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春玲在联谊会上跟着一个男同志离开可是个大新闻。
虽说在场的认识董春玲的不多, 但参加联谊会的同志那么多,人群中总有一个两个认出董春玲是谁的人。
看见董春玲出现在联谊会上,大家伙都惊讶的不得了, 更不要说看着她跟别的男同志离开。少不了要嘀咕董春玲几句的。
不过除了这个小插曲,联谊会倒是没有别的意外情况出现, 按照原本的流程, 进展顺利。
甚至比妇联原本想象的要顺利的多。
这还要感谢董春玲。
原本吧, 参加联谊会的女同志都多多少少会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就算是心里对某个男同志有意思, 也不敢直接上去跟对方搭讪。
但是董春玲开了个好头,她一出现就直接冲到李队长面前, 跟他搭讪。
不认识她人的, 觉得这个女同志胆子真大真勇敢,觉得同为女同志,人家都能这么勇敢, 自己也能, 便鼓起勇气上前跟感兴趣的男同志搭讪。
认识董春玲人的, 觉得她这样的都敢跟李队长这样的人搭讪, 她们条件比她好那么多, 她们还害怕犹豫什么,便也上前跟自己感兴趣的男同志说话。
这年头的人,大多数都比较内敛含蓄, 男同志遇见主动出击的女同志, 一般都不会拒绝。
就像是董春玲那样的,李炎一上来都没有直接拒绝。
更不要今天来参加联谊会的女同志们,大多都是抱着正常来相看, 找对象的心态来的,没有像董春玲那样,一上来就要问对方对自己有没有兴趣的。
大家上前,都是先自我介绍,介绍自己的条件、家庭情况、工作情况……虽然聊这些有些无聊老套,但这是最快最有效了解对方的办法。
这么一来二去,倒是真有不少看对眼,聊到一块去的。
明晞挠挠头,感觉董春玲也算是干了一件好事。
只不过有看对眼的,自然也有没有收获的。
联谊会都快结束了,市公安局远近闻名的“钻石王老五”李炎还孤孤单单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明晞挠挠头,还真是有点不理解,她记得刚才主动向李炎出击的女同志可不少,难不成李炎一个看上的都没有,全都给拒绝了?
那李炎眼光是有多高啊?
余晓敏也看见一旁落单的李炎,她摸摸鼻子,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余晓敏磨磨蹭蹭来到李炎面前,不好意思地说:“李同志,不好意思啊,我刚才都没跟你打声招呼,就把董春玲拉走,给你造成了困恼。”
李炎摆摆手:“没有没有。”
他摸摸鼻子:“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不然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她才好。”
余晓敏忍不住翘起嘴角:“你也觉得她烦啊?”
李炎的教养不允许他背后说女同志坏话,但董春玲对他来说,属实是让他开了眼界,所以他没忍住点了点头。
他这一下可是让余晓敏拉开话匣子:“那你是不知道,董春玲以前还做过更离谱的事情呢,我们单位的小明跟她是一条胡同的邻居,那叫一个饱受摧残的……”
她叭叭地跟李炎说起八卦来。其实李炎平时对这种家长里短的八卦并不感兴趣,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看余晓敏说得眉飞色舞正在心头上的样子,他就不想打断对方。
余晓敏没有注意到李炎看自己的眼神,还在滔滔不绝说个不停,倒是不远处的明晞敏锐的注意到李炎的眼神。
啧啧啧,这人怕不是看上余晓敏了吧?
明晞摸下巴,盯着余晓敏和李炎的方向认真观察。
越看越觉得,李炎对余晓敏有那个意思。
要不然他干嘛一直盯着余晓敏脸上看呢?
这要是别人,明晞肯定就抱着手臂看热闹了,但余晓敏不一样。
余晓敏是明晞穿过来之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在单位工作这么长时间,余晓敏也一直对明晞多有照应,明晞心里把余晓敏对那个好朋友。
好朋友的对象,明晞当然要仔细观察。
其实真要说的话,李炎这个人各方面都不错。他人品嘛,肯定没话说,这是国家优选;长相嘛,也没话说,五官俊俏,是时下最流行的硬汉长相;个人条件嘛,当然也没话说,年纪轻轻的刑侦队队长,放在哪里都少见。
就是有一点,他家庭挺复杂的。
上次听办公室的小李就说过,李队长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而且看小李的意思,李队长跟家里人的关系都不怎么亲近。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光听这个,明晞就感觉李家的情况应该不简单。
而且再加上小李,余晓敏在单位跟小李关系不错,平时没少李姐长李姐短,这要是让小李知道,她哥哥跟小李看对眼了,也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会不会尴尬起来。
不过,明晞这边考虑的再多,也挡不住余晓敏和李队长相谈甚欢。
明晞在边上听了一耳朵,就听见李炎说:“余同志,不知道你晚上有没有时间,咱们一块出去吃个饭怎么样?”
余晓敏不是傻子,当然明白李炎相邀自己出去吃饭是对自己有意思,她脸上飘起一片红云,红着脸低下头说:“有时间。”
得。
既然余晓敏对李炎也不是没有意思的样子,那她还是别说扫兴的话好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联谊会办的还是很成功的,结束的时候,不少同志都是肩并肩手牵手,跟另一半一起离开的。
公安局领导看明晞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笑着跟沈主任说:“老沈,没想到啊,你们这个联谊会能办的这么好。”
沈主任但笑不语,她也没想到机关的联谊会比上一次的联谊会办的还要成功。
“要我说,你们选的这两个主持人也不错,站在一块,就跟电视里的人一样,郎才女貌,相配得很。尤其是那个女同志,台风好,说话脆生生的,看着年轻,但是很能压住场面嘛。我听她开场的时候介绍自己叫明晞?”
“对,明晞。”沈主任回答完,眼神突然警惕起来。
这人怎么突然打听起明晞的事儿来,怕不是盯上她们单位的大宝贝了吧?
沈主任蓦然板起脸:“你怎么突然问起小明来?别是打着借调小明的主意吧?你想得美,借调谁我们也不会把小明借调出去的。”
对面市局领导的笑容瞬间凝固住,别说,他确实是打着借调明晞的主意来的。
毕竟明晞工作能力强,脑瓜子灵活,总是有新点子不说,她还和他们公安局有缘分啊!
别的不说,就说最近这半年,小明同志给他们公安局送了多少业务来?
而且他听说,小明同志身手还挺好。
这就更适合来他们公安局工作呀!
市局领导也是能屈能伸,哪怕是被沈主任这么直白的拒绝,面上依旧带着笑:“哎,老沈,你话别说的那么绝对,你想一下,小明同志的身手那么好,是不是更适合到我们市局工作?在你们妇联……”
他这话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沈主任听得明白,他的意思是,小明留在妇联浪费了。
沈主任在妇联工作一辈子,听到这话心里当然不高兴。
不过她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气定神闲地说:“你问过明晞的想法吗?”
沈主任早就明里暗里地打听过,明晞没有调到别的单位的想法。
果然,沈主任这话一出,对面市局的领导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了回去。
他怎么没找人问过明晞的想法?
奈何人家明晞就是愿意留在妇联啊!
他没办法才想着从沈主任这边下手,没想到沈主任也不是个软柿子。
市局领导脸上再也没办法笑嘻嘻了,他耷拉着脸离开。
另一边的明晞可不知道市局领导跟沈主任还有这么一出,她要是知道保准要骄傲地翘尾巴。
联谊会顺利结束,明晞目送余晓敏跟李炎离开,转身上了卫宁的自行车回家。
最后一天蹭车,明晞还有一点舍不得。
卫宁被借调到妇联就是为了这一次的联谊会,现在联谊会结束,卫宁也要回轧钢厂上班,以后两个人上班就不再顺路,她也不能蹭卫宁的车了。
明晞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心里开始琢磨,要不她改天去买一辆自行车?
其实明晞不缺买自行车的钱,只是之前一直觉得没必要,家离单位不算远,走路上班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不过蹭了一段时间卫宁的自行车,她倒是觉得挺方便的,买一辆也不是不行。
明晞心里盘算好了,正好明天礼拜日休息,她打算就明天去百货商店看看。
“明晞,你明天有时间吗?”
前面的卫宁突然开口问出声,明晞下意识回答:“没空,我有事。”
卫宁一顿,委屈巴巴地问:“你明天跟谁约好了吗?”
明晞皱眉,什么跟谁约好了。
她直接说:“我明天要去买自行车。”
卫宁松一口气,原来是去买自行车啊,买自行车好,买自行车好。
卫宁:“那你买完自行车还有别的事吗?”怕明晞再拒绝他,他这次没再扭扭捏捏,直接说:“我买了明天晚上的电影票,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去看电影?”
明晞:“什么电影?”
卫宁:“《戴手铐的旅客》。”
“悬疑片啊?”明晞挑挑眉毛,她还以为卫宁约自己看电影会选个爱情片呢,没想到是悬疑电影?
卫宁抿抿嘴,他倒是也想选个爱情片,可惜《庐山恋》的票卖得太快,他没抢到。
明晞:“行。”
明晞答应得太果断,卫宁还没反应过来,他愣愣“啊”了一声。
明晞:“我说我答应了。反正我明天晚上没什么安排,既然你都买了电影票,那我跟你一块去看看也不是不可以。”
惊喜来得太突然,饶是卫宁也不由得激动,他一个没注意自行车趔趄一下,明晞差点被颠下去,她黑着脸。
不行,买自行车已经刻不容缓了!
明晞到家跳下车,冲卫宁挥挥手,甩下一句“明天见”就小跑着进院,只是刚跑进院里就被何大妈拉住。
“哎,小明,我听说董春玲今天也去参加你们妇联搞的那个联谊会来着?她还跟一个男人走了?是不是真的啊?”
要不说何大妈消息灵通呢,联谊会上发生的事,这才刚结束,她就知道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会上的人都看见董春玲跟一个男人离开的事,所以明晞也没瞒着何大妈,直接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哎哟我去,还真是真的啊?”
何大妈咽咽吐沫,震惊得瞪大眼睛,还真有人能看得上董春玲啊?
她拉住明晞:“小明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这次办的联谊会不是说只有在机关工作的人才能参加吗,董春玲也不是机关工作的啊,她怎么还能参加呢?还有,她跟着走的男同志是谁啊,你认识不?”
明晞耸耸肩:“董春玲是给人代班去帮忙的,不是报名参加联谊会相亲的。至于跟着她走的男同志,这我就不认识了,只听说叫胡明义,是房管局的领导。”
“嘶—”
何大妈吸一口气,房管局的领导,这条件可不错啊,咋就跟董春玲看对眼了?
何大妈忍不住问出口:“小明啊,那姓胡的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明晞“嗐”一声,说:“何大妈,你看你这话说的,让别人听见,还以为你不盼着董春玲好呢。人家胡明义同志也没什么问题,真要说的话,就是有一点,他是离异的。”
何大妈尴尬地长张嘴,其实她也不是不盼着董春玲好,也不是对董春玲有啥意见,就是没想到啊……
她真是没想到,董春玲还能跟一个条件这么好的男同志看对眼。
要知道,房管局可是现在最吃香的单位。谁家都缺房子,谁家都想分房子,哪个单位有资格建家属院,有资格分房子,这全都是房管局说了算。就算是房管局看门的大爷,都是嘎嘎吃香的工作,更别说胡明义还是房管局的领导呢。
至于胡明义是离异的这一点还真不算什么,毕竟董春玲也是离异的啊。
何大妈咂舌,还是惊讶的不得了。
就在这个时候,董春玲跟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男人并肩从明晞她们院门口走过。
何大妈看见董春玲的身影,“唰”的一下便窜到门口,她故作不经意,实则很故意地开口:“呀,春玲,下班回来了啊?你边上这位是……你单位的新同事吗?之前没见过呀?”
何大妈看似是问董春玲,实际眼睛一直在董春玲身边的胡明义身上打量,明晞都忍不住想吐槽,何大妈的燕国地图也太短了吧。
不过她也没忍住,跟何大妈一样,眼睛盯着胡明义打量。
胡明义这人长得不算是特别好看,只能说是一般,他个子也不算高,跟董春玲站一块,感觉跟董春玲也差不多高。
打眼看过去,只能说是平平无奇路人脸,放人堆里,一眼都认不出来。
不过有房管局领导的身份加持,胡明义的身影在何大妈心里一下就高大起来。
董春玲看见何大妈眼睛盯着胡明义,心里一点不高兴都没有,反而仰起头,笑盈盈地说:“何大妈,这位是胡明义,房管局的副科长,我朋友。”
她没明着说胡明义跟她是什么关系,但这种情况下,谁都明白,朋友只是推辞。
这不,何大妈听见朋友这俩字,就笑得一脸暧昧。
胡明义也没解释,反而配合的冲何大妈点点头,接着转头对董春玲说:“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去你单位接你下班?”
董春玲矜持地点点头。
胡明义离开,何大妈立马忍不住开口:“哟,春玲,小胡明天接你去干嘛啊?”
董春玲瞧着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显摆说:“我们要去吃西餐去,胡明义今天带我喝下午茶的时候,说咱们这片新开了一家西餐厅,味道很不错的,要带我去尝尝。何大妈你吃过西餐吗?吃牛排喝红酒呢。”
何大妈:“哎哟,这我还真没吃过,西餐跟咱们本地菜有啥区别?牛排跟卤牛肉吃起来不一样?”
董春玲:“那当然不一样了!人家西餐用的都是肋眼牛排,是牛身上最嫩的地方,而且我们要去的西餐厅,人家那用的牛肉都是澳洲进口的牛肉,跟咱们这边的牛都不一样,吃牛排都不能吃全熟的,全熟的吃不出来牛肉最原始的味道。”
“啥?吃牛最原始的味道?”何大妈皱巴着脸连连摆手:“那不行那不行,那多膻啊。”
“噗,哈哈哈—”
明晞没忍住笑出声。
倒是董春玲脸色一变,青黑一片。
她尖声嚷嚷:“你不懂不要乱说,牛排根本不膻,外国养的牛跟这边的牛不一样!”
何大妈撇撇嘴,小声说:“咋滴,外国的牛就不是牛了?”
董春玲气得脸青,她跺脚忿忿不平地说:“你不懂就不要瞎说,西餐牛排味道就是不一样,算了,你什么都不懂,我跟你说什么啊!”
她瞥何大妈一眼,嫌弃地动动嘴角,吐出“土老帽”三个字,接着气呼呼离开。
看她离开,何大妈撇撇嘴,跟明晞说笑话:“啧啧啧,当我不知道呢,我知道,牛排不就是切成块的牛肉煎着吃吗。吃个牛排也至于这么显摆,还整出一个外国的牛肉不膻来了,怎么不膻啊,人家吃牛排都要放香料和黑胡椒呢。”
明晞挑挑眉毛:“哟,何大妈您知道的还不少呢?”
何大妈:“嗐,这算啥的,之前咱们厂有外国人技术援助的时候,咱们厂食堂什么没做过啊。”
什么别说牛排了,英国的炸鱼排,德国的猪肘,俄罗斯的红香肠,食堂都做过的。
当然,这些是专家供餐,厂里这些普通员工肯定是没份吃的。
何大妈撇撇嘴:“我就是瞧不惯董春玲这么显摆,吃个西餐喝个下午茶,就显摆的不得了。”
“嗐,您跟她置气多不值当。”明晞劝了一句,不过她心里也觉得,董春玲显摆得太过,她看得都眼疼。
殊不知董春玲还嫌自己显摆得不够呢。
董春玲一直卯着劲儿要找一个条件好的对象,让胡同里的大家伙都羡慕嫉妒,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胡明义。
虽然她一开始没太看上胡明义,觉得胡明义长得一般,学历不高,只是普普通通的高中毕业,不是大学生,但胡明义条件好,出手大方啊!
今天胡明义请她喝下午茶,喝的咖啡,虽然她不懂咖啡,但听说是进口咖啡豆,光是那一杯咖啡,就要八块钱呢!
更别说,胡明义明天还要请她吃西餐呢!
跟胡明义出去这一下午,成功让董春玲更换目标。
她觉得胡明义这人就不错,工作好,家庭条件好,出手大方舍得给他花钱,带出去有面。
李炎跟他一比都不够看。
虽说董春玲现在还没跟胡明义确定关系,但她看得出来,胡明义对自己有意思,所以迫不及待拉着胡明义回来显摆。
在她原本的设想里,别人听说她交到胡明义这么一个条件好的“朋友”,应该羡慕的不得了,全都捧着她,巴结她才对。
谁能想到出师不利,刚出来显摆,就遇上何大妈这么一个不接茬的!
真是可恶!
董春玲怒气冲冲回家,刚进家门,就听见董母问:“闺女你今天干啥去了,你单位同事说你今天没去上班?”
董母对董春玲这个女儿实在是放心不下,她这个闺女,就没有一天安生的,她一会儿不看着,就怕董春玲搞出什么事来。上次董春玲没去上班,就认识了李向东那个骗子,现在董春玲又没去上班,她就怕董春玲又是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董春玲不耐烦地皱眉:“我没干什么去,就是有个认识的朋友今天有事,我帮她代班去了。”
董母不信,她闺女什么人,她还能不知道?
她闺女就不是那好心到能自己请假不去上班,反而给别人代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