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芝你听得见我说话对不对， 你听得见我说话，那你就出来，我要你亲口跟我说， 你跟姓侯的处对象，我不亲耳听到， 我是不会离开的， 我会一直在你家门口喊下去的！”
老孙头不死心， 伸着脖子对着屋里大喊大叫。
他都已经在这儿喊了有一会儿。
明晞绷着脸，面无表情，她真想把老孙头扔出院子去。
她忍不住扁扁嘴看向马大妈， 她真的不能把老孙头扔出去吗？
马大妈摇摇头。
说实话，她也想把这个作妖的老孙头扔出院子去， 但是可惜， 不行。
老孙头的嚷嚷不仅让明晞和马大妈烦得够呛，一直被老孙头呼喊的李大妈也实在是受不了，拉开窗户， 对着老孙头喊。
“孙保民你抽什么疯， 发什么神经呢？你想听我亲口说， 行， 那我就跟你说， 我现在是跟老侯处对象呢，我们俩处对象都有一段时间了。你听清楚，听明白没有？没听明白的话， 我就再跟你说一遍， 我跟老侯现在正在处对象！”
老孙头：“你你你……你怎么能跟姓侯的处对象呢，你是我媳妇儿啊，我明媒正娶把你娶进门的。”
李大妈翻个白眼， 懒得给老孙头面子：“离婚了，我跟你离婚了！我们现在没关系，不管我跟谁处对象，还是跟谁结婚，都跟你没关系，你再叨叨也没有用！”
老孙头快被气昏过去，咬着牙强撑着说：“那不行，当初我是……”
李大妈不耐烦打断他：“行了，不就是你当初娶我的时候出了多少多少彩礼吗，就这么点事念叨小四十来年了，你还有完没完啊？我是嫁给你，不是卖给你，当初我娘家管你要的彩礼，也是正常数额，一分钱没多要你的。这么多年，只要我有点不满，你就要把这件事翻出来说，怎么滴，让你出十块钱彩礼为难死你了？你要真是觉得那么为难，我现在把钱还你！”
李大妈说着就要从口袋掏钱扔给老孙头，她现在还真不缺这十块钱。
老孙头瞪大眼睛，怀疑地看着李大妈，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还是他认识的李春芝吗？
以前他没跟李大妈离婚的时候，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他怎么吵，李大妈都从来没有回过嘴。可是现在，李春芝不仅回嘴，还说要把他当初给的彩礼钱还给他，要彻底跟他断绝关系。
李春芝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也就是李大妈不知道老孙头的想法，不然指定是要翻个白眼的。
她之前没离婚的时候脾气倒是好，倒是忍着老孙头，从来没说过难听的，但是结果呢？结果就是老孙头蹬鼻子上脸，仗着她好欺负，没底线地压榨她。她现在都离婚了，肯定不能再跟以前一样，维持着好脾气，让老孙头压榨。
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男人就是贱得慌，李大妈之前好脾气，生活中从来不跟老孙头红脸，换来的是老孙头蹬鼻子上脸，现在李大妈冷下脸，臭骂老孙头一通。老孙头反倒说不出话来，他吭哧瘪肚哼唧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倒是边上何大妈看不得李大妈要把钱还给老孙头，扯着嗓子喊：“凭什么要把钱还给老孙头，要我说，老李你这钱就不应该还！”
何大妈：“你跟他一块过了小四十年，给他生了仨孩子，伺候他娘给她送终，那十块钱彩礼够干啥的？他就算找保姆，十块钱都不够保姆一个月工资。你倒好，十块钱给他干了半辈子，现在还要把钱还给他，哪有那么好的事儿！让他给你钱还差不多呢！”
“咳咳咳咳——”
何大妈话音刚落，明晞就剧烈咳嗽起来。
她看着何大妈，一个劲儿地挤眼睛，不是，何大妈你说话可得说清楚啊，是干保姆干半辈子！
不过，何大妈这话糙理不糙，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当保姆一个月工资都有十多块呢，老孙头就花十块钱彩礼，让李大妈伺候他半辈子，这简直太赚了，应该让老孙头补偿李大妈才对。
她举手支持：“何大妈说的对！”
老孙头扭头瞪明晞一眼，嘿，怎么哪都有你！
明晞才不怕老孙头呢，老孙头瞪她，她就也瞪回去。
明晞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老大，恶狠狠地瞪着老孙头，老孙头被她直勾勾的看着，还真是各种的不自在。
他扭过脸去，故意忽视明晞。
但是院里其他人也没放过他。
何大妈这话乍一听有点糙，但确实没问题啊。
李大妈什么样人大家都知道，过去那些年，她是怎么照顾老孙婆子，怎么对待老孙头的，这个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她辛苦付出这么多，临了临了老孙头跟她离婚，还要把彩礼要回去，这可真是不地道。
“老孙，这我可得说你两句，这事儿你干的不地道。”
“就是，我也是男的，我也觉得你这么干不合适，老李跟你这么多年，你们俩现在离婚，你还要把彩礼要回去，这像什么话嘛！”
“你这样说出去，都给咱们爷们丢脸。”
看着大家伙鄙夷的眼神，老孙头气得要死，谁说让李春芝还彩礼了？
明明是李春芝自己提的，他一句话都没说过！
老孙头又气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气地捶胸仰天长啸：“啊啊啊啊！”
明晞：？？？
不是，老孙头没事吧？怎么还发疯了呢？
老孙头无能狂怒完，捶胸顿足，气愤无比地回屋里去。
眼瞅着老孙头离开，大家伙都围到李大妈屋里，八卦她跟侯老师的爱情故事去了。
明晞看人多，没去凑热闹，她回家跟赵素兰打声招呼，裹上围巾，推着自行车又出门去。
她这一次是要去找冉静。
冉静是之前一个找明晞介绍对象的女同志，但对方情况比较特殊，当初过来的时候刚被家里逼着跟前对象分手。
她前对象可不是个好东西，用明晞的话来说，对方就是个pua的人渣，跟冉静谈恋爱的时候，一直打压冉静，把冉静好好一个女同志，都给逼成抑郁症，差点自杀。
冉静父母发现之后，逼冉静跟对方分手，还说要给冉静介绍新的好对象，这才找到明晞这儿来的。只是当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明晞也就没给冉静介绍。
后来时间一长，明晞也把冉静这人给忘了，还是今天翻资料看见，才想起来。
她跟冉静见过一面，隐约记得对方是个文文静静，话不怎么多的女同志。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人的名字——王天阳。
正好啊，王天阳话也不多，两个人性子差不多，说不定就能处到一块去呢。
明晞这么寻思着，踩上自行车奔着冉家出发准备给冉静介绍一下王天阳。
车子驶出胡同口的时候，明晞看见胡同口的厕所附近站着一个男同志，那人背对着她，看不清长相。明晞没多想，骑着车就离开了。
明晞自行车踩得飞快，很快来到冉家，冉家人看见明晞过来，立马热情招呼明晞坐下，给她端茶。
冉母：“明同志，是有什么事吗，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明晞笑着开口：“是这样的，之前说给冉静介绍对象的事儿，我有点眉目，找到一个觉得挺合适的男同志。我把资料带过来了，你们要不要看看？”
冉母有点心动，她坐下，往明晞身边凑了凑，说：“要不这样，明同志，你先跟我说说？”
明晞露出一个尴尬有礼的微笑：“那个，要不然等冉静同志出来的时候，我一块给你们介绍？对了，冉静同志呢，她没在家吗，我怎么没看见她的身影。”
冉母：“哦，冉静在屋里呢。”
她干笑两声，拉进跟明晞的距离，说：“小明，你也知道冉静她上一段感情不顺利，下一段感情要更加谨慎，你就算是体谅一下我这个当母亲的心情，提前跟我介绍一下，这次的男同志的情况，我看看合不合适。”
其实冉母也没想着一定要冉静出个新对象，更多的还是想让冉静认识认识新朋友，多接触一点优秀的男同志，把之前那个渣男前男友给忘记。
不过就算是认识认识，冉母也不放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经过冉静前对象的事儿，现在只要出现在冉静面前的男同志，都要被她严格检查。确定对方没问题后，他的资料才能出现在冉静面前。
明晞皱眉，虽然觉得冉母这样的行为不合适。
但是想到冉静的情况，她多少也能理解。
所以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冉姨，这是王天阳的资料，你们可以看一看，他是机械厂职工，人没话说，家庭和睦，父母都是好相处的人。他家里一共兄弟姐妹四个，大姐已经嫁出去了，剩下还留在家里的是他弟弟妹妹。不过他家的情况是这样的，虽然没分家，但跟分家也差不多……”
明晞把王天阳条件跟冉母介绍一遍。
冉母听明晞介绍王天阳工作的时候表情淡淡，她家是双职工，冉静自己也是有工作的，在区医院当护士，这可是不赖的呢。
相比之下，王天阳条件也就那样。
不过说起王家家里的情况，冉母眼睛倒是亮起来。
她作为过来人，最是清楚的，结婚可不只只是两个年轻人的事儿，更是两个年轻人身后家庭的事儿。对方家庭环境好不好，是找对象一个重要指标。
冉母听明晞介绍一遍王家的情况，心里倒是很满意。
听明晞说的，王天阳家里氛围不错，父母都是能一碗水端平的人，家里没有重男轻女的陋习，也没有一味宠溺孩子，把孩子宠的不知数。
而且王天阳母亲会教孩子，从小就会培养男孩做饭做家务能力，看起来不像是不通情理，会为难儿媳妇的性子。
王家几个孩子也都挺有出息的，都有工作，虽然他弟弟妹妹们都没结婚，但是人家也不是空口吃白食，等着让哥哥姐姐养的。
综合来看，王家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放在整个北城，都能算是中上条件。
冉母觉得王天阳条件不错，她笑着一拍腿，说：“小明你等等，我去把冉静叫出来，等她出来，咱们再继续说。”
这就是满意，同意把王天阳介绍给冉静的意思，明晞秒懂。
说罢，冉母站起身，转身去里面的屋子把冉静叫出来。
上一次见冉静的时候还是八月份，将近四个月过去，冉静的状态倒是比明晞上次见她的时候好上不少。看着有气色多了，眼里也有些神采，就是还有些怯怯地，说话细声细气，像是怕惊扰明晞一样。
她轻声跟明晞打声招呼坐下。
明晞冲她点点头，直入主题：“冉同志，我今天过来，是来给你介绍对象的。我手头有个合适的男同志，这是他的资料，你可以看看。他叫王天阳……”
明晞又把王天阳情况介绍一遍，冉静听完，不是很有兴趣地推开王天阳资料。
她现在还不太想处对象呢。
说实话，要不是她爸妈一心想着让她找个新对象，忘掉之前的男朋友，她都不会找上明晞，让明晞给她介绍对象。
明晞看她这样，心想估计是没看上，正要叹气呢，就看冉母拉着冉静说。
“闺女，你要不再好好想想，我觉得这个男同志条件挺好的，主要是小明同志说他性子好，也是个喜好安静的，话不多，跟你有共同点，你们俩应该能聊到一块去。”
冉静：“我……”
冉母：“真的，闺女你好好考虑考虑，其实你们可以见一面，别当成去相亲，就当成简单的出去玩，玩得开心最重要的那种。这样处不成对象，还能收获一个朋友。”
冉静犹豫一下，她是去不去都行。
不过既然冉母都这么说了，她答应去相看也无妨。
就这么着，冉静点头答应跟王天阳相看。
明晞从冉家出来，又去王家跑了一趟，通知王家人相看的事儿，以及敲定相看的时间地点。
一切都商量好，外面天已经黑下来。
冬天天儿黑得早，明晞下班也不早，这么跑完，已经七点多。
临近十二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这会让太阳下山，天黑下来，就更冷，明晞从王家出来，戴上手套，骑上车往家走。
一路上寒风呼呼往明晞脖领子里面钻，明晞呼一口气，哈气在空中冒白烟，她缩缩脖子，试图往衣服领子里面钻。
脖子多少能护到一点，脸上就完全没办法了，只能任由寒风如刀割一般刮过去。她感觉自己鼻尖和脸颊被风吹得生疼。
她一边心里安慰自己，回家就好了，一边加快脚下动作。就这样，自行车穿过马路，拐进胡同里。
刚一拐进来，明晞就借着路灯微弱的灯光，隐约瞧见胡同口站着个人，看身形有些陌生，明晞不由得放慢车速，好奇扭头看向对方。
那是一个带着毛线帽，穿着军大衣的人。对方裹得相当严实，明晞一眼分辨不出男女，但看个子，对方应该有一米七、八的样子，看着还挺壮的，所以明晞猜对方应该是男的。
明晞眉毛一皱，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虽然这会儿还没到寒冬腊月，但这阵子降温，晚上这会儿也冷着呢，没看见胡同里一个人都没有嘛。这男的大晚上一个人不回家，站胡同口，怎么看怎么奇怪。
或许是明晞盯着对方看太久，对方有所察觉，抬头朝明晞的方向看一眼。明晞对危险的察觉是很敏锐的，在察觉到对方看过来后，她立马缩回脖子，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往胡同里面骑。
对方应该也没察觉出什么来，只是抬头瞅明晞一眼，就又低下头去。
明晞控制着自己，没回头看，一直骑到六十八号院门口，下车推着车进门。
她倒是不害怕胡同口那人知道她住在六十八号院。
院里住着这么多人呢，那人就算真跟过来，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明晞推着车进院，把自行车停在自家门外，车子刚停好，就看见自家门打开，赵素兰撩开门帘，屋内暖黄的灯光洒出来。
赵素兰：“回来了？冷吧？快进屋暖暖。”
明晞赶紧跟着赵素兰钻进屋，屋里炉子烧得旺，整个屋里都是暖烘烘的，明晞把挎包放下，蹦跶着凑到炉子旁，掀开炉盖，凑上去烤火。
“冷冷冷，今儿真是冷死我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感觉我鼻子耳朵都要冻掉了。”
赵素兰：“你就夸张吧，明儿才十二月一号呢，都不到十二月哪有那么冷。”
明晞：“就是冷啊，妈，我感觉明天要下雪！”
赵素兰：“那不至于呢，下雪怎么着还得再等几天。”
明晞噘噘嘴，赵素兰瞅见：“别噘嘴了，我把你帽子围巾都翻出来了，明儿你上班的时候戴上，省的路上骑车冷。”
“嘿嘿行！”明晞凑上前，一把抱住赵素兰的腰，脑袋在赵素兰身上蹭来蹭去，撒娇说：“妈，你真好。”
赵素兰翘着嘴角，拍拍明晞后背：“好啦，别撒娇，吃饭吧，饭都做好了。”
明晞吸吸鼻子：“今儿吃什么啊，我好像闻见香味了？”
赵素兰：“今儿吃馄饨，我包好还没煮呢，你坐好，我去煮。”
明晞撸起袖子：“妈，我给你打下手！”
赵素兰包的大馅馄饨，说是馄饨，但跟饺子差不多大小，一个个皮包馅大，跟个小元宝一样，胖嘟嘟的，可爱极了。
煮馄饨很快，上锅烧水，水开后放入馄饨，开后添凉水，加过三次凉水后，馄饨就煮好了。
炉子烧得旺，不过十几分钟，馄饨便煮好，赵素兰招呼明晞上桌吃饭。
随着赵素兰的声音，明晞握着勺子开动。
赵素兰今儿包的是猪肉三鲜的馄饨，里面放了猪肉木耳鸡蛋，木耳是杨卫红送过来的，她前阵子在乡下收上来的，赵素兰泡了一点，剁碎跟猪肉馅还有炒熟的鸡蛋一块做的馅。木耳鲜嫩，还带着点脆脆的口感，让馄饨馅味道和口感都变得丰富起来。
明晞一口一个，吃的满足。
她今儿跑一天，是真的饿了，狼吞虎咽，很快吃个七分饱。她抱着碗站起身，又盛了一碗馄饨汤，准备溜溜缝。
喝着饺子汤，明晞跟赵素兰说起刚才在胡同口里看见的人。
“刚才我回来，看见胡同口站着个人，大冷天的不回家，就在那傻站着，感觉不对劲。”
赵素兰皱眉：“这大晚上的，还站在那？”
明晞点点头。
赵素兰也觉得不对劲，这么冷的天，确实很奇怪。
明晞摸摸下巴：“而且我记得，我下午骑车去冉家的时候，在胡同口那地方，也看见一个人影。没看见脸，但觉得对方身形挺陌生的。”
赵素兰：“你觉得你下午遇见的，和晚上看见的，是一个人吗？”
明晞苦恼地皱眉毛：“这可说不好。”
下午那人她没看见脸，晚上这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她更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不过光看身形，两个人倒是有些相似，都是大高个，身子挺壮实的。
明晞这么一回想，还真觉得两个人可能是一个人。
这么一想，她更觉得不对劲。
原本觉得对方一个人大晚上站在外面等着被寒风吹也不回家很奇怪，那现在再加上，对方从下午一直站到晚上，明眼人都觉得很不对劲。
这人该不会是坏人吧？
明晞当即提起警惕心，说：“妈，你说这人该不会是来蹲点的小偷吧？”
赵素兰：“那应该不是。”
小偷都是后半夜，人家睡熟了才行动，哪有晚上人家刚下班就出来蹲点的。
明晞：“反正我觉得不太对劲。”
赵素兰点点头，虽说对方应该不是小偷，但她也觉得对方肯定不是啥好人。
她当即指挥：“这样，等一会儿吃完饭，你跟我去你马大妈家一趟，把这事儿跟她说一遍。”
虽然觉得胡同口站着的那不是什么好人，但人家现在毕竟什么也没干呢，直接赶走人家不合适。
还是把这事儿上报给马大妈，让她看看怎么处理吧。
吃完饭收拾完，明晞就跟着赵素兰去了马家，马大妈也没有不把这事儿当回事，她当即认真记下明晞说的话，还答应说明天就去找街道办反应这个情况。
明晞也不管马大妈怎么跟街道办反应，也不在乎街道办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反正这事儿报上去，她心里就踏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