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都是一个院的， 自然清楚，孙学文去年分房子，分了两居室， 他和方燕没孩子，两居室肯定有地方能把李大妈接过去。
大家伙面面相觑。
明明把李大妈接过去， 能更好的照顾李大妈， 也能省事， 不用一天天来回跑，但方燕偏要来回跑。
她们有点看不懂方燕的孝顺了。
还是何大妈一语中的：“还是因为什么呀，方燕不是真孝顺， 都是做给咱们看的呗。”
马大妈扯扯何大妈袖子，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别瞎说。
就算方燕真是这样人， 她们说这话也不合适。
何大妈倒也不是傻子， 接收到马大妈的暗示，果断闭嘴。大家伙也适时转移话题。只是心里开始嘀咕起来，这个方燕还真是会做戏啊， 要不是今天明晞说， 她们还真觉得方燕就是她们这附近顶顶好的儿媳妇呢。
还是她们单纯了啊！
屋里的方燕不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被明晞一句话扯下来， 还在努力讨好李大妈。
她把饭盒端到李大妈面前：“妈， 这是我今天早起特意去国营饭店买的馄饨， 你尝两口，看看好不好吃。”
她说着，就要喂李大妈吃， 李大妈抿抿嘴， 别扭地躲开方燕的手，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吃。”
方燕也不觉得尴尬， 笑着说：“行，妈，那你自己吃。”
她把饭盒放床边，说：“你先吃，吃完把饭盒放一边，等我中午过来的时候再刷。哦，对了，妈，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来？”
李大妈摆摆手：“中午你就别送了，你还上班呢，再回来给我送饭怪辛苦的。”
“不辛苦。”方燕笑盈盈：“就是跑回来送个饭，有什么辛苦的，反正我单位离您这也不算远。”
她坐在李大妈身边，笑着说：“妈，我今天过来，除了是给你送饭的，还是要帮学文说两句话。昨天回家我说学文来着，他不是要反对你和侯老师的事儿，只是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学文今年都快三十岁了，你跟爸突然离婚，学文心里不适应，还觉得你们俩迟早有一天会复合呢，结果突然蹦出来一个侯老师，他心里头别扭，才会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不过您也是知道的，学文心软，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头也不好受呢。您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好好想想，他肯定能接受您跟侯老师在一起的这件事的……”
方燕一个劲儿地说孙学文的好话，但她巴拉巴拉说半天，都没听见李大妈有什么反应，她越说越忐忑，抬起一只眼皮悄悄瞄向李大妈。
李大妈面无表情，也没说话，就沉默着，方燕拿不准婆婆心里想法，倒是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笑笑闭上嘴。
院里的明晞可不知道方燕在李大妈那还吃了瘪，她竖着耳朵听大家伙说了一会儿八卦，眼瞅着说着说着说远了，她抖抖毛巾，端着脸盆回家。
回到家里，赵素兰早饭已经做好，明晞麻溜吃个早饭，骑着自行车出发上班。
第一天骑车上班，单位门口值班的小吴看见打趣：“哟，明晞买车了，怎么着，发财了？”
明晞上下班经常碰见小吴，跟他也算是熟稔，这会儿就笑嘻嘻地说：“上哪发财去啊，我这是好不容易攒够钱买的。”
小吴自然不信。
单位的人都知道，明晞可是个小富婆。
明晞家里什么情况，单位的大家伙都知道，虽说她是个单亲的，但是人家爸爸，是因为厂里事故没的，厂里有赔偿。明晞她妈还是个有工作的，在食堂工作，家里就明晞这么一个独生女。
明晞自个儿也能耐，被沈主任亲自上门招进单位里的，也是他们单位这么长时间以来，最快一个转正的新同志。
更别说明晞还有个副业，给别人介绍对象，也能挣一份说媒钱。
所以即便是明晞不说，大家伙也都知道，明晞是个不差钱的。
别说，就因为这个，他们保卫科里还有不少盯上明晞的男同志呢。
不过在见识到明晞的武力值之后，大家都悄无声息地打消念头。
明晞长得是挺漂亮，条件也是挺不错，但是她武力值也太高了。
这要是结婚之后，夫妻之间不小心吵架，明晞哐地给他们一下子，那还不得把他们打残。
不行不行，这样的母老虎，他们可不敢惹。
小吴在保卫科没少听见同事们嘀咕这个，他一般不参与这个话题，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条件一般，明晞应该看不上他。他也觉得有些同事一点数没有，明晞能不能看得上他们都不一定呢，他们就想到结婚以后的事儿了。
想到那些人，小吴就觉得一言难尽。
小吴摇摇头，抬头看向明晞，小声提醒道：“你快进去吧，你们办公室沈主任早来了。”
明晞立马收起笑脸，她冲小吴道声谢，麻溜把自行车停好，接着快步往办公室走。
明晞风风火火赶到办公室，坐下抬头一看，还差五分钟才上班呢，今儿她算是来得早的。
想着小吴的提醒，明晞伸长脖子往办公室里面望了望，沈主任办公室关着门，看不见人在不在。
“明晞，你瞅啥呢？”
听到声音，明晞扭头，发现是王大姐。
她冲王大姐摇摇头，指指沈主任办公室，说：“楼下小吴跟我说，沈主任早来了，我看沈主任呢。”
“哦！”王大姐：“今儿周一，沈主任应该去开会了。”
明晞一拍脑门，对哦，她把今天是礼拜一这事儿给忘了。
王大姐笑笑，把包放下，凑到明晞边上说：“我跟你说个好消息，蒋旭和宁峰被公安抓了！”
“啊？啊！”明晞震惊瞪大眼睛：“怎么回事？”
王大姐：“我也不清楚大概，就是昨天下班回家的时候，听邻居说的。只听说是当初被抄家的后人回来领被抄家的物品，结果发现只领回当初自家被抄走十分之一的东西，还被文化宫敷衍，说当初抄家情况混乱遗失东西属于正常情况，让他老实点，最好别闹事，不然再把他家抄一次。领东西那人没说话，但是背地里一直找证据，最后找到文化宫内部干事倒卖文物的证据。听说他有点人脉，直接找到市里管这方面的直属领导，整个文化宫从上到下，全被抓到公安局审问去了。”
明晞眨巴眨巴眼睛，小声说：“王大姐，你说这事儿跟钟家人有没有关系？”
王大姐：“这我说不好。”
话虽这么说，但王大姐估摸着，这事儿没准就是钟家后人干的。
虽然没听到王大姐肯定的回答，但明晞的心里，也差不多认定。
她忍不住咂舌。
上次童婉君请大家伙吃饭的时候，关立新说到钟家人文物被蒋旭倒卖，钟家人正打听其中情况呢。明晞当时暗戳戳使了个坏，让关立新找人把蒋旭的消息透露给钟家后人，后来这事儿没消息，明晞也没再关心。
没想到钟家后人这是憋了个大的。
整个文化宫的人，全都让他给弄进公安局去，这动静闹得可不小。
别说，文化工作这事儿闹得是真不小，办公室其他同事听见明晞和王大姐在讨论这件事，也凑过来。
“哎，你们是不是说文化宫那事儿呢，我也听说来着。”
“你听说算什么啊，我们楼里面有一家男人就是在文化宫上班，昨天公安还到我们楼里，找那男的媳妇儿，通知她男人被抓的事儿来着呢。”
大家伙纷纷看向说这话的张大姐，张大姐喝口水，说：“您们都不知道，那家男人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是我们楼里有名的老实人，他还是知识分子呢，谁能想到他有一天会被公安抓了呢。听说还是因为偷盗公家财物，就是当初抄家收上去的文物。真是可恶啊，当初说什么破四旧，这些老物件都不能留着，都得上交，结果谁能想到呢，他们还有人偷这些玩意出去卖钱。”
张大姐摇摇头：“主要是也没想到，这玩意还能卖钱。”
说起这个，办公室里有人就有话说。
“可不是，当时我家还有几个老物件，听我爸说，是明末的官窑，那会儿怕别人拿这个说事，半夜偷摸给砸了，要是早知道这还能卖钱呢，我们家肯定好好留着。”
“那你真是亏大了，听说现在那些老物件都值钱着呢，上礼拜我在天桥看见，人家一个盘子，就白底蓝花的瓷盘子，看着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但是人家一个盘子卖八百块钱。”
“我的妈耶，八百块钱呢？就一个盘子？”
“不是，就一个盘子凭啥卖八百块钱啊？谁家舍得用八百块钱的盘子盛菜吃啊？”
明晞没忍住哈哈笑出声：“张姐，你这话说的，就算再有钱，那也没有舍得那这种盘子盛菜的啊，他们买这些东西，都是为了收藏，这是古董。”
“古董？”张大姐摇摇头：“我看再怎么是古董，它也就是个盘子。”
大家伙说说笑笑，大多数都没把这个当回事，只有刘文红听到古董的时候，眼睛猛地一亮。
话题稍微拐偏一会儿，很快又回到正题，说到文化宫被抓走的干事。
有人说：“老王，你说的是真的吗，文化宫所有人都被抓了，不能是这样吧？”
王大姐：“那我不知道，我就是听说，他们都被公安带走了。”
明晞：“那他们没准是去配合调查的。”
“配合调查？”
大家疑惑的目光投向明晞。
这年头法律知识还不算普及，好多人不知道配合调查，和嫌疑犯有什么区别，只觉得被公安带走就是犯罪，就是要坐牢的。
明晞只好跟大家解释，去公安局的不一定只有犯罪嫌疑人，还可能有证人做证去的。而且就算是犯罪嫌疑人，也不一定就犯罪，就是要被抓起来的，他们可能只是有嫌疑，去公安局协助调查的。调查清楚，没有问题还是会被放出来的。
张大姐：“那……那这么说，我们楼里的那个，他还不一定要坐牢？”
明晞点点头：“一般被公安叫去协助调查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就会被放出来，如果超过二十四小时还没放出来，那他就有可能……”
“哦，这样啊！”张大姐：“那我今天回去看看，看看我们楼里那个放没放出来。”
这要是放出来，那还是她冤枉人家，她可得好好给人家上门道个歉呢。
明晞心里估摸着，文化宫其他人被放出来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偷盗古董这事儿就是一笔烂账。
当初管理不严格，记录不详细，谁也说不好到底有多少东西被偷，又有多少是真的管理不当遗失的。
而且当初抄家的时候，就没想着这些人还能平反，还能回来要东西，文化宫内部，还有外面的人，偷偷拿走东西的都不少。
这要是真详细算下来，牵扯的人可太多了。
市里有几个领导都是逃不掉的。
明晞觉得，这事儿应该不会查到底，调查只会停在钟家人的东西上。
毕竟现在是钟家人来要东西，被偷盗倒卖的也是钟家人的东西。
明晞猜的还真没错。
钟家后人用一封举报信差点把市里文物管理领导的天给捅破。钟家后人认识的人多，市里报社也有熟人，人家说得明明白白，这事儿要是不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他就要让报社把这事儿报道出去。
这事儿要报道出去，那可就不是一个文化宫要大换血的事儿，而是北城整个文物管理方面的领导都要大换血。
市里领导当然不愿意，他们连夜召开一个会议，先让公安局把文化宫的人都抓进去，借此稳住钟家后人。至于后面的处理，他们也商量好了，把钟家人的东西找回来，找不回来的用现金补偿，偷盗倒卖钟家人东西的蒋旭宁峰去坐牢，剩下的人该咋样咋样。反正也没有别人来追讨东西不是？
损失蒋旭和宁峰两个小喽啰，钟家人满意，剩下大家伙都安全，文化宫不用大换血，领导面子也好看，可谓是多赢。
领导们私底下商议好，都已经通过信。
别看现在文化宫的人都被抓进去，实际最后真的要被判劳改的，只有蒋旭和宁峰。
领导们连这俩人的刑期都安排好了，按照偷盗公家财物的最高刑期，无期徒刑，剩下半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明晞这会儿是还不知道这事儿，她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也要高兴的。
要她说，蒋旭和宁峰活该！
晚上下班，明晞推着自行车往出走，刚到单位门口，就看见推着车等在门口的卫宁。
“明晞！”
卫宁冲明晞挥挥手。
保卫科值班的一众职工瞪大眼睛。
等会儿，不是他们听错了吧？
门口这小子喊的是谁？
是明晞？
夭寿啊，明晞那个母老虎都有人追？
小吴眼尖，认出卫宁身份：“诶，那不是前几天借调到妇联的卫宁吗？”
“什么，什么？卫宁？”
“哎，还真是那小子，没想到啊！”
“不是，他怎么就看上明晞了？我听说他在轧钢厂也有挺多女同志喜欢的，就是他一个都没看上。没想到他居然看上明晞这个母老虎，这俩人看着也不合适啊。一个凶巴巴，一个看着就是个小白脸。”
小吴撇撇嘴：“你这话说的，人家卫同志和明同志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哪轮得到你说人家合适不合适啊？”
“嘿……”
被小吴怼的那人不服气，但眼瞅着明晞走过来，倒是没敢再叽歪。
他怕被明晞听到，明晞揍他。
明晞倒是没有注意到保卫科这些人的反应，她看见卫宁挥手，果断推着车朝卫宁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明晞问。
卫宁：“我来接你呀，顺便问问你，明天有没有空跟我一起看电影？”
他一边说，一边变魔术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
明晞：……
他还真买了电影票。
明晞：“行吧行吧，答应你。”
她拿过一张电影票，这一次卫宁卖的可不是故事片，而是正儿八经的爱情电影。
大名鼎鼎的《庐山恋》。
明晞抬眼看向卫宁，卫宁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飞快抖动的眼睫毛还是透露出几分他内心的不平静。
明晞“哼哼”两声，没说话。
卫宁看明晞面上没有反感的神色，瞬间高兴起来，他尾巴快要翘上天。
明晞把电影票揣进口袋，跨上自行车，说：“先不说了，我有事要去找童婉君一趟。”
卫宁：“因为蒋旭的事儿？”
他今天在单位也听说蒋旭被抓的事情，听明晞说要找童婉君，立马反应过来，明晞是要去给童婉君报信。
明晞点点头，卫宁：“那我跟你一起去？”
明晞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回去吧。”
她坐上自行车，说：“你顺便跟我妈说一声，我去找童婉君，晚一点回家。”
卫宁：“那行……你路上小心点！”
明晞挥挥手，骑上车子，很快消失在卫宁视线中。
明晞到童家的时候，童婉君才刚下班回家，她们厂子最近特别忙，厂里的工人都是三班倒，她虽然上白班，但是工作量也大。
这会儿好不容易下班回家，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明晞过来，一时间还有点懵。
她眨眨眼睛，反应过来，连忙笑着迎上前：“明同志，你怎么来啦？是有什么事吗？”
明晞：“我听说了个事儿，蒋旭和宁峰被抓了。因为偷盗公家财物的事。”
童婉君猛地瞪大眼睛，消化片刻后，轻轻“哦”一声。
自打离婚之后，她就跟蒋旭划清一切关系，很久没再听说过蒋旭的消息，猛地一听到，没想到就是他被抓。
不过也不意外，蒋旭联合宁峰偷盗公家物品，还跟着外国人倒卖文物，被抓是迟早的事儿。
明晞：“他们一整个文化宫的人都被抓了，不过我估计，其他人情况应该都不严重，只有蒋旭和宁峰，肯定是要坐牢的。我过来跟你说这个事儿，是希望你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虽然你跟他离婚了，但是你们俩毕竟曾经是夫妻，你女儿跟蒋旭是有血缘关系的，这事儿传出来，你跟孩子肯定是要被议论的。不过还是那句话，你们毕竟离婚了，你只要跟别人说，你们俩早划清关系，也没人能说什么。”
童婉君点点头。
这个她早就想过。
蒋旭的事儿曝光，她和孩子肯定要被人议论一阵。
但毕竟离婚了，大家伙最多也就是议论一阵，很快就能过去。
总比她还跟蒋旭在一块过日子的时候要强。
明晞：“行，我没别的事，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说完我回去了。”
她冲童婉君摆摆手，准备掉头离开，这个时候童婉君开口：“明同志，谢谢你。”
“嗐，这有啥的。”
明晞不在意的一甩头，骑上车转身离去。
就在明晞骑着车往家赶的时候，卫宁已经到了明家。
赵素兰原本正在厨房忙活着，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明晞回来，她慌忙在围裙上蹭两下手，快步从厨房走出来。
“你回来直接推门进来呗，还敲啥门啊？”
赵素兰一边念叨着，一边拉开门，结果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卫宁。
她一愣：“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们家明晞回来了。”
她赶紧让卫宁进来：“来来来，进屋坐。”
卫宁：“不用了，赵大妈我就不进去了，我过来是帮明晞跟您说一声，她要去找童婉君一趟，得晚点回来。话给您带到，我就先回去……”
“别啊！”赵素兰一只手把卫宁拽回来。
“你这孩子，来都来了，还走什么！来，进屋坐，坐下跟你赵大妈聊会天呗。”
看卫宁还想走，赵素兰故意板着脸：“怎么，你不愿意？”
卫宁赶紧摇头：“没、没有不愿意。”
“那就是愿意咯？愿意还不赶紧进屋！”
赵素兰把卫宁迎进屋，转身去厨房倒茶，卫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这也算是……见父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