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妈聚在一块， 就爱打趣明晞和卫宁这样的小年轻，她们讲话没什么顾忌，不论荤素， 什么都说，明晞卫宁俩小年轻没一会儿就被闹得面红耳赤， 连连败退。
明晞自认为自己脸皮已经是比较厚的， 但是在这群大妈面前， 还是不够看。
她埋着头装了半个小时鹌鹑，实在是装不下去，找了个借口， 拽着卫宁出门去。
出了院门，外面的寒风一吹， 明晞才感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些许。
明晞揉揉脸蛋， 偏头看向一边的卫宁，只见卫宁脸也红成一个红苹果，他皮肤又白， 脸上的红晕就更明显了。
她眼里含笑， 倒是没说什么， 只是牵上卫宁的手， 晃着卫宁的胳膊。
这大年初一的， 哪哪都关门放假的，明晞跟卫宁也没什么地方能去，两个人就手牵手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 卫宁没话找话问：“刚才我过来的时候， 看到有一家三口怒气冲冲从你家出来？”
明晞：“哦，那你可能刚好跟我大姨一家撞上。”
“你大姨一家？”
卫宁疑惑，他怎么没听说过明晞还有个大姨。
倒是也不奇怪， 毕竟赵素梅一家子过去二十来年都没跟明晞家来往过，别说是卫宁，就连跟明晞一个院住着的，怕是都没几个记得赵素兰还有这么一个亲姐姐。
“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我这个大姨。”明晞耸耸肩，：“我这个大姨从小就跟我妈不对付，后来我爸没的时候，她黑心肝的要给我妈介绍家暴男，我妈生气，跟她断绝来往，后面这么多年，她也再没来过我家。”
卫宁：“那她今天过来是……？”
说到这个，明晞就忍不住开始吐槽起来：“说起这个，我都无语，你都想不到，她今天带她儿子儿媳妇过来，是让我妈给她儿媳妇找工作的。她盯上了何大妈的工作，让我妈把何大妈辞了，换她儿媳妇来……”
说真的，赵素梅要只是让明晞给她儿媳妇安排个工作，说不定她还能看在亲戚的份上，推荐对方去劳动服务公司看看呢。
可赵素梅一过来就盯上何大妈工作，还颐指气使，理所当然的吩咐赵素兰把何大妈辞退，明晞立马就打消给赵素梅儿媳妇介绍工作的想法。
明摆着上门求人，还把自己当大爷，这是干什么呢？
明晞她们又不欠赵素梅一家的。
明晞可不想给她脸。
不过明晞现在已经知道了，她还是太低估赵素梅一家的厚脸皮，她们是冲着婚介所来的，估计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把婚介所当成她们家的东西了呢。
明晞突突突，跟机关枪一样：“怪不得我妈不待见我这个大姨呢，她脑子是真的不清醒，她竟然还觉得，我是女孩，迟早要嫁出去，等我妈以后年纪大，我们家就没人能接手这个婚介所，她儿子作为我妈的侄子，才是我妈唯一的指望。且不说我什么时候才结婚呢，就算我以后结婚，那也不是死了啊，婚介所啥时候轮得上我大姨家的儿子了？”
其实赵素梅也是想得太多，婚介所本来就是在明晞名下，只是在外人眼里，婚介所的老板是赵素兰，明晞图省事懒得解释。赵素梅也以为婚介所老板是赵素兰，才搞这么一出。
卫宁同仇敌忾地附和：“就是就是，她们简直异想天开。”
明晞：“你都不知道，我大姨还说你肯定靠不住，她连你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就知道你靠不住呢，过分！”
卫宁：“过分！”
竟然在他女朋友面前说他坏话，真的太过分了！
卫宁低下头，故作委屈地跟自己女朋友撒娇：“你别听她的话，我很靠的住的，我们结婚以后，我也不会干涉你工作的。”
明晞翘着嘴角拍拍卫宁脑袋：“你放心，我才不会听她的话的。”
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和自己男朋友，她当然是相信自己男朋友啦。
而且，她又不是死人，卫宁要是敢对她的工作指手画脚，她肯定二话不说就踹了他啊。
卫宁后背猛地升起一股凉意，虽然不知道女朋友心里在想什么，但看女朋友翘着嘴角笑眯眯的样子，他敏锐地感受到危险。
他小心翼翼地说：“你放心，我支持你的工作，以后咱们结婚，我肯定做好你背后的男人，帮你照顾好家里，让你安心工作。”
明晞弯着眼睛：“那你不怕别人说你是吃软饭的小白脸？”
卫宁：“这有什么的，别人想吃软饭，还没有这个资本呢。”
他一边说，一边挺直后背，刻意把他那张颇有资本吃软饭的脸往前迎了迎，似乎是在说，只有长得像他这样好看的人才有资格吃软饭。
明晞：“……行吧。”
看得出来，卫宁是真的挺骄傲的。
小情侣两个人在胡同外面绕了两圈，最后因为天儿太冷，最后选择到卫家避风头。
毕竟谁也不知道“凶猛”的大妈们回家没呢。
卫家今儿也有不少亲戚上门来拜年，明晞推开门，就看见满满登登的坐着一屋子人。
她差点转身走人，还是丁玉梅拉着明晞进了屋。
丁玉梅热情给屋里的大家伙介绍：“这就是我家老三的对象，咱们妇联的优秀干事明晞。”
“哎哟，这就是小三子对象啊。”
“听玉梅念叨一年，可算是见到人了。”
“长得俊，不愧是小三子对象，长得就是俊，俩人站一块，就跟观音菩萨边上站着的金童玉女一样。”
“……”
卫家亲戚也都热情，围着明晞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丁玉梅拉着明晞给她介绍：“这是卫宁大伯母，你跟着喊大伯母就行、这个是三婶，你跟着喊三婶、这个是……”
明晞虽然刚进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是这等会儿反应过来，倒是一点也不怯场，当即就笑盈盈地喊：“大伯母好、三婶好、大姑好……”
她喊了一圈，就收了一圈红包。
不是明晞想收，是卫家的亲戚太热情，红包直接塞进明晞的口袋里，她想推辞都没有机会。
收完红包，明晞和卫宁一块被摁在沙发上坐下，卫宁大哥大嫂坐在边上，卫大嫂怕明晞猛地见到这么多亲戚不自在，小声跟她说：“别紧张，家里这些亲戚都很好相处的。”
她一边说，一边塞过来一个橘子说：“吃橘子，可甜了。”
明晞看着她的笑脸，心里的紧张倒还真是散去不少。
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和洽，这可让武月眼红得不得了。
她站在门口，咬着牙，抬手就在卫老二腰间拧一把，卫老二吃痛扭过头：“嘶，你干嘛？”
武月：“你看看你家人多偏心，当初我第一次上门，你家里人可没有聚这么齐来迎接我，也没人给我塞红包。”
卫老二皱眉：“这不是情况不一样吗？”
当初卫老二领着武月返城的时候，可没跟家里人说过，家里人当然不会提前把亲戚放到家里，等着武月和卫老二回来。
今天这也是碰巧赶上而已。
“再说，你可比不讲理，当初爸妈可没少给你红包。”
卫老二说的不是回城之后，而是当初在乡下结婚的时候。
他和武月在乡下结婚的时候，卫家老两口可是给了武月厚厚的一个大红包做改口钱的。
武月：“那不一样！”
“你爸妈给的那是改口钱，大伯母她们现在给的是见面礼。”武月分的很清楚。
明晞和卫宁现在可还没结婚呢，两个人结婚的时候，老两口肯定还会给改口钱的。可是她和卫老二这已经结婚的，亲戚肯定不会再给她见面礼的红包。这么一对比，她不就比明晞少拿了一份钱吗？
这还不算偏心，什么算偏心啊！
要是明晞知道武月在计较这个红包，肯定是要翻白眼的。
卫宁大伯母她们之前也没准备，给这个红包，完全是因为今天大年初一，图个好意头，其实根本没多少钱。
更不用说武月家有孩子，大伯母她们早就给过武月家孩子压岁钱了。其实该给的，一分都没少给二房。
但是武月这个人，就是这样。
她从来不会想自己从别人哪得到了多少，只会想别人少给她什么。
永远不满足，永远想要跟别人争抢。
卫老二听武月掰扯半天，不以为意地说：“大伯母她们红包里塞不了多少钱的，说不定还没咱们家小宝的压岁钱多。”
他刚才可是偷偷看过的，大伯母她们一点没含糊，压岁钱可给的不少。
武月看自家男人这样就恨铁不成钢，她咬咬牙，刚要站出来说点什么，就被丁玉梅给拉住。
“武月，我听着小宝好像哭了，你回屋去看看，他是不是醒了。”
“什么，我没听见……”武月刚想否认，就被丁玉梅推着回屋。
丁玉梅早就注意到她这个二儿媳妇跟她二儿子嘀嘀咕咕，看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呢。
就是今天大过年的，她不想找晦气跟两个人吵架而已。
看着武月进屋的背影，明晞弯弯眼睛。
不光丁玉梅注意到武月和卫老二的动静，明晞也注意到了，她都已经做好武月跳出来找不痛快，她就怼回去的准备，没想到丁玉梅抢先一步把武月赶回屋。
嗯，不愧是丁玉梅。
明晞装作没看见刚才那一幕一样，继续笑眯眯地跟卫大嫂聊天。
-
过年三天假，第一天明晞跟卫宁去卫家拜访，剩下两天，小两口两个人一直在外面玩来着。
去年开过的庙会今年又办起来，初二明晞和卫宁一大早赶庙会凑了个热闹。
北城天冷，护城河冻得结结实实，初三明晞跟卫宁在护城河滑了一天冰。
转天初四假期结束，该上班了。
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的明晞一踏进办公室的门，就感觉满身班味，有气无力。
她拖着步子到办公桌前坐下，王大姐看见明晞这样，笑着打趣：“哟，明晞你过年这几天是忙啥去了，咋刚回来就无精打采的？玩去了？”
明晞放下包，说：“也没干什么去，就是初二逛了逛庙会，昨天去滑了滑冰。”
王大姐：“嚯，你这活动还挺丰富的啊？”
明晞嘿嘿笑两声，问：“王姐，你过年放假没安排什么活动？”
王大姐摆摆手，一脸痛苦地说：“安排什么活动啊，光是走亲戚就累死我了。初一我跟着你姐夫走他那边的亲戚，初二你姐夫跟着我走我娘家的亲戚，初三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我们家那小兔崽子又给我找事儿。”
她扶额苦笑：“不瞒你说，我都巴不得假期早点结束，我能早点回来上班呢。”
余晓敏游魂一样飘进来，听到王大姐这话，默默附和一句：“同意。”
明晞扭头：“嗯？晓敏姐，你怎么也这么说？”
王大姐：“是啊，晓敏你同意个啥，你又没结婚。”
余晓敏苦着脸：“就是没结婚才盼着回来上班啊，我在家里，连着三天，天天被逼着找对象结婚，我姑姑婶婶催，大姨二姨催，爸妈也催，就跟念紧箍咒一样，念得我脑袋都疼。”
说到这个话题，大家都很有同感。
就连小李都忍不住插嘴：“我也是。往年我爸妈他们都只催我哥，今年或许是觉得我哥没希望，干脆放弃他，掉转火力来集火我。”
说到这个，余晓敏羡慕地看明晞一眼：“小明你有对象，肯定没这个烦恼。”
明晞板着脸：“谁说没有啊，就是有对象，才被催婚啊。”
她说：“今年过年，不管谁看见我，都要催我结婚，就连我二十多年没见的大姨都催。她也是挺有意思，一边催我结婚，一边说我们家小卫靠不住，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我把我妈的婚介所交给她儿子儿媳妇管。”
说到赵素梅，明晞又忍不住吐槽起来。
王大姐她们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震惊的不得了。
“她咋好意思开口的？”
“要是我，我都没脸说这话。”
“小明啊，你这个大姨也真是……”王大姐抿抿嘴，想吐槽，又觉得对方毕竟是明晞的长辈。
明晞摆摆手：“虽然是我大姨，但我也是第一次见，之前二十多年都没来往过。”
她这意思就是尽情吐槽，她跟赵素梅不熟。
王大姐这下可忍不住巴巴吐槽起来：“那你这大姨做人可真不行，人品忒次……”
余晓敏：“可不是，这比我家亲戚还不要脸。”
过年返工后的办公室就是热闹，大家七嘴八舌说个不停，一直到上班点都没听。
明晞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劲起来，她看眼表：“诶，不是，都八点了，沈主任怎么还没来？”
这么一说，王大姐也觉得不对劲起来，沈主任工作这么多年，向来准点到办公室，从来不会迟到，今天沈主任怎么还没来？
王大姐皱眉：“难不成沈主任家里有事耽误了？”
正说着话呢，门口来一人，对方通知一句：“你们办公室沈主任生病住院，请了长假，领导让我过来通知你们一声。”
那人传完话就跑了，留下办公室众人直接傻眼。
“啊？沈主任住院，什么情况？”明晞一愣。
王大姐也不清楚什么情况，但沈主任不在，她作为办公室资历最老的同志就得出来主持大局，也幸好年前放假之前就已经把年后返工的工作安排好，王大姐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大家倒是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沈主任病得突然，不过在晚上下班之前，王大姐倒是打听到一些情况，知道沈主任在哪家医院住院，就提议大家下班一块去医院看看沈主任。
大家伙一致点头同意。
就这样，晚上下班后，大家一块拎着水果到医院，沈主任看见大家伙来，还有些惊讶，坐起来问：“你们怎么来了？”
王大姐：“主任，我们听说您生病住院，心里不放心，一块过来看看您，您没事吧？”
“没事。”沈主任笑笑，看着不以为意的样子。
明晞不放心，她过来的时候注意到，沈主任住的这一层是肿瘤科的科室，她忍不住多嘴问一句：“主任，您身体什么问题，怎么突然住院了？”
沈主任：“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癌症，肝癌。”
这话一出，病房里众人都变了脸色，这年头癌症基本跟绝症挂钩，大家眼神多有不忍。
明晞心里也是一咯噔，虽然看到肿瘤科的字样后，她心里就大概有所预料，但真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眼睛一红。
她虽然是病房这些人里认识沈主任最晚，跟沈主任相处时间最短的人，但她是沈主任一手挖掘进妇联的，跟着沈主任工作相处的两年时间里，沈主任教导她太多太多，她心里早把沈主任当自己长辈了。
沈主任看大家表情严肃，气氛低沉，笑着说：“你们别担心，我运气好，确诊的早，现在还是早期，大夫说，我做手术的话，有很大可能治愈的。”
她说：“也是巧合，大年三十那天我胃里不舒服，本来都想说算了，但是孩子们不放心，非要让我来医院检查，结果这么一检查吧，还真就检查出毛病来。只不过没想到，不是胃有毛病，是肝有毛病。”
听沈主任这么一说，大家心里松一口气。
明晞上辈子也刷到过一些科普，知道肝癌发现的早，确实是可以治疗的，再看沈主任精气神不错，还能跟大家说说笑笑，也反应过来，沈主任情况可能没她想的那么糟糕，长长舒一口气。
沈主任这会儿精神确实不错，还有精力给大家安排工作：“我病得突然，没来得及给你们安排工作，不过我跟领导打过报告，她们应该很快就会安排新的领导过来主持工作。新的领导还没来之前，你们先按照咱们放假之前的安排，小王你负责跟紧各厂妇联干事思想学习的工作，小余小李你们做好文书工作，明晞你整理一下今年开展的活动计划，等到新领导过来的时候方便交接……”
沈主任哐哐给大家安排一通，听着这些工作计划，大家倒是安心不少。
沈主任：“你们放心，等我身体好，我还回去。”
大家都知道，沈主任这话不过是个善意的谎言。她现在这一病，就算手术好，恢复好，大概也要到明年才能恢复工作。沈主任本来工作到明年就该退休了，她就算回去，也主持不了多久的工作。
组织上大概率会因为她病情给她提前办理病退。
但是这会儿谁都没戳穿这一点，都看着沈主任说：“主任，我们等你回来。”
从医院离开，大家心情还是有些沉重。
沈主任那么好的人，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
低迷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余晓敏想办法活跃气氛：“那个，你们说，上面会派哪个领导过来接替沈主任的位子啊？”
明晞：“不知道。”
余晓敏：“希望派过来的是个好相处的。”
明晞随口附和一句：“但愿吧。”
谁也不想有一个不好相处的领导。
明晞就是随口一说，没想过办公室新主任会是个难相处的，但偏偏事情就是这么不如人愿。
转天明晞刚到单位，就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留着一头短发的女人站在办公室门口。
那人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屋里，对屋里的人指指点点：“对，这个桌子搬到最里面去，别、别竖着放，横着放，这样看着更舒服，对，这样合适。那个谁，你叫什么来着，小余是吧，你把边上那堆垃圾搬出去扔了。”
余晓敏弱弱的声音传出来：“主任，这些不是垃圾，是我们去年工作总结报告。”
门口站的中年女人听到这话眉毛一竖：“那不也都是去年的工作报告了吗，今年这马上都二月份，去年的工作报告还堆在那里干嘛，搬出去，搬出去。”
下一秒余晓敏抱着一堆资料走出来：“那这些资料我搬哪去啊？”
“你怎么这么笨啊，这东西放档案室去啊！”
“噢。”余晓敏应一声，抱着东西往外走，明晞立马上前，帮余晓敏分担一半的资料，小声问：“这什么情况啊？”
余晓敏冲中年女人努努嘴，小声提示：“新领导来了。”
明晞瞪大眼睛，回头望了一眼，问：“这就是咱们办公室新主任？”
余晓敏一脸生无可恋地点点头。
明晞同样心有戚戚。
这位新领导看着可不太好相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