀念起来了。

它们有些是薇薇的后代,有些是乐瑶和岳峙渊后来又救助的另一些雪鸮的后代……后来,甘州就成了它们的家了。

但这份怀念很快就被甘肃博物馆收藏的一副巨大骨架子打破了,她尴尬地看着那个被竖起来放在巨大的落地玻璃柜里的人体骨架,讲解员还非常激动、非常大声又骄傲地说:

“各位现在看到的,是我们甘肃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也是迄今为止全球考古发现中,年代最久远、保存最完整的一具木质医用人体骨骼模型。它的出土,彻底改写了我们对中国唐代,乃至世界古代医学解剖学成就的认识。”

乐瑶:“……”丸辣!!

这个都被挖出来了!

什么叫社死,这就叫社死啊!

“因为我们甘肃地区比较干燥,这具木质模型在敦煌以东一处遗址中被发掘出来时,还非常完好,一千年了,这木质也没有腐烂,虽然表面彩绘已大部分脱落,但在锁骨下方、尺骨桡骨特定位置,仍能辨认出一些经脉穴位的痕迹,据当时的考古专家说,刚出土时,这些彩绘线条还是非常鲜艳清晰的,很可惜接触空气后就迅速氧化黯淡了。更令人惊叹的是它的工艺……”

乐瑶听得满头大汗。

“所有关节,包括下颌骨、肩肘腕、指节、膝盖、脚踝,全部由活动式木榫精密连接,可模拟大部分人体活动姿态。出土时部分榫卯因木材收缩而断裂,我们的文物修复师用了超过三年时间,参照同期医学文献,才将它复原到如今大家看到的样子。”

围观的人都发出哇哇的惊叹,还有好多拍照的。

只有乐瑶脚趾扣地,不停挠头。

“根据测量,这具模型通高一米九二。我们的考古专家在研究这些骨骼比例后分析,它很可能是依照某位真实存在的唐代古人打造的个体模型。”讲解员是年轻的女孩儿,说着露出了一个迷之笑容,“所以啊……那位被参照者应该是个非常高大的大长腿帅哥!”

好多人都笑了起来。

乐瑶眼神飘忽地想,是啊,确实是啊。

“这具模型也强有力地反驳了‘古人身形矮小’的刻板印象。其比例之精准,骨骼形态之科学,甚至在骨骼上还有肌肉起止点的一些标记……这一切无不昭示着唐代医学家对人体结构的认识,已达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精深程度。”

讲解员继续讲解着了一会儿它的学术价值,人群便渐渐随她流向下一个展品。

只有乐瑶没有动弹。

她慢慢挪到玻璃柜前,近得能看见自己模糊的轮廓与柜中那高大的骨骼叠在一起。

她就这样沉默地站在这一副骨架前,站了很久很久。

也仰着脸,眼含热泪地看了很久很久。

场馆里的射灯,明亮地落在发黑发黄的木头上,漆在上面的白漆完全剥落变色斑驳,分辨不清了,手骨关节处的木头都已有毛边、缺损,像是被什么动物轻轻啃噬过一般。

这一具被她亲手丈量过的,属于他的骨头……穿过了千年,还是来到了她的面前。

乐瑶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冰凉的玻璃罩子,对着那骨头喃喃自语:

“乌巴啊……”

玻璃映出她发红的眼眶,和一颗颗滚落的眼泪。

“我回来了,你呢?你去哪里了?”

“你还好吗?”

……

不过,之后,乐瑶还是化伤感为动力,去博物馆的商店里大扫荡了一番。

薇薇头像的雪鸮帆布袋、毛绒帽子、马克杯,买买买!

白狼、雪鸮玩偶、甘州牧羊犬造型的毛绒钥匙扣,买买买!

各种动物手账本,买!

明信片,一样图案来一套!

还有小小的Q版骨架子包挂、钥匙扣、小模型,会发光的不会发光的,各种尺寸的,也买了一堆。

从甘肃回来了,乐瑶就经常摸着这些包挂发呆。

惹得她爸乐家荣还以为她谈了男朋友,一直旁敲侧击地问是不是看上哪个靓仔了:“囡囡啊,你书包上那个白骨精……是哪个男仔送的?”

乐瑶说不是啊,自己买的。

乐家荣还不信,直到现在都还不死心。

现在,踩着人字拖、穿着短裤、骑着粉色的电鸡,她爸还要回头问她:“囡囡啊,你都读研究生啦,可以拍拖啦!你老豆我好开通的!你就去谈嘛!中意就上嘛!”

乐瑶捏着包包上的人骨头叹气:“揾不到合适的啊!”

“你日日在学校,又去任老师诊所里帮手,人来人往咁多人,一个都看不上?你到底中意咩人啊?”

“嗯……一米九二的。”

“……吓?”乐家荣猛地一刹电动车,吓到震惊地回过头来,“哇,你有无搞错,要不要条件这么高啊!一米九二?南方一米八二都好难揾?!现实嘀啦,你揾个一米七二差不多啦!”

“不要!”乐瑶生气地抱住胳膊,“就要一米九二。”

从甘肃回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乐瑶就经常在网上一次又一次地搜岳峙渊这个名字,结果跳出来,大多是千篇一律的词条:“唐代安西都护”“曾率军追击至葱岭以西”“吐蕃杀神”之类的。

偶尔有几个现代人同名同姓,点进去,要么是钓鱼协会的会员,要么是什么工程监理,点进去一看,年龄、相貌、地域,没有一丝一毫能对得上号,每次都让乐瑶很是失望。

或许乌巴没能来,也是,他与她不同,他本就是千年前的人啊……这个认知让她难过了好久。

“一米九二,你阿嫲屋头晾衣杆都没那么高……”乐家荣听得受不了了,他摇摇头骑车,一路把乐瑶送到车站:“到了,落车啦。路上小心,到了发信息。”

乐家荣唠叨了几句,乐瑶就坐汽车去县里,再去坐动车。

暑假她和爸妈都回了许久没有回去的老家,陪阿公阿嫲住了一阵子,本打算开学再走的,结果恩师打电话来,让她一起过来帮忙,她只好提前走了,幸好夏天也没什么行李,衣服都薄,一个背包也就装下了。

动车呼啸着穿过岭南绵延的茶山,窗外的风景从稻田鱼塘渐变为密集的厂房楼宇。

乐瑶辗转了一路,终于到站,乐瑶一边给师兄师姐打电话,一边打了车从动车站直奔那所算有名的体育大学。

听说这个学校有个很厉害的青年赛艇运动队刚从欧洲比赛回来,但全队十多人刚拿了奖,就集体趴窝了。

要么是陈旧伤复发,要么是水土不服导致脾胃差、失眠,已经影响了后续训练。

但他们学校团队配备的都是西医运动医学医生、物理治疗师,擅长的是急性损伤的急救、手术治疗、仪器康复,对运动员的慢性运动劳损、陈旧伤复发、筋膜粘连几乎是治标不治本。

而且,他们这批运动员赛后还处于反兴奋剂检测窗口期,西医的大部分止痛、抗炎、助恢复的药物都在违禁成分清单上,不敢随便用,这才火急火燎,教练通过省队的关系,找到了乐瑶的老师。

乐瑶的老师是省队共建项目的特聘中医顾问,因为伤的人多,就被连人带徒弟一起请过去了。

她赶到学校康复中心时,已经有点晚了,老师他们都已经忙起来了,大楼里冷气十足,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跌打药油的气息。

她一边小跑,一边再次接通师姐的电话。

有个师姐是做诊前康复评估的,为人十分负责细心,在电话里就跟乐瑶讲:“瑶瑶,你等会手消毒一下,直接去理疗室吧,正骨室这边人手够了,刚刚明辉说理疗室那边还有两个运动员在等着做艾灸针灸。”

乐瑶一边两三个阶梯地跨,一边说:“好,我知道了。”

哗啦啦翻页的声音传来,电话那头师姐又说:

“那两个人都是梨状肌综合征,他们是赛艇运动员嘛,划桨时身体需要反复左右扭转,臀部深层的梨状肌,现在已经痉挛、水肿,压迫到下面穿行的坐骨神经了。症状都是大腿后侧到小腿外侧的放射性麻痛,弯腰、特别是模拟划桨动作时剧痛。师父交代了,重点扎环跳、秩边,深刺,要得气,针感最好能向下肢放射,可以配合温针灸,散寒解痉。”

一上门就是两个要扎屁股的。

乐瑶推开三楼理疗室厚重的隔音门,一边说:“好的师姐,我已经到了。”

“嗯,那你去吧,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你问明辉师兄吧,他应该在里边吧?等会忙完了你再过来。”

“在呢,看见他了。”

乐瑶一眼就看到了在屋子里两排理疗床来回忙碌的师兄,两排六张床旁边的纱帘都拉上了,看来患者已经躺满了。

“那行,挂了,我也帮忙去了。”

明辉刚给一个人扎完,留针把帘子拉上,扭头看到乐瑶跟看到救星似的,赶紧把手里一叠评估单抽了两张递给乐瑶:“我的好师妹啊,你可算来了!那边,那边还有俩,留给你了啊!我这里还有仨呢!”

乐瑶包都来不及放下,背着就去洗手,接过来:“行,没问题。”

边走边看了眼第一张单子。

姓名:陈暑。年龄:18。项目:赛艇(青年组)。

诊断:左侧梨状肌综合征。

旁边贴着一寸照,是个脸庞稚气未脱却已棱角分明的少年。

她走到第一张床边,手指勾起帘子边缘,利落地向旁边拉开,从治疗车上取出一副新的无菌手套戴上,笑得格外温柔地说:“陈暑是吧?你那么小就能参加国际比赛了,真厉害。来,保持侧卧,把裤子脱了,我给你扎两针。”

少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直红到耳根,但还是默默把裤子脱下来一半,然后赶紧把脸转回去,埋到床单上。

乐瑶面不改色地消毒完,撕开无菌针,对着他刷刷就几针,针刺得气后,又挨个在针尾套了个艾灸筒,点燃后,淡淡叮嘱:“你别动啊,这个烧完了我再给你拔针。”

陈暑尴尬地把脸埋在枕头里点了点头。

飞快处理完一个,乐瑶拉上帘子,顺手就把旁边的帘子也撩开了,一边低头翻手里的单子一边说:“你也一样啊,先把裤子脱了,趴好,一会儿好扎屁股,没事的,不疼……”

对方没有回应。

她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手指捏着的纸张上,姓名栏清晰地印着三个字:岳峙渊。旁边的一寸照,是短发利落、眉眼深邃的年轻男子,穿着统一的运动队服,直视镜头。

那张脸……让乐瑶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好几遍,才猛地抬头。

岳峙渊就坐在那里,穿着同样的深蓝色运动短裤和白色无袖训练衫。他似乎正要遵从医嘱,一只手刚搭在裤腰的松紧带上,动作停在半途。

他也听见了很耳熟的声音,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整个世界在乐瑶的眼里好像突然被抽空,她的心脏剧烈得疼痛起来。

他头发剃得短短的,饱满额头下是那双熟悉的、此刻满是惊愕与茫然的眼睛,再到高挺的鼻梁,线条清晰的嘴唇……每一处轮廓,都与她记忆深处的胡人将军重叠了起来,却又被现代的光影勾勒出一些陌生感,让她生怕是自己的幻觉。

她怔怔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温热的,富有弹性,是活的。

当乐瑶的指尖触碰到他时,岳峙渊便下意识将脸靠了过去,再一垂眼,他看见了乐瑶背着包,包上有薇薇和骨架娃娃,他一怔,再抬眼看她时,眼眶都红了。

她也曾去甘肃找过他。

她也曾不停找他。

她记得他!

“乌巴?”乐瑶快要哭了,很小声地喊了一句。

岳峙渊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起来,他一把将站在面前的乐瑶紧紧搂进了怀里,像一只走丢的大狗,委屈地将脸埋在她腰间,声音都哑了:

“嗯。”

“……阿瑶。”

“我找了……很久,很久。”

“哪里……都找不到你。”

“太好了。”他终于找到了她。

最后一句话,岳峙渊抖颤得无法发声,几乎只剩气音了。

乐瑶也抱着他的脑袋直抹眼泪,又难过,心里又很懊悔。她不知幻想过多少次和岳峙渊的重逢,她想过好多好多话要对他说的。

可是怎么回事啦!

贼老天!

久别重逢,第一句话。

是扎他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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