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 嘿嘿——”
董春玲站在胡同里一个劲儿地傻乐,明晞表情怪异瞅她两眼,摇摇头, 果然董春玲脑子不正常。
明晞懒得跟这种人计较,抬脚准备从董春玲身边绕过去, 董春玲这个时候倒是回过神来, 她看着要离开的明晞, 着急地上前一步,抓着明晞胳膊:“明晞,你不能走!”
明晞瞥她一眼, 没好气地说:“凭啥?你算老几,凭什么你说我不能走, 我就不能走?”
董春玲:“你还没答应帮我去联谊会, 你怎么能走呢?”
她说的理直气壮,明晞听的目瞪口呆。
明晞挠挠耳朵:“不是,你说什么?”
董春玲重复一遍:“我说你还没答应帮我去联谊会, 你怎么能走呢!”
“滚!”明晞不客气, 直接甩脸子:“你算老几, 跟我有啥关系, 人家联谊会本来就是只邀请机关单位工作的同志参加的, 你又不是机关单位工作的,跟你有啥关系?你想找对象想疯了吧?”
董春玲被明晞喷得一愣,她瞪大眼睛, 张着嘴, 像一个圆鼓鼓的青蛙。
“你、你……你不能这么说,咱们是一条胡同里住着的邻居,应该要互帮互助的, 你就应该帮助我。不然我就跟别人说你不善良,不团结!”
董春玲想了好半天,才想到一个能威胁明晞的主意。
她想着就算明晞不在乎她的感情牌,也不会不把自己的名声当一回事吧?
嘿,明晞还真不把董春玲的威胁当一回事,她白眼一翻,一把推开董春玲说:“滚,你再纠缠我,别怪我动手!”
明晞可不在乎董春玲的威胁,这一片谁不知道董春玲是什么人啊,董春玲爱咋说咋说,反正谁也不会相信她的屁话。
明晞懒得跟董春玲废话,抬脚直接回院,董春玲有心想拦明晞,但怕明晞对自己动手。
她可是晓得的,明晞这人说一不二,说动手就动手的。
明晞力气那么多,她这样一个柔弱女子挨上两下说不定就不行了,她可不敢冒风险,跟明晞对着干。
董春玲手缩回去,看明晞抬脚进院,不甘愿地骂两句。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在妇联当个小干事吗,又不是什么大领导,还跟我拿架子,就让帮这么点忙都不愿意,真是不善良,一点都不善良!”
董春玲撇着嘴:“我还就不信了,没明晞一个臭鸡蛋,我还做不了槽子糕了?不就是一个联谊会吗,明晞不帮我,那我就找别人!”
董春玲眼珠一转,不知道想到什么,着急忙慌地奔着胡同口外面走去。
已经进院的明晞自然不知道董春玲竟然还不死心,她这会儿进了前院,看见已经分给李大妈的西偏房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这俩人倒不是什么陌生人,而是李大妈大儿子孙学文,以及李大妈大儿媳方燕。
孙学文就不说了,自打上次他跟老孙头一块逼迫李大妈拿钱出来,明晞就再也看不上这人,这会儿看见孙学文也懒得打招呼。
至于方燕。
明晞跟她倒是不怎么熟,方燕跟孙学文结婚之后就搬出去住了,也就刚结婚那两天,明晞在院里看见过方燕几次,话都没说几句,也就勉强算是个认识的人,连熟人都算不上。
所以这会儿明晞也没打算跟方燕打招呼。
倒是方燕看见明晞,主动冲着这边笑着说:“明晞下班啦?”
伸手不打笑脸人,方燕都主动打招呼,明晞不回应也不好意思,她也笑着说:“嗯,刚下班回来。”
方燕:“怎么样,工作忙不忙累不累?”
明晞还没回话,方燕就自顾自开口说下去:“前几天才听我家你大哥说,你现在到妇联上班去了。我这一打听,才知道你都到妇联工作好几个月了,你说说他这猪脑子,几个月之前就听说你有工作,愣是没想着跟我说一声。到妇联工作是好事儿啊,我要是早知道,早来跟你说一声恭喜就好了!”
明晞忙摆手:“不用不用,方姐你太客气了,你的心意我明白,知道你一直惦记这我。”
方燕笑着拉过明晞的手:“你能明白我跟你大哥的心意就好,你大哥这人嘴笨,不会说话,有的时候就算是好心,说出来的话也变成坏的。”
她深深叹一口气,说:“远的不说,说近的,你们都知道我公公跟婆婆离婚。说真的,最开始我公公说要给奶奶修坟的事情我们是知道的,我跟你孙大哥我们最开始想着,奶奶毕竟是我公公亲妈,是你孙大哥亲奶奶,你孙大哥小时候都是她给带大的,她现在人没了,让我们看着她坟塌了,在地底下都不安宁,心里还是挺难受的,所以我们才支持我公公修坟的。”
“嗯嗯。”明晞敷衍地应两声。
她还说呢,她跟方燕关系一般,之前见面都没说过几句话,怎么今天方燕特意把她叫住,还拉着她嘘寒问暖好一番寒暄。
感情她是来洗白自己和孙学文的啊。
明晞心里翻个白眼,方燕还在继续说:“我们也没想到我公公要那么大手笔的修坟。”
她抬眼左右张望一眼,故意凑到明晞边上小声说:“说句实在话的,我要是早知道我公公要拿这么多钱,我也不同意。咱们都是普通人家,谁家能一下拿出那么多钱就为修个坟做个法事啊,家里钱都花了,以后不过日子啦?”
“只不过我们是做子女的,不好跟我公公这么说。”方燕苦笑一声,还特意跟明晞强调:“这话我也就在你面前这么说,你可别跟别人这么说哈,要是传到我公公那,让他知道我在背后这么说他,那我可落不着好。”
明晞:“嗯嗯,明白。”
明晞嘴上配合方燕的表演,实际上心里一点没把方燕的话当回事。
她保证,今天这个院里,听到方燕这么说的人,绝对不止她一个。
方燕又不是傻子,要是真心觉得老孙头做的事情不合适,也不会跟她一个关系不熟的人吐槽。
她能跟明晞这么说,就是想借着有共同秘密的关系,把明晞拉到她的阵营,想让明晞帮她说好话。
方燕:“其实现在看,我们要是早一点劝我公公不要一心想着搞那么大就好了,这样事情也不会闹成这样,我公公跟婆婆也不会离婚。”
明晞不赞同这个想法:“李大妈跟孙大爷离婚主要原因,其实不在迁坟上。”
李大妈跟孙大爷离婚诱因确实是迁坟这事儿,但归根结底,还是孙大爷一点不把李大妈当回事,让李大妈寒心。
年轻的时候就是,李大妈婆婆磋磨李大妈,孙大爷视而不见,现在上了年纪,李大妈已经明确地说过,不愿意出私房钱给她婆婆迁坟,孙大爷硬是要上手抢,一点不把李大妈的想法当回事。
这都是外人能看见的,外人看不见的寒心事儿还指不定有多少呢。
就算没有这次迁坟的事情,李大妈日渐积累的失望也总会有爆发的一天的。
而且,明晞觉得李大妈离婚是件好事,起码不用再给老孙头当保姆,伺候老孙头日常起居。
方燕被明晞这话一噎。
明晞这说得就跟她公公婆婆这辈子注定要离婚一样。
虽然她公公跟婆婆确实离婚了,但明晞这话怎么一点都不盼着人好呢!
方燕心里想着,面上倒是没有表现出来,她转移话题地说:“长辈之间的事情,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不好评价,我们这次来,其实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来给我婆婆道歉的。”
她拐弯抹角总算是说到正题上来:“上次我们家你孙大哥对我婆婆态度不好,我又因为上班没过来,惹得我婆婆生气了,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来给我婆婆赔礼道歉的。你孙大哥还是很孝敬的,你看我们这手上拎着的,全都是他让我给准备的东西。”
明晞低头一看,别说,方燕和孙学文手里的东西还真不少,光是方燕手上就拎着一只鸡,五六个罐头,两罐麦乳精,一匣子点心,更不要说孙学文手上还拿着东西,看得出来,这俩人是真出血了。
“我们俩是真心实意来给我婆婆赔礼道歉的,就是吧,我婆婆生气,不愿意见我们俩,连门都不愿意给我们开。”方燕抿抿嘴,求助地看向明晞:“那什么,小明,你能不能帮帮忙,帮我们跟我婆婆说两句,让她把门开开,让我们把东西放进去?”
她说:“就算她不原谅我们也行,起码把东西收下吧,就当是我们孝敬她的。”
明晞挑挑眉毛,别说,孙学文还真是娶了一个好老婆,方燕是真挺会说话的。
要是不知道前情了听到这话,怕是真的要以为方燕跟孙学文两个人有多孝顺的。
不过明晞可不是不清楚情况的人,上次李大妈都气成什么样,孙学文还埋怨李大妈丢人呢。
她听着都觉得生气,更不要说李大妈是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把孙学文生下来的人。
再说,孙学文要是真孝顺,李大妈跟孙大爷离婚之前住到孙丽丽家里的时候,也没见他上门去看看李大妈,也没听见他说要接孙大妈到他家里住啊。
这个时候出来表现孝顺来了?
谁不知道他心里打什么主意呢!
没看李大妈脾气那么好的人,都生气不愿意给孙学文夫妻俩开门吗?
明晞可不会去讨人嫌地当和事老,让李大妈开门。
“不行,李大妈不愿意给你们开门,就是不想原谅你们,你们应该真心实意给李大妈道歉,而不是耍花招。”明晞拒绝得干脆。
方燕是真的会做表面功夫,听到明晞这么直白的拒绝,也只是面上的表情僵硬一瞬,她很快就缓过来,笑着说:“你这就说笑了不是,我们就是想找人帮我们劝劝我婆婆,我们也是担心她嘛。”
“不过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们还继续跟我婆婆道歉吧。”
方燕生怕明晞再说些什么,直接把她们内心最不堪的想法扒出来,赶紧拉着孙学文离开。
孙学文被方燕拉走的时候还不乐意,他觉得自己比明晞大几岁,在明晞面前也能算得上是个哥哥,是长辈。明晞这样不给他面子,实在是不应该,他还想教训教训明晞呢。
方燕瞪眼,还教训明晞呢,她家这傻老爷们儿能不能有点脑子。
人家明晞现在是一般人吗,那是妇联的干事,是正经坐办公室的,而且胡同里的人不是都说了嘛,妇联的领导十分看好明晞,明晞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升职成领导呢。
就算明晞不当领导,她这样有能耐的人,也不能得罪,她们以后指不定就要有什么事儿求人家明晞呢。
这也是她过来没有一上来就直入主题,反而跟明晞套近乎的原因。
虽说她们以前关系一般,但都住在一个院里,明晞还是跟孙学文一块长大的,这就是先天优势,只要多来往来往,多相处相处,熟络起来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孙学文看自家媳妇儿瞪眼,也不再叽歪,乖乖跟着自家媳妇儿离开。
他跟方燕回到自家、不对,现在这房子已经被分给他妈,严格来说,已经不是他家的房子了。
孙学文心情正复杂的时候,就感觉自家媳妇儿用胳膊肘拐自己一下,方燕:“你别傻愣着啊,喊妈啊,没准妈听到你声音,知道咱们这么久都没走,心里一软,就放咱们进门呢?”
孙学文皱皱眉毛,倒是开口喊一声:“妈!”
喊完他等了许久,屋里还是没有动静,面前紧闭的房门也没有被打开。
孙学文无奈:“媳妇儿,你看,妈还是不给咱们开门,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家吧?”
方燕狠狠剜孙学文一眼:“不行!”
她真是拿自家的傻老爷们儿没救了,也就是她公公婆婆闹离婚那天她没来,要不然她拼命也要拦着,不能让她公公婆婆离婚啊。
孙家家里的这些东西,方燕都是有数的,老孙头也早就说好,等他百年以后,家里的房子和钱平分给孙学文孙学武两兄弟。
老孙头话说得明白,外加她知道孙学文孙学武兄弟关系好,所以就算她心里有点小心思,也没有说出来过。
她就想着,反正老孙头不是偏心的人,他都说好百年以后家里的东西平分,那她们家也不吃亏,这就行。
谁能想到呢,她公公婆婆突然离婚,婆婆还分走了一间房子和老孙头的钱!
别看李大妈分走的是孙家最小的这间西厢房,带走的钱也不过是两百块钱,但把老孙头的钱视为自己囊中之物的方燕还是受不了。
方燕可是知道的,她这个婆婆最偏心她大姑子,万一她婆婆以后决定把房子留给孙丽丽,那她不是吃大亏了吗!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公公婆婆已经离婚,她能做的就只有讨好她婆婆,争取让她婆婆答应把这间西厢房留给他们家。
抱着这个想法,方燕今天才特意带着东西过来。
她想着她婆婆平时脾气都挺好的,就算再生气也不会不让她们进门吧,却没想到兔子被逼急也会咬人,她婆婆这次气狠,真不见她们。
方燕愁眉不展地想怎么办呢,就看见边上一侧的北房门打开,老孙头从里面走出来。
老孙头看见她们手上的东西,表情十分不好。
这还是他儿子儿媳妇呢,就知道拎着东西来找他妈,不知道来看看他爹?
方燕多会做人啊,看老孙头这样,立马拽着孙学文上前:“爸,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出门了呢,我们今天过来看看妈,当然也过来看看您,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这两天天气转凉,您可一定要注意保暖,别感冒。那什么,这是我们拿过来的东西,这个麦乳精是给您买的……”
方燕会来事,会说话,老孙头心里就算有不满,也很快被她哄好。
老孙头:“行了,别在外面站着,进屋吧,我可不是那种不让你们进屋的人。”
老孙头这话明摆着是内涵李大妈呢,方燕听出来,但是没接话。
这是他们两个长辈之间的事儿,小白插手不合适,更何况她只是儿媳妇,又不是闺女,这会儿她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要张嘴,就会得罪人。
不是得罪公公,就是得罪婆婆。
方燕沉默着,拎着东西跟老孙头进屋,她刚一进屋就差点被熏一个跟头。
屋里这都什么味儿啊。
臭烘烘的,关键还不是单纯的臭,是酸臭酸臭的,还带着浓浓的酒臭味。
方燕那么会做表面功夫的一个人,闻到这味都有点受不了,她皱巴着脸,眼睛在屋里扫一圈。
只见堂屋的沙发上堆放着四五件穿过的衣服,那衣服明显是穿了有一段时间的,袖子领子都泛着油黑,外衣裤子还有裤衩子全都放在一起,就那么皱巴巴的团成一团扔在沙发上面。
方燕移开视线,挪到桌子上,只见桌子上摆放着七八个啤酒瓶,还有两个白酒杯,杯里还有浅浅半盅白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喝剩的。除了空酒瓶之外,桌子上倒是还有好几个饭盒,估计是从食堂打回来的菜,也是杂乱的摆在桌子上,有些饭盒里面只剩菜汤,有些里面倒是还装着菜,只不过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的,有些已经明显坏了,屋里的酸臭味似乎就是从这饭盒里散发出来的。
方燕眉毛狠狠皱起,以前她婆婆还在的时候,屋里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她都没想到她婆婆一走,这个家能造成这样!
别说方燕受不了,就连孙学文都受不了。
他拧着鼻子:“爸,这屋里都什么味啊?”
老孙头在家待习惯,对屋里的味道已经免疫,看孙学文这样不满地嚷嚷道:“什么什么味啊,屋里能有啥味?”
孙学文:“爸,你闻不见吗,屋里酸臭酸臭的!”
“哎呀,不行,我受不了。”孙学文顾不得什么,直接把房间门和窗户全都打开。
屋外吹进来的冷风,让老孙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他低声骂一句:“你个小兔崽子,是想冻死你爹我吗?”
孙学文这个时候也看见桌子上的惨状,他眉毛蹙起:“爸,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你现在年龄大,一下子喝这么多酒伤身体。还有你这些菜,这都坏了,我给你扔了啊!”
孙学文嫌弃的拎着饭盒出门扔垃圾去。
方燕心里虽然不愿意,但看着屋里乱糟糟,满地垃圾的样子也觉得看不过眼,开口说:“那什么,爸,我给你洗洗衣服去。”
她放下东西,抱上沙发上那些衣服出去洗衣服。
屋里很快就剩下老孙头一个,他看着门口,表情不好地嘀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嫌弃老子,觉得老子现在不中用,看不起老子!哼,等着瞧吧,以后有你们后悔的!”
老孙头这话好似在说孙学文和方燕,但其实他说的是李大妈。
他想着李大妈跟自己离婚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可李大妈离开家几天下来,李大妈有没有后悔他不知道,他自己内心倒是忍不住开始后悔,当初他怎么就没多想一点,说离婚就离婚了呢?
老孙头结婚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李大妈伺候他,他一点家务事不沾手。李大妈在的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一直到现在李大妈离开,他才意识到,以前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家务活有多少。
别的不说,就说吃饭。
以前李大妈每天不管早上还是晚上,只要他一睁眼一喊饿,李大妈就立马能端着热乎乎的饭菜过来。
现在他饿了,只能去单位食堂碰运气,有的时候早上去晚了,食堂的早饭都卖完,他就只能饿着肚子。
别问为什么不去饭店买着吃,问就是不舍得。
现在李大妈离开他,他以后老了都没有人照顾,更加要捏紧手里的钱,就怕以后没钱,两个儿子都不听他的,不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