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 上班去啊？”
“对，上班去，何大妈您出门摆摊去？”
大清早的， 收拾好的明晞背上包刚走出家门，就在院里跟何大妈碰上， 何大妈扛着一个小包袱整装待发， 明显是要出门摆摊去的。
何大妈也没有否认， 爽快的承认：“嗯呐，摆摊去。”
前阵子有个纺织厂的姑娘在她这儿买了头花，因为她的头花物美价廉， 就推荐给身边的小姐妹。纺织厂女工多，一个传十个， 十个传百个， 很快就把她这摊子的名声给打出去。
顺着这股东风，她摊子这段时间生意好得一塌糊涂。
何大妈都不得不把摆摊时间提早了呢。
稍微晚一点，顾客多， 她就招呼不过来！
何大妈摆摆手：“哎， 小明着急出摊， 先不跟你说了哈， 等有空再说。”
何大妈背着包袱快步离开， 明晞低头看一眼手表。
“哎呀，时候不早了。”
她也匆匆忙忙抬脚离开。
明晞刚走出院门，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 她视线上移， 很快眼神就跟支着一条腿，在自行车上坐着的卫宁对上。
明晞睁大眼睛：“你怎么来了？”
卫宁理所当然：“等着送你上班啊。”
他一边说，一边拍拍自行车后座：“上车。”
明晞犹豫没三秒， 就立马点头，乖乖跳上卫宁自行车后座。
能蹭车，干嘛不蹭呢。
明晞坐稳，拍拍卫宁肩膀：“好啦，出发吧！”
“出发了，坐稳。”卫宁抬起支在地面的那条腿，踩下脚蹬，自行车很快驶出胡同。
卫宁骑车很稳，一点也不发晃，明晞坐在他自行车后座，安心的晃脚脚。
自行车从七拐八拐的胡同拐出来，驶上大路，路两旁的银杏树叶已经变黄，整条街都仿佛被染黄，背景的红砖墙映衬得银杏叶更加美轮美奂。
明晞眨巴眨巴眼睛，好看是好看，就是这味道，属实不太好闻。
成熟的银杏果直接落在地上，整条马路都被那股奇异的臭味充斥，明晞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急忙拍拍卫宁后背：“快走快走，快点走！”
再不走就要被臭死了！
卫宁也嫌臭，他屏住呼吸，脚下用力，快速骑过那条街，自行车转过下一条街的街角，明晞和卫宁才敢大口呼吸。
明晞张着嘴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这个时候前面传来卫宁沉重的呼吸声，她一愣，忍不住笑出声。
明晞笑得前仰后合，一个没注意，脑袋磕在卫宁后背上，她鼻子刚撞到卫宁的脊椎骨，当即就感觉鼻头一酸，眼泪落下来。
“呜～”
明晞痛呼一声，前面的卫宁听着声音不对，停下车，转过头来，看见明晞捂着鼻子，急忙凑过去，问：“怎么了？”
明晞眼圈红红，眼眶含泪，看着完全一副小可怜样地捂着自己鼻子，她抬起头狠狠瞪卫宁一眼：“我撞到鼻子了！”
虽然这事儿怎么怪也怪不到卫宁身上，毕竟是她自己撞到卫宁的，但这会儿明晞就是忍不住迁怒他。
卫宁愣了一下，倒是没因为明晞的迁怒生气，他反倒是笑出来。
卫宁柔声说：“都怪我都怪我，是我骨头长得太硬了。”
“哼。”
明晞不轻不重哼一声，虽然她是有点迁怒卫宁，但又不是不讲理的小孩，用不着卫宁这样哄她。
明晞抹掉眼泪，绷着小脸，抬头冷酷地对卫宁说：“我没事了，继续走吧。”
她这说变脸就变脸的架势，让卫宁看的一愣。
看他迟迟没有动作，明晞眼睛瞪得溜圆：“怎么还不走？”
难不成这人是因为她昨天没有回应他的追求，故意报复她？
那不行！
天大地大也没有她的全勤奖金重要！
明晞抬手戳戳卫宁腰间：“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哦！”卫宁回神，重新发动车子。
刚才愣神的那一秒，他在想，可爱。
发脾气也可爱，变脸也可爱，气鼓鼓也可爱。
坐在车后座的明晞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明晞自觉自己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她坦诚地告诉卫宁，她目前没考虑处对象结婚的事情。
卫宁倒是没被明晞这话吓退，表情自然地追问：“那我还能追求你吗？”
明晞不解，她都说目前没考虑处对象结婚的事情，卫宁怎么还想着要追求她啊？
卫宁：“就当我是在排队，等你想要处对象的时候，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卫宁眼神灼灼地看着明晞，哪怕晚上的胡同里只有一盏光照微弱的路灯，明晞还是能看清卫宁眼中的光亮。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明晞敷衍的话说不出口。
她忍不住认真思考，其实卫宁人挺好的，跟她也挺合得来的。主要是卫宁很会献殷勤，拍她马屁。写主持稿的时候，不管她写的是什么，卫宁总会第一时间夸奖她写得好，哪怕她画个句号，卫宁都能夸出花来。再加上卫宁会照顾人，吃饭的时候会照顾她，给她夹菜；她想要喝水，刚抬手要拿杯子，下一秒卫宁就能把提前晾好的温开水送过来。
明晞私底下还嘀咕过，卫宁这样的，放在古代，也是个干大事的料。
又会拍马屁，又会照顾人，妥妥的奸佞宦官苗子啊。
当然，作为被卫宁拍马屁伺候的人，明晞觉得很舒服就是了。
明晞认真思考之后觉得，她如果跟卫宁处对象的话，好像也不是很难接受。
她实话实说：“我觉得你人不错，我要是想处对象的话，肯定优先考虑你。”
明晞给卫宁画个大饼，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去。
她说是想处对象的时候，又没说什么时候想处对象。
倒是卫宁因为这句话，高兴得一晚上没睡，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就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镜子来回照了一个小时，把衣柜里的衣服都翻出来，精心打扮一番，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推着自行车来到明晞家院外等人。
路上耽误了一会儿，不过明晞还是准点到单位，没有迟到。
她刚到办公室坐下，就看见沈主任来了。
沈主任拍拍手上的文件夹，说：“我有个事儿要宣布，大家伙注意听一下，机关联谊会的日期定下来了，就在这礼拜六举办。那什么，小李小余你们俩……”
沈主任还在上面说着，下面坐着的明晞和王大姐忍不住交头接耳。
“可算是确定下来具体的日子了，真是不容易。”
明晞忍不住点点头，可不是嘛。
一开始说机关联谊会时间定在十月下旬，妇联这边着急忙慌把各项准备工作都做完，结果机关那边说时间协调不方便，要把联谊会安排在十月底，妇联只能跟着机关改时间。
结果临了临了，市里出现一起恶性案件，整个市公安局都加班加点地破案，联谊会当然是办不成，只能把时间继续往后推。
明晞：“我还以为联谊会推来推去要推到取消呢，没想到还是能定下来啊。”
王大姐：“取消肯定是不会取消的，毕竟这一次的联谊会，市里各个机关单位都有参与。”
明晞：“这么说也是……”
王大姐：“我现在就希望，这一次联谊会能顺顺利利的办完，不要继续再推迟下去。”
明晞：“我也希望。”
她默默又补充一句：“希望这一次联谊会别像上一次联谊会一样不消停。”
虽说领导和报社记者对上一次联欢会十分满意，但明晞心里清楚，上一次有多心惊胆战。
联谊会上差点有男同志为了争抢女同志打起来的事儿，还有沈墨和杨卫红，沈墨一个已婚男同志装成未婚进去相亲，已经是极大的问题。也就是明晞发现的及时，没有让杨卫红闯进会场闹开，也没有让沈墨真的在联谊会上跟女同志处上对象。
要不然这事儿闹开，让别人知道她们这一场面向未婚青年的联谊会被已婚同志混进来，人家的妻子还闹到厂子要说法，她们这场联谊会算是彻底搞砸，妇联的面子也彻底没了。
说到这个，明晞忍不住偏头看向王大姐：“王姐，这一次参加联谊会的同志的资料都打印出来了吧？”
王大姐：“放心吧，早打印出来了。”
为了避免上一次沈墨那种情况，这一次妇联的工作做得更加细致，把每位报名参加联谊活动的同志资料都整理了一遍，除了参加联谊会的同志本人的，还有对方家里的情况。这都是直接找对方厂子和街道办调来的资料，绝对不允许弄虚作假的。到时候举办联谊会的时候，这些资料会贴在场地门口的墙上，留给一起参加联谊会的同志们参考，严防有些打着歪主意的同志弄虚作假骗婚的可能。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不光是明晞，妇联的同志们都被上一次联谊会被沈墨一颗老鼠屎给混进去的事儿搞出心里阴影来。
这一次都发誓，绝对要严查参报名参与人的信息，有调查不清楚的，都不能放他们参加这一次的联谊会。
不仅对资料严格审核，联谊会这天，门口的安保检查也十分严格。
这一次机关联谊会是在市公安局里举办的。
有市公安局的同志们把门，一般人根本混不进来的。
明晞一大早过来的时候，都被公安局门口值班的同志给拦住了，还是她把包里的工作证掏出来给对方看过之后，对方才放明晞进来的。
当然，也不光明晞是这个待遇，过来的所有同志都是这个待遇。
王大姐她们也同样。
“小明，小卫，你们过来彩排一下！”
明晞刚进办联谊会的大礼堂，就被王大姐叫过去彩排，她赶紧拿着稿子过去，跟卫宁一块彩排。
其实私底下，明晞跟卫宁已经对过无数遍词，两个人的配合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这一次彩排主要是看流程有没有问题、现场音响话筒有没有问题、市公安局准备有没有问题……
明晞跟卫宁一人一个话筒，站在舞台边上对词，市公安局这边派出来跟王大姐交接的是个圆脸大姐，她看着明晞和卫宁忍不住感慨：“嚯，没想到你们妇联还有这么一堆金童玉女呢，老王，咱们都是熟人，你跟我说实话，这俩小姑娘小伙子有没有对象？要是没有的话，看看我们市局的同志们怎么那样？我们市局的好姑娘好小伙可有不少呢，正好今天这个场合也合适。”
王大姐翻个白眼：“合适什么呀合适，老方你就别想着瞎拉郎配了。”
姓方的圆脸大姐听王大姐这么不给面子的拒绝，脸上一僵，不过她扫了舞台边上一眼，看见并肩站在一块，且脑袋一直往明晞方向偏的卫宁，倒是反应过来了。
她笑得暧昧：“是是是，是我多事，瞎拉郎了。”
明晞倒是没注意到王大姐和方大姐的对话，她这会儿正眼神直直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出神。
她刚才好像看见董春玲的身影了？
明晞挠挠头，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董春玲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她一没资格报名参加今天的联谊会，二不是工作人员。
按理来说，她连市局内部都进不来的，怎么可能出现在大礼堂门口呢。
但刚才那个在礼堂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真的很像是董春玲啊！
明晞皱着眉毛，眼睛盯着礼堂门口，刚才是她没看清，但凡刚才过去那人再从门口经过一次，她必定能认出对方是不是董春玲来。
“明晞？”
明晞盯着门口半天，那个疑似董春玲的人还没再出现，倒是跟她彩排的卫宁半天没听见明晞的声音，忍不住抬头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啊？啊！”明晞回神，看向卫宁：“该我了是吗，到哪段词来着？”
卫宁指着台词本上的一处说：“到这段了。”
“哦哦哦，好。”明晞回神，收回视线，不再盯着门口方向，而是专心跟卫宁彩排，一直到彩排结束，明晞下台，她才再次把注意力放在那个疑似董春玲的人身上。
明晞犹豫一下，还是找到余晓敏，说：“晓敏姐，我刚才好像在门口看见一个我们那条胡同住着的邻居。”
余晓敏：“嗯？怎么了？”
明晞表情一言难尽：“我那个邻居你也认识，就是之前咱们这一片传得沸沸扬扬的董春玲，跟骗子李向东谈恋爱那个！”
余晓敏听到这话，表情也尴尬起来：“哦，是她啊！”
明晞：“对，她这段时间正忙着找对象呢，之前还找上我，想让我帮她报名参加这一次的联谊会，但因为她不是在机关单位工作，所以我拒绝了她。”
明晞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余晓敏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你怀疑董春玲还是不死心，混进来了？”
明晞点点头，她确实有这个疑虑。
余晓敏皱眉，按理来说，这种可能几乎不存在。
市局的安检查的这么严，董春玲应该混不进来。
但余晓敏清楚明晞的性子，她不是那种没有证据就随便瞎说的人。
她倾向于明晞是真的看见董春玲了。
这么一想，余晓敏表情严肃起来，她说：“这样，你在这盯着，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士。”
明晞点点头，余晓敏风风火火地冲出去。
余晓敏在大礼堂周围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她皱着眉毛，转头正想回大礼堂，跟明晞汇报这个情况呢，就在礼堂门口看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个陌生女同志，看身影余晓敏应当是不认识的，而且她可以确定，这个女同志不是公安局的同志。
市公安局的同志身上都穿着制服呢，这个女同志身上可没有。
而且这会儿大礼堂的人都忙着准备、布置呢，这个女同志一个人，什么活也不干，就撅着屁股盯着门口贴着的各个同志的资料看，怎么看怎么奇怪。
余晓敏拧着眉毛上前：“同志，你是干什么的？”
被余晓敏喊住的女同志动作一僵，她缓缓转过头来。
对方这张脸余晓敏看着也陌生。
也就是明晞不在，如果明晞这会儿在的话，一定会告诉面前这人就是董春玲。
不过这会儿余晓敏还不知道董春玲的身份，她只是觉得她行踪奇怪。
董春玲表情一僵，但怕引起怀疑，干笑两声说：“我是来给人代班的，给妇联的刘文红代班的。”
她说：“刘文红今天感冒不舒服，请假在家休息，请我过来给她替班。”
她不说余晓敏还没想起来，她这么一说，余晓敏倒是想起来，刘文红今天是说请假找人代班来着。
但找人代班，也不能不干活啊。
余晓敏不高兴地皱皱眉毛，说：“行，既然你是过来代班的，那就来干活吧，你过来给我打下手。”
余晓敏推开门，带着董春玲走进大礼堂，指着一边堆着的气球说：“你先给这些气球打上气，一会装饰要用。”
余晓敏给董春玲吩咐完活，转身就去找明晞。
倒是董春玲骂骂咧咧不情愿得很。
她表面上说是给刘文红代班的，实际上就是想用帮忙的身份混进来而已。
这件事刘文红也清楚，她之所以会配合董春玲，是因为董春玲花大钱了。
要知道董春玲可是花了二十块钱收买刘文红的！
花去大半个月工资才混进联谊会里面，还要她干活，让她打气球？凭什么啊！
董春玲不痛快地骂骂咧咧，又是骂余晓敏讨厌，抓着她干活；又是骂刘文红贪心，明明她帮忙代班，让刘文红休息，时间双赢的好事儿，但刘文红硬是要她二十块钱，她要是不给，就不答应让她代班；她还骂明晞冷漠无情，明明只要明晞说句话，就能把她塞进联谊会的名单里，偏偏明晞不干，才逼得董春玲铤而走险花钱买通刘文红。
董春玲就像是个怨毒发射机一样，心情不好，谁都要骂两句。
但凡有只狗路过她身边，都y't要挨骂的。
不过她好歹还记得这是在外面呢，声音压得极低，就是怕被别人发现。
不过就算是这样，董春玲还是被眼尖的明晞看见。
第一遍彩排的时候，音响的配合有些问题，明晞稍作休息后，很快又跟着卫宁上台，开始第二遍彩排。
这一次，她刚一站上舞台边缘，就看见台下不远处，正在辛苦给气球打气的董春玲。
我果然没看错！
正好余晓敏这个时候找过来，明晞赶紧指着董春玲的方向跟余晓敏说：“晓敏姐，就是她，她就是董春玲。”
余晓敏顺着明晞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下一秒便瞪大眼睛。
“她就是董春玲？”
明晞看余晓敏表情不对，问：“怎么？”
余晓敏如实说：“我刚才在礼堂外面碰见她，给她拉进来的，她说她是来给刘文红代班的。”
刘文红？
明晞蹙眉，董春玲是怎么跟刘文红搅和到一块去的？
明晞想不明白，不过现在的问题也不是这个。
而是董春玲到底该咋办。
她不是混进来的，而是光明正大替刘文红过来代班的。
明晞她们再把她赶出去就不合适了。
余晓敏深呼吸一口，对明晞说：“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了。她不是来代班的吗，代班就得干活，一会儿我把后台的活交给她，不让她出来不就行了吗？”
明晞点点头，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不过她还是多嘱咐余晓敏一句。
“晓敏姐，你一定要看好她，别让她出来捣乱。”
余晓敏：“你就放心吧！”
余晓敏风风火火冲下台，带着董春玲到后台，给她分配一堆活。
董春玲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即使她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但为了不被赶出去，还是老老实实在后台干活，一直等到差不多到联谊会开始的时间，董春玲着急起来。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今天……”
前面的舞台传来音乐以及两个主持人讲话的声音，董春玲察觉不对。
不是，联谊会该不会开始了吧？
她立马扔下扫把，从后台钻出来。
董春玲理理头发，整整衣服，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董春玲，你可以的，你今天一定能找到好对象，把闫志文气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