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晞的注视下， 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推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明晞面前。
“卫宁？！”明晞惊讶地喊出声。
沈主任立马看过来：“小明，你跟卫同志认识？”
“啊， 这个……”
明晞挠挠头，实话实说：“卫宁跟我住在一个胡同里， 我们也算是邻居吧。”
听到这话， 卫宁抬眼看明晞一眼， 明晞被看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她又没有说错话，卫宁不就是跟她住一条胡同的邻居吗， 卫宁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她是负心汉一样。
倒是沈主任听到明晞的话后， 高兴地说：“那正好， 你们本来就认识，也省去磨合的功夫。这次联谊会主持工作交给你们两个我放心。”
沈主任越看越觉得选明晞和卫宁两个人当联谊会主持人合适，除去两个人都会说话， 反应快之外， 最关键的是这俩人长得好看， 站在一块就跟金童玉女似的， 让人看见都觉得赏心悦目。
果然， 找轧钢厂把卫宁借调过来，是个好主意。
沈主任笑着说：“我本来还想着要给你们俩互相介绍一下，让你们相互熟悉一下呢， 没想到你们俩认识。行， 这倒是省的浪费功夫。”
沈主任说完，把写主持稿的任务交给两个人。
明晞拿着沈主任给的资料，跟卫宁一块从沈主任办公室走出来。
妇联办公室里的大姐们看见卫宁， 一个个都好奇得紧。
王大姐看着卫宁跟明晞一块出来，凑上来打听：“小明，这小伙是……？”
明晞眼神示意卫宁，让他自己开口自我介绍。
卫宁：“同志您好，我是轧钢厂宣传科的卫宁，是被沈主任借调过来，负责这一次机关联谊会主持工作的。”
王大姐：“哦哦，我想起来了，上次联谊会是不是也是你主持的来着？”
卫宁爽朗一笑，点头说：“对。”
王大姐：“我就说你看着挺眼熟的嘛！”
知道卫宁是被借调过来工作的，大家伙虽然好奇，但也没再围着打扰他工作。
明晞和卫宁坐下，准备开始工作。
虽然上一次跟卫宁见面，还是他来家里，找明晞给介绍对象那次，但公是公，私是私，明晞上一次也明明白白地拒绝了卫宁，所以这会儿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的，直接开口说。
“既然沈主任让咱们俩写主持稿，那咱们俩先划分一下部分，然后各写各的，把自己那部分写完，再一块写两个人的部分？”
卫宁：“行。”
明晞看卫宁答应的爽快，也就埋头开始工作。
她虽然没吃过猪肉，可见过猪跑啊。
没有主持经验，但看别人主持的经验不少，这会儿写起主持稿来，倒是也不算困难。
卫宁主持经验丰富，写主持稿也没有什么问题，两个人坐在自己座位上，埋头苦写，笔杆子嗖嗖挥舞，临近下班时间，主持稿大概雏形已经确定下来。
只差有些细节还要详细打磨一下，打磨结束，就可以交上去给沈主任，让她审核。
明晞长长伸了个懒腰，偏头看向边上正襟危坐的卫宁，他还低头对着面前的稿纸写写画画。墙上的时钟的时针走向数字五，西斜的阳光照进室内，橘红色的阳光打在卫宁脸上。他睫毛低垂着，夕阳在他脸上投射出扇形的阴影，卫宁原本温润的五官，在光影的勾勒中显得有些锋利。
明晞再一次忍不住感慨，卫宁这张面皮长得是真不错。
也不怪轧钢厂有那么多女同志喜欢他，长得好看，工作能力强，会说话会来事，确实招人待见。
没看赵素兰女士都怪待见卫宁，想把他拐回家当女婿嘛。
正在明晞神游之际，卫宁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明晞脸上：“看我呢？”
他一开口就是不正经的调侃：“好看吗？”
明晞回神。
偷看被当事人发现，明晞倒是也不尴尬，她大大方方盯着卫宁脸端详半晌，说：“还行吧，堪看。”
“呵”
卫宁真是要被明晞气笑了，她盯着自己看半晌，结果最后就给自己一个堪看的评价？
卫宁咬着牙：“那看来我长得还不够好看，要多加保养才是。”
明晞：“那倒也不用。我不是说了吗，堪看，能看。”
卫宁：“……行。”
明晞跟卫宁打了一会儿嘴仗，时间也来到下班的点，明晞收拾东西起身，卫宁看着她问：“我今天是骑自行车来的，要不要我顺道送你回去？”
明晞想了想，不坐白不坐，反正卫宁也顺道，让他送还省的走了呢。
她点头：“行。”
听到明晞答应得这么爽快，卫宁倒是一愣，他还以为明晞会拒绝呢。
明晞收拾完东西，把包往身上一挎，看向迟迟没有动作的卫宁：“走啊，你还愣着干什么？”
卫宁回神：“哦，走吧。”
明晞跟卫宁一块抬脚走出办公室，中午吃饭的时候，明晞已经跟办公室的人介绍过，卫宁跟她是住一条胡同的邻居，所以这会儿大家伙看见她们一块走，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
住得近，一块回家顺道嘛！
倒是王大姐看着两个人一同离开的背影，摸摸下巴小声说：“小明跟卫同志挺配的啊。”
王大姐的声音太小，除了她自己，办公室都没有第二个人听到这话。
另一边已经下楼到自行车棚子的卫宁解开车锁，明晞便毫不客气地坐上后座，她一点没有蹭车人的不好意思，反客为主地拍拍车座，说：“上来啊。”
卫宁：“……”
他记得这好像是他的车吧？
不过他倒是没说什么，上了车，踩下脚蹬，自行车缓缓驶出去，明晞把着车座说：“对了，一会儿你拐弯之后要是看见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就把车停一下。我昨天在那买了两斤糖炒栗子，觉得怪好吃的，还想再买点。”
卫宁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行。”
卫宁骑着车，拐过弯之后还真看见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明晞闻见香甜的糖炒栗子的味道，就已经按捺不住，都不等卫宁的自行车停稳，就立马跳下去。
今天糖炒栗子的生意要比昨天好多了，明晞下车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摊前站着两三个人，每个人都是买了两斤糖炒栗子的。
明晞上前，也跟摊主说：“给我称两斤糖炒栗子。”
“好嘞，两斤糖炒栗子是吧！”摊主应一声，麻利地用纸包包好两斤糖炒栗子。他是用纸包，一个纸包装一斤，两斤用了两个纸包，包好后用一截麻绳把两包栗子捆在一起给明晞递过来。
“两斤栗子两块四，同志……诶！”摊主抬头收钱的时候，认出明晞来：“同志是你啊！”
明晞看对方认出自己来，笑两声说：“老板你还记得我啊？”
摊主：“当然记得了，你可是给我开张的第一个顾客！”
摊主对明晞印象深刻可不只是因为明晞给他开张，更是因为昨天打明晞昨天给他开张之后，他的生意就好起来。
先前摆了一个小时的摊，一斤糖炒栗子都每卖出去，但自打明晞离开之后，他这摊前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顾客，最后天刚擦黑的时候，他就发现他这两炉糖炒栗子全都卖完了。
摊主私心觉得，是明晞这个开门红给他带来的好运，所以对明晞印象深刻。
这会儿看见给自己带来好运的明晞，摊主一个激动，说什么也不要收明晞的钱。
人家开门做生意，是要赚钱糊口的，明晞怎么好意思白吃人家东西，她硬是要给钱，但摊主就是哦不收。
两个人拉扯半天，最后还是明晞败下阵来，只能收下东西。
摊主看明晞收下东西，这才乐呵呵地说起原因，明晞听到对方把生意好的原因归结在自己身上，忍不住乐了。
“老板，您这可是给我戴高帽，您这儿生意好，是因为您手艺好，用料实诚，哪怕价格不便宜，别人也舍得买，可不是因为我。”
摊主没反驳，但心里就是觉得，是明晞这个财神奶带来的好运。要不然他怎么摆一个多小时都没开张，明晞一来他的生意就好了呢？
也就是明晞不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不然指定要笑出声，生意好跟她没关系，纯粹是因为到下班点，各个单位的职工都下班了。
说实话，一斤糖炒栗子一块二，价格真是不便宜。栗子这玩意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山上到处都是，不花钱就能捡来一大堆，也就是糖炒栗子里面用到的糖和油稍微贵点，炒起来稍微麻烦一点。但真要说的话，谁家不会做啊，做多就是炒出来没摊上卖的好吃。
不过也得分人。对于上年纪，操持家里经验丰富的主妇来说，一块二一斤的糖炒栗子不便宜，花同样价格都能买一斤猪肉了。但对于没家庭没负担，有钱有工作的青年职工来说，一块二有啥的，每个月的工资不就是用来吃用来喝的？
别说是一块二了，真遇上舍得的，十二块钱也花得起。
说实在的，明晞就是赶巧，赶上下班的大部队经过之前，成为第一个下单的顾客，就算没有明晞，其他厂子的职工下班经过这儿的时候，这块的生意还是会好起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人家老板现在是认定明晞就是给他带来好生意的财神奶了，就是不收明晞的钱，明晞强塞塞不下，没办法只能离开。
明晞拎着糖炒栗子坐回到卫宁车上，卫宁打趣着说：“之前没听说啊，你还是招财体质呢？”
明晞翻了个白眼：“什么招财体质？”
卫宁：“刚才人家摊主说的我都听见了，你一过去买完东西，人家摊主的生意就好起来，你这不是招财体质是什么？”
他笑着说：“你说你有这运气，怎么能不利用起来呢，这样，改天咱们俩也不上班了，我去摆摊，你就来给我招财，到时候赚到的钱咱们俩平分？”
“我要是真有这体质，干嘛跟你合伙。”明晞又是一个白眼：“我直接叫我妈去摆摊，这样赚到的钱，我还不用分呢。”
卫宁：“糟了，被你看透了我的小算盘。”
他嘴上这样说，但面上明显还是不经意开玩笑的样子。
明晞抬腿跨坐上他自行车后座，拍拍他后背说：“别贫了，回家。”
“行，出发回家！”
卫宁风风火火地骑着自行车，很快回到胡同里，车停在六十八号院门口，明晞跳下车：“我到家了，拜拜！”
卫宁：“哇，送你到家，你都不请我进去喝杯水啊？”
明晞：“你家离我家都不到一百米，你不回家，上我家喝什么水？渴成这样？”
卫宁心说这是渴不渴的事儿吗？
他话还没说出口，明晞就塞过来一个温温热热的纸包。
明晞：“你可别说我白蹭你车，这包糖炒栗子就当是给你的感谢费。走了，拜拜！”
明晞把东西塞进卫宁怀里，接着转身就走。
卫宁还想说点什么呢，一抬头连明晞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卫宁磨磨后槽牙，拆开纸包，拨开一颗糖炒栗子塞进嘴里，样子咬牙切齿得很，仿佛吃的不是粉粉糯糯的栗子，而是某个一点都不吃亏的蹦豆一样。
“妈，我回来了！”
明晞回家，开门喊妈。
赵素兰刚换完衣服从屋里出来：“今儿回来怎么这么快？”
明晞家离妇联虽然不算远，但也有一段距离，往常明晞回来，赵素兰都换好衣服开始做饭，今儿赵素兰刚回来不久，就听见明晞声音，一下就察觉出不对。她抬头瞅一眼墙上时间，果然就看见，明晞今儿回来的比往常早十多分钟。
明晞：“哦，我今儿不是走回来的，是蹭卫宁车回来的。”
赵素兰：“卫宁？”
明晞：“哦，对，忘记说了，卫宁被沈主任借调到我们妇联，沈主任安排我跟他搭档，做过几天机关联谊会的主持人。”
“你们主任选你当联谊会的主持人啊？这可是好事儿！”赵素兰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当主持人可是在领导面前露脸的好机会，沈主任不愧是看好明晞的领导，能把这种机会给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明晞，属实是对明晞寄予厚望。
想到这儿，赵素兰忍不住多叮嘱几句：“你们沈主任能把这种露面出风头的机会给你，说明她对你寄予厚望，你可要好好表现。不过你也别太紧张，你口条好，小的时候说话就早，上育红班的时候，育红班的老师都说你小嘴巴脆生生的，说起话来就没完，你跟谁坐一块，上课的时候就跟谁说话，就算让你一个人坐，你都能跟自己说个没完。你当主持人肯定是没问题的！”
明晞：……
她怎么感觉她妈这话不是夸她的呢？
赵素兰倒是挺激动的，不过她也没做过主持人，指点不了明晞什么，只是对沈主任很是感激，她说：“沈主任工作上这么照顾你，咱们是不是应该给她送点礼啊？”
明晞：“这不年不节的，送什么礼，等过年再说吧。”
她前脚刚被沈主任安排当联谊会的主持人，后脚就给沈主任送礼，要是别人看见，保不齐会多想。
还是等过年再说吧。
是沈主任一手把她招进妇联的，过年她送个年礼倒是不显得过于殷勤，只是送什么还要好好琢磨。
不过这也不着急，毕竟过年还早着呢。
明晞把自己的想法跟赵素兰说一遍，赵素兰也是赞同的。
送礼的事儿就这么定下来，赵素兰这会儿才想起来，明晞刚才说卫宁被借调到妇联，当明晞的搭档，她疑问：“怎么你们单位那么多人，你们领导还要从外面借调人过去当主持人啊？”
明晞：“我们单位人多，但是男同志少啊，我们妇联一共就一个男同志，还是一个一上台说话就脸红结巴的，怎么当主持人啊？”
赵素兰点头：“这倒是哈……”
明晞：“我听沈主任的意思，她原本是想找机关里面的同志出来当搭档的，但是机关同志太忙没时间，沈主任就想到卫宁。正好我们上次联谊会是卫宁主持的嘛，他有经验，主持能力也不错，就被选上了。”
“这样。”赵素兰点点头，看明晞这次说起卫宁的语气不像上次一样排斥，心里微动。
她试探开口：“其实卫宁这小伙人不错哈。”
明晞点头。
卫宁长得好，工作好，各方面来说确实条件算是不错的。
明晞：“不过他有心脏病，身体不太好。”
卫宁相亲的话，这一点还是挺吃亏的，毕竟谁也不想找一个身体有问题，说不准什么时候自己就要被迫当寡妇的对象。
更何况卫宁是先天性心脏病，这玩意遗传概率还挺大的，为下一代考虑，女同志也要谨慎吧。
赵素兰：“没事，我找丁红梅打听了，卫宁小时候就做手术，现在身体基本没影响，跟正常人一样，你现在看见他，他不也是能跑能跳的？我还特意问过，丁红梅说，他这个病不会遗传，人家医疗室的小张大夫也说，卫宁是什么心脏室缺还是啥来着，反正不会遗传。”
明晞瞪着死鱼眼：“……妈，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赵素兰：“……”
她心虚地眨眨眼睛。
哎呀，一不留神说漏嘴了。
她这不是之前觉得明晞跟卫宁挺合适的，但心里放心不下卫宁的病，就悄摸打听了一下嘛。
不过赵素兰还记着上次跟明晞说找对象的事儿，让明晞生气呢，所以这会儿她赶紧转移话题：“啊，那个什么，时间不早了，晞宝你吃什么，我给你做饭去。”
明晞：“……”
这边的明家说起卫宁，另一边卫家，也说起明晞来。
卫宁揣着一包糖炒栗子进屋，刚一进门就被眼尖的武月看见，她有便宜不占心里就难受，直接开口讨要：“三弟买了糖炒栗子回来啊？正好我这几天怀孕没胃口，就想吃糖炒栗子，要不你这包糖炒栗子就先让给我吧，等改天我买了再还你。”
卫宁闪身躲过武月伸出来抢夺的手，说：“不行。”
武月脸色一变，说：“不就是一包糖炒栗子吗，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三弟你至于跟我一个孕妇抢这个吗，你未免也太小气吧？”
武月不乐意，故意拿肚子里的孩子说事：“再说，这也不是我嘴馋想吃，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想吃，我肚子里的可是你亲侄子，你不会连口糖炒栗子都不给他吃吧？”
卫宁嘲讽一笑，眼神凉凉地看着武月，一点不留情直接说：“你脑子有病就去治，你才怀孕两个月不到，肚子里孩子还是个胚胎呢，还他想吃糖炒栗子？自己馋就是自己馋，别冤枉人家孩子。”
武月被卫宁这话说得一下就脸红起来。
卫宁嘴巴可还没停，继续说：“还有，你怀的是我的孩子吗？嘴馋找二哥去，让他去给你买糖炒栗子，跑我这儿显示什么存在感，一口一个我侄子的说事儿，那他亲爹呢？他亲爹都不管，我管什么？”
卫宁这话刚好被下班回来的卫老二听见，卫老二表情一下就不好起来。
卫宁这话虽然是说武月的，可是听在卫老二耳朵里，就是在骂他没本事，自己的女人嘴馋都满足不了。
他脸色难看得紧，看武月的眼神都不好起来。
武月也没想到卫宁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
最后还是卫老二先开口，他忍气吞声，抿着嘴问卫宁：“老三，你别跟你嫂子置气，她怀孕之后老是说错话，你别跟她计较，我下次跟她好好说，她肯定不会再跟你讨吃的。对了，你的糖炒栗子哪卖的，我这就去给你嫂子买两斤。”
卫宁：“就在政府大楼外面的那个……”
卫宁告诉卫老二地址后，卫老二领着武月出门。
卫宁抱着糖炒栗子转身要回自己屋，结果刚一转身，就跟他妈探究的眼神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