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晞打开房门， 就看见黄鹂站在自家门口举着一只手，仿佛正要敲门的样子。
黄鹂看见门被从里面打开，举着的那只手挠挠头发， 顺势放下去，手背到身后， 咧开嘴冲明晞笑了一下。
明晞：“呀， 你咋来了？”
虽然不知道黄鹂怎么突然间过来， 但明晞还是打开门，热情邀请：“来来来，快进来， 进来坐。”
黄鹂跟着明晞进门，挠挠头， 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什么， 我来谢谢你。要不是你说，我根本不知道董春玲心眼那么坏，说要给我介绍的对象真实情况竟然是那样。”
说实话， 要不是明晞站出来拆穿董春玲， 她真是险些被董春玲说动心了。
虽说她知道董春玲不是什么好人， 但她也没想到董春玲会拿这种事儿骗人， 她想着董春玲最多就是夸大一下高家的条件而已。
或许高家是有亲戚当领导， 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领导？
不过这也不错了，起码是干部家庭。
黄鹂其实要求不高，没有强制要求对方必须是干部家庭， 她只想找一个条件过得去， 能看的过去，各方面不是那么差的男的就行。
她主要是想尽快嫁出去，从家里搬出去。
她家一共三间房， 她大哥二哥没结婚的时候还好，她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有一间单独的屋子，虽然房间不大，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多余的连张书桌都放不下。
但好歹也是单独的一间屋子。
等她大哥结婚以后，二哥占据她原本的屋子，她就只能搬去跟父母一块住。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跟爸妈一块住，半夜起夜上厕所都不方便。
现在眼瞅着二哥结婚，大嫂怀孕，家里的三间房更是紧紧巴巴。
外加她没有工作，平时在家里吃饭，饭桌上大嫂二嫂看她的眼神，都跟针扎的一样，她多吃一口饭，大嫂和二嫂都要甩脸子。
黄鹂也不是没把这事儿跟她爸妈说过，她妈拍着她肩膀安慰她说让她别在意大嫂二嫂的眼神，但安慰归安慰，转头吃饭的时候，她大嫂和二嫂还是一样的反应，她爸妈也没说过什么。
每当这个时候，黄鹂就迫不及待想嫁出去，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家，她想着等自己以后嫁人，有自己的小家，吃饭应该就不用看人脸色了吧。
所以董春玲说高建亮的时候，她心里一动，高家家里都是当领导的，那条件应该不错吧，她要是嫁过去，应该能有住的地方，能放开肚子吃饭吧？
黄鹂答应的话已经到嘴边，就听见明晞开口说高建亮真实家庭条件，她瞬间清醒。
好悬！
幸好她还没答应董春玲介绍对象的事儿，要不就高建亮着家庭条件，她嫁过去，一家四口人，就只有高母一个人挣工资，一个月就那几十块钱工资和定量，能养活得了谁啊。
听明晞讲的，高建亮也不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家里就他妈一个能挣工资的，他也没说担起养家的责任，出去找工作，反而就当个胡同串子混社会。
这样的人她嫁过去，怕是又要当媳妇儿，又要当妈，得跟个保姆一样伺候对方，还得有操不完的心，后面这半辈子，怕是都没有清闲的日子。
黄鹂不是个糊涂人，没觉得明晞拆穿高建亮实际条件打破她嫁个条件好的男人的愿望，而是感谢明晞帮她避开火坑，这会儿就特意上门来感谢明晞。
她没把明晞当外人，真心实意感谢明晞，弯下腰，实打实给明晞来了个九十度深鞠躬。
这个明晞整得都不好意思，她赶紧上前一步，拉起黄鹂：“不至于不至于，我也是刚巧认识这个高建亮，怕你被董春玲骗，才随口提醒你一句，说起来我也没干什么。”
她也就是动了动嘴而已。
不算什么的。
黄鹂：“一码归一码，要不是有你，我就踩进董春玲给我布的火坑，我必须要谢谢你。这些是我的心意，不算多，你别介意。”
黄鹂递过来一个不算厚的纸包，明晞看也没看，直接原路推回去。
“不用，真不用，我不是说了吗，我也没干什么，就是刚好认识高建亮这个人，知道他不是好东西，随口给你提醒一句。真用不着你这么感谢我，这玩意你收回去。”
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黄鹂这包里装的，都是她平时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
黄鹂没有工作，平时就靠在街道办接点手工活挣钱。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点钱，估计全塞这里给她拿过来了。
黄鹂一个劲儿要把红包给明晞，明晞一个劲儿地拒收，最后还是明晞略胜一筹，把红包塞回黄鹂口袋里。
黄鹂看明晞不收钱，也只能放弃，她把钱塞进口袋，摸摸鼻子，看向明晞：“其实我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就是想让你帮我介绍个对象。”
介绍对象？
这事儿行啊，她副业嘛！
明晞邀请黄鹂到沙发上坐下，说：“来，坐下，你跟我说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什么样的？”黄鹂摸摸鼻子：“这我还真没想好，我就是想找个有工作的，能诚心过日子的，长得好看不好看无所谓，我也不要求他家里条件有多好，毕竟我也是个一般人嘛，我就是想踏踏实实过日子。”
“嗯……”明晞点点头，黄鹂这个要求不算高。
她翻翻手上的资料，抬头疑惑地看黄鹂一眼，心里寻思起来。据她所知，打年初黄鹂说要找对象，她家里也给她介绍过几个，就是都没成。
她之前还以为是黄鹂要求高呢。
这么一看，问题也没出在黄鹂身上啊。
奇怪，难不成问题都在来相看的男同志身上？
明晞诧异了一瞬，很快又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去，她指着资料册上被打开的一页，问黄鹂：“你觉得这个小伙咋样？他叫王天阳，今年二十四，是在机械厂上班的，家里一共兄弟姐妹四个，他是老二，上面有一个姐姐，已经嫁出去了，下面还有一对弟妹，也都成年了。他条件算是不错的，家里氛围也挺好的，来找我介绍对象的时候，就跟我说过，他的工作是家里给买的，所以他现在每个月工资要交上去五块钱，当是还家里买工作的钱，他弟弟妹妹也都是这个待遇。你别看他们家孩子好几个，但是这方面算的很清楚，他家的规矩就是，亲兄弟明算账，家里没分家，但是跟分家也差不多，每个月兄弟姐妹几个往家里交十块钱生活费，家里管吃管住，剩下工资都归自己手里管着。家里谁有事，要用钱，都算是借父母的，以后慢慢还，没有让父母补贴的。”
明晞说这么多，是真挺欣赏王天阳家里的氛围。
别看王家算得清清楚楚，好像没有人情味，但恰好证明，王父王母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这在多子女家庭里，可是不容易做到的。
而且王家父母也不是什么都不管的人，他们出钱给王天阳三兄妹都买了工作，说是没给王大姐买工作，但那是王天阳大姐自己有门路，一毕业就找到合适的工作，没用上父母给操心。
明晞：“王天阳人也不错，是个挺踏实的小伙子，性子挺老实的，就是有一点，不太爱说话，性子有点闷，不过是个过日子的人。”
说实话，王天阳性子有点无聊。之前家里催他找对象，他在家里人的介绍下，跟几个姑娘见过面，但是真正相处的时候，都不太能相处下去。一连几个都这样，王家人好奇问人家姑娘是怎么回事，人家姑娘实话实说，打王天阳坐下，一顿饭吃一个多小时，他拢共没说三句话，人家姑娘拿捏不准王天阳到底看没看上她们，也觉得他太无聊，不想继续跟他处下去。
王家人没辙，把王天阳的资料送到明晞这儿来，希望明晞能帮他找个合适的对象。
明晞也正愁没有合适的女同志给王天阳介绍呢。
说实话的，他条件不错，就是这性子难搞。
明晞也没瞒着黄鹂，巴拉巴拉把王天阳情况介绍一番，说：“怎么样，你觉得这个王天阳条件咋样？我其实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你性子外向，他性子内敛，你们俩正好互补。”
话少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王天阳这人条件不错，倒是可以见个面看看。
黄鹂这样想着，也是这么跟明晞说的。
明晞：“行，那我一会就去王家约时间，等约定好我再通知你。”
黄鹂：“行。”
这事儿就这么简单地说定，明晞把黄鹂送走，就跑了王家一趟，王天阳听明晞说完黄鹂的条件，也觉得可以见一面，考虑到两边方便，明晞最后把相看时间约在礼拜日中午，地点则是在王天阳家里。
礼拜日这天，黄鹂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好，带着黄母来明家报道。
明晞起来的时候，看见客厅里坐着的两个人，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该吃的早饭还是要吃的。
明晞在黄鹂和黄母的视线中，不慌不忙地洗漱完，接着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吃完早饭，收拾好，才起身说：“好，我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黄母：“可算是能走了！”
话说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好，赶紧改口：“呵呵，瞧我这不会说话的，没事，不着急，小明你慢慢来，反正时间还早，不着急……”
明晞笑笑，没把她刚才的话放在心上，说：“走吧，我都收拾好了。”
黄母干笑两声，这次她倒是没有再说什么，扯着黄鹂跟在明晞身后，一块出了门。
因为身后跟着两个人，明晞今儿倒是没骑车。
不过也好在王家跟明家离得并不远，走路过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一边走，明晞就一边跟黄鹂黄母介绍王家人：“王家是王天阳他妈说了算的，他妈姓张，外人都喊她张大妈、张大姐，咱们也跟着这么喊就行。”
黄鹂跟黄大妈乖乖点头。
明晞：“张大妈这人挺好相处的，就是说话比较直接，不爱万弯弯绕那一套，有什么就说什么，你们不用害怕。”
明晞：“除了张大妈，就是王大爷，也就是王天阳他爸，王家是男主内女主外，王大爷性子挺好的，乐呵呵的一个老大爷，人也挺好相处的，听王家人说，王大爷做饭挺好吃的，今天中午咱们都有口福了！”
黄母一愣：“王家是男人做饭？”
明晞：“啊，对，王家是男人做饭。女主外男主内嘛，听说王家男孩也都是从小学做饭呢。”
明晞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掀起黄大妈和黄鹂心里多大波浪。
黄大妈心里别别扭扭，好好的人家，怎么就男主内女主外了呢？听说王天阳他爸也是有正经工作的老爷们儿啊，怎么就被一个女人骑在头上呢？
难不成王天阳他妈特别难对付，连她男人都对付不了她？那她家黄鹂要是真嫁到黄家，那不是妥妥被欺负的命吗？
黄大妈不由得摇摇头，还没见面呢，就觉得王天阳跟她家黄鹂可能不太合适。
黄鹂倒是眼含羡慕，觉得王家真好，都是男人做饭，不像她们家，男人是绝对不下厨房的，小时候她六七岁，就被她妈揪着到厨房学做饭，而她哥哥们那个时候都在外面玩。
她觉得不公平，问她妈说为什么哥哥们不用学做饭，就她要学。
她妈说不一样，因为她是女孩，是要嫁出去的，以后嫁到婆家，要是不会做饭的话，是会被婆家人瞧不起，被婆家人说的。
她问为什么她哥哥们不用嫁人；为什么嫁人就一定要会做饭；为什么不会做饭，婆家就会瞧不起，她妈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现在看来，也不是谁家都遵循这个“自古以来”的规矩的。
说完王父王母，明晞说起王家四兄弟姐妹：“王家兄弟姐妹一共四个，老大老四是女孩，老二就是王天阳，跟老三是男孩。他们兄弟姐妹四个关系挺好的，我见过一面，感觉都不是难相处的人，不过具体还是得你们见到面再说。”
黄鹂点点头。
就这么说着话的功夫，王家住的院子已经近在眼前，大院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同志，明晞定睛一瞅，立马抬起手冲两个人挥挥手。
同时对边上的黄鹂说：“瞅见没，前面站的那个男同志就是王天阳，他边上站的是他大姐。”
黄鹂下意识眯起眼睛朝王天阳的方向看过去，这个时候王天阳正好看过来，黄鹂能看个大概。王天阳看着挺瘦，头发留的极短，几乎是只留着贴头皮的那一层寸茬，眉毛浓黑，眼睛不算大但是眸子黝黑深邃，黄鹂眼神刚好跟对方对上，她下意识红着脸撇开眼。
倒是黄母，听见明晞说王天阳边上站着的是他大姐后，下意识皱眉。
“小明，你不是说他大姐已经嫁出去了吗？”
明晞一愣，觉得黄母这话问的有点怪，不过还是说：“对，是嫁出去了，可能是知道今天相看，特意回来帮王天阳掌掌眼的吧。”
黄母又不自觉地皱起眉。
都已经嫁出去了，还掺和娘家事儿，这大姑子不安分，说不准以后王天阳结婚，她还要跟着掺和。
黄母心里又添一层不喜。
不过这会儿刚见到人，她就算心里有不满，也晓得不能说出来，便没吱声。
就在明晞和黄母说话的功夫，王大姐和王天阳已经迎上来，明晞笑着跟两个人打一声招呼，接着给两人介绍：“这位是黄鹂黄同志，这位是黄鹂母亲，徐大妈。”
虽然先前已经跟黄鹂说过，但这会儿见到面，明晞还是给黄鹂介绍了一下。
“黄鹂，这位就是王天阳王同志了。”
黄鹂伸出手：“王同志你好。”
王天阳同样伸出手，两个人双手浅浅交握一瞬，松开手后，王天阳转头看向黄母客气地喊一声：“徐大妈好。”
王大姐跟着也喊一声：“徐大妈好。”
黄母笑笑，客气梳理地说：“你们好，你们也好。”
在场的人没把黄母的客气放在心上，只觉得她是认生。
简单打过招呼，王大姐热情招呼：“走，家里去吧，家里准备了水果点心，到家里坐着说去吧。”
明晞：“对，走，咱们上家里坐着说去。”
进到王家，又是好一番打招呼寒暄。王家人都知道今天王天阳要相看，一家人一个不落，都腾出时间在家里迎接贵客。黄鹂和黄母跟王家一大家子人都打过招呼之后坐下。
王家一家子十分有分寸感，见王天阳和黄鹂坐下，要开始相看，其他人都纷纷找借口出去，或是跑到别的屋去，最后相看的这间屋里，就只剩下王天阳黄鹂和明晞三个人。
明晞作为媒人，开腔给两个年轻人找话题，她瞅两个人一眼，笑着说：“我之前看你们俩，就觉得你们俩合适，这会儿你们俩坐一块，我更觉得你们俩合适了。”
见两个人不解地看过来，明晞说：“王天阳你不是话少沉默吗，正好黄鹂同志是叽叽喳喳的小鸟，所以我一看就觉得你们俩合适。”
黄鹂愣了一下，紧接着笑出来，王天阳也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两个人正好是面对面的坐着的，这么一笑出来，凝结在两个人中间那块看不见的寒冰仿佛无声无息的融化开来。
黄鹂的紧张和不好意思多少缓解一些，她顺着明晞挑起的话题往下说：“人家都说我这名没起错，从小就叽叽喳喳，话特别多。我妈说我生下来就这样，刚出生还不会说的话的时候，嘴巴就嘟嘟囔囔的，后来长大点，都比别的孩子会说话的早。”
王天阳：“那挺好的。”
黄鹂：“王同志你话还真是不多，你从小就这样吗？”
王天阳点点头，这次他就喉咙里只发出一个音节：“嗯。”
黄鹂抿抿嘴，毕竟明晞来之前就给她打过预防针，知道王天阳这样不是对自己有意见，就只是单纯的话少。
她挂着笑脸：“那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很少哭？我妈说我小时候除了说话，也特别爱哭，她说我们那一片，就没见过一个比我还能哭的姑娘，我小时候哭得我爸妈都恨不得把我扔出去。”
王天阳：“那你挺厉害。”
明晞听着这话，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她瞅王天阳一眼，要不是王天阳表情真挚，她都要怀疑王天阳是在挑衅黄鹂了。
好在黄鹂看着并没有生气，转而提起王天阳工作，她好奇看着王天阳问：“你话一直这么少吗，那上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王天阳点点头，说：“我同事他们话也不多。”
黄鹂：“那你们上班难道是打手语吗？”
王天阳：“那也不是。正常沟通还是有的。”
黄鹂总结：“那你们就是一群闷油壶咯？”
王天阳没觉得黄鹂的形容有什么不对的，反而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明晞忍不住扶额苦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俩人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承认。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个人一来一回的，还真能聊到一块去，这就挺不错的。
所以明晞倒是也没打断这俩人，就一直默默看着。
等两个人彻底聊起来，明晞找个借口也溜出去，把屋里的空间留给两个人说话。
她溜出屋，看见张大妈跟黄母正在隔壁屋子聊天呢，她走进去跟两个人打声招呼。
“两个大妈聊天呢？”
黄母和张大妈点点头，接着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黄鹂和王天阳聊得咋样？”
别看她们在这屋，其实心思一直关注着隔壁的俩孩子呢。
明晞笑着说：“俩人聊得挺好的呢。”
黄母：“是吗？”
张大妈：“不行，我得悄悄去看一眼。”
她家王天阳相看那么多次，就没有一次跟人家女孩能聊得挺好的，这会儿听见明晞这么说，她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张大妈钻出屋，凑到隔壁往黄鹂和王天阳相看这屋的墙根下面，胳膊扒着窗檐，眼睛贴在玻璃上，悄悄打量屋里的情况。
这一看还真是惊住了，屋里王天阳和黄鹂还真有来有回的，聊得挺好的。
甚至王天阳脸上都带上了笑容。
虽然笑得不是很明显，但作为王天阳亲妈，张大妈还是一眼就看出来，王天阳这会儿心情很不错。
张大妈悄悄从墙根退出来，笑着拍拍明晞肩膀：“小明同志，你还真没说错，俩孩子聊得挺好。”
明晞笑笑，她都说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