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晞一头雾水地跟着小民警到公安局, 听公安局询问“血葫芦瓜”,不对,人家“血葫芦瓜”也有大名。
“血葫芦瓜”的大名叫贾建新, 是秦巧柔嫁的男人贾建设的弟弟,也就是秦巧柔的小叔子。
就在两天前, 贾建设因为喝酒喝得太多, 醉倒在外面。也是贾建设运气不好, 倒下的地方刚好是个臭水沟,他还是脸朝下倒下的,脸刚好埋进水里。因为时间晚天又黑, 所以一晚上都没人发现他,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他被人发现的时候, 尸体都已经凉了。
其实这事儿跟秦巧柔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贾家人不这么觉得呀。贾家人觉得,贾建设外出喝酒, 一晚上没回家, 秦巧柔作为贾建设的媳妇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她要是惦记着贾建设, 晚上出门找找, 没准贾建设还不会没命呢。
其中最恨秦巧柔的就是贾母,她不顾院里人的阻拦,对秦巧柔大打出手, 差点给秦巧柔打死, 最后还是院里邻居看不过眼,给她送到医院去。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有人来院里喊葛和平去医院看秦巧柔。
到医院看病要交医药费,秦巧柔身上没钱, 邻居也不想当冤大头给她垫钱,去秦巧柔娘家要钱,那边直接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秦巧柔不是她们家的人了,她们是不会管的。
最后没办法,还是迷迷糊糊中的秦巧柔开口拜托邻居找葛和平,葛和平到医院果然帮秦巧柔交了医药费。
现在剩下的问题就只有,葛和平和秦巧柔为什么出院,以及他们出院后去了哪。
这两个问题在葛和平和秦巧柔到派出所后也得到了解答。
原来,葛和平昨天缴完费后,就一直在医院给秦巧柔陪床,结果贾家两个老的听说这事儿,跑到医院大闹一通。非说秦巧柔和葛和平不清不楚,说贾建设是被两个人害死的。
葛和平也就是平时看着脾气好,真遇见事可不是能受气的,当场给贾家两个老的一顿寒碜,直接给两个人气跑了。
但没办法,医院人多眼杂,贾家两个老的闹事的时候,不少人都看着呢,就算他们最后被气跑,风言风语也少不了。秦巧柔心思本就细,葛和平怕她想多,不利于养伤,所以今天一早就办了出院。也就是贾家人口中的私奔。
其实葛和平本意是要送秦巧柔回娘家养伤,但秦家人一看见秦巧柔就跟看见瘟神一样把门给关上。不管葛和平在外面怎么说,也不管秦巧柔怎么求,秦家人就是没有要放秦巧柔进门的意思。
没办法,葛和平只能带着秦巧柔回了大杂院。
搞清楚这一切,明晞眼睛好奇地打量起秦巧柔。
她没见过秦巧柔,但这些年,院里一直流传着对方的传说。说葛和平为她痴,为她狂,被分手后,郁郁寡欢大半年都念念不忘,在大家伙嘴里,她就是蛊惑人心的狐狸精,是红颜祸水。
但,秦巧柔长得并不是很漂亮。
客观地说,秦巧柔并不丑。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八九,非常瘦,瘦得跟麻杆一样,脸是标准的鹅蛋脸,不过也许是因为受伤,也可能是因为没休息好,脸色蜡黄一点血色都没有,挂在眼眶里的一双大眼睛也没什么神采,整个人十分憔悴。就算忽略她脸上青青紫紫的伤口,还有额头骇人的伤疤,她长相也最多算是清秀,和院里人口中的红颜祸水相差甚远。
“你们这是瞎胡闹!”
听说有命案,小民警特意去把派出所所长喊来,结果这么一通问下来才知道,所谓的命案压根不存在。
贾建设的死亡是意外,这是法医检查过的,派出所是有备案的。
秦巧柔和葛和平谋害贾建设的事情不成立,但葛家人故意伤害秦巧柔可是事实,秦巧柔一身的伤都是证据。
派出所所长一张脸铁青着说:“你们这是瞎胡闹!贾建新,你哥哥是意外死亡,这件事我们派出所和街道是不是和你们家说得清清楚楚的!”
明晞看向贾建新,只见他一个激灵,站直身子:“是,是说来着……”
派出所所长:“那你们这是在闹什么!还敢打人,你是不是想进号子里蹲几天!”
贾建新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心虚地垂下头。
所长眼神扫向跟着贾建新身后的众人:“还有你们!你们没长脑子,贾建新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敢聚众打架,都想跟贾建新一块到号子里吃牢饭是吧!”
贾建新身后的众人纷纷低下头。
所长深呼吸一口气,接着把视线转向明晞一行人,明晞感受到对方的视线,率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何大妈有样学样,也跟着讨好地笑。
所长:……
这场面看着忒辣眼睛,他默默移开视线。
“咳咳,你们这几位同志行事也过于冲动,贾家人不对,你们喊公安就可以,怎么还自己动上手了?这要是……”
明晞皱眉。
“所长,您是说让我身后这几个大妈面对一院子手握凶器,气势汹汹要动手的壮汉站着不动,等公安去现场?”
派出所所长一噎:“哎,这位小同志,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晞点点头,挂着灿烂的笑容:“嗯嗯,那您的意思是?”
派出所所长被明晞呛的说不出话,原本一肚子的长篇大论这个时候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咳咳,不管怎么说,打架是不对的,不过看在你们两边都不是故意找事,这次就算了,不过下次要是还有这种事,我肯定要把你们带号子里蹲几天的,你们明白吗?”
明晞撇撇嘴,这不就是和稀泥吗。
不过她也知道见好就收,毕竟打架上吃亏的可不是她们这边,便没说什么。
贾建新那边倒是不服气,他们今天吃了大亏,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但所长一个眼神扫过来,他们就怂了。
贾建新点头哈腰:“所长您说的对,我们都听您的。”
“行,没别的事你们就回去吧。”所长摆摆手,两边的人正准备走的时候,所长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贾建新,你回去别忘了跟你爸妈说,你哥的死和秦同志没关系,他们要是再因为这件事跟秦同志不依不饶的,那我也饶不了他们!”
贾建新:“哎,这个您放心,我保证,回去以后好好跟我爸妈他们说……”
明晞撇撇嘴,懒得听贾建新的废话,带着何大妈一行人走出派出所,葛和平和秦巧柔也跟着明晞的脚步走出来。
明晞眼神在秦巧柔身上停留一秒,接着看向大妈们。
“大妈们,咱们回去吧?”
何大妈:“走走走,赶紧回去,这一早上忙忙叨叨的,可累死我了,我得赶紧回去歇会。”
听到这话,葛和平赶紧站出来:“不好意思啊,给各位大妈添麻烦了。”
马大妈:“嗐,瞧你客套的。麻烦什么呀,不麻烦,不过,和平你下次晚上有事不能回来,可千万别忘给家里捎信,你都不知道你妈在家里有多着急。”
葛和平赶紧点头:“嗯嗯,我下次肯定记住。”
马大妈拍拍葛和平肩膀:“记住就行,走吧,回家。”
大家伙一道回家,回去的路上,大家伙十分有眼色的没问起秦巧柔的事情。
没问她为什么不跟贾建新一起回贾家,没问她为什么跟葛和平回家。就连原本忿忿不平的何大妈都说不出什么来。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秦巧柔身上的伤,贾家人明显是下死手,奔着弄死秦巧柔去的,她今天要是回贾家,能不能有命活下来都不一定。
明晞一行人走到大杂院门口,还没进院,就看见站在大门口的兰婶子。
兰婶子也是不容易,着急一早上,好不容易等到葛和平回家,结果葛和平刚到家里没多久,就又被公安同志叫走。听说还跟命案有关,兰婶子差点又晕过去。
打葛和平跟着公安离开,她的心里就忐忑不安着,这会看见葛和平回来,立马冲上来:“怎么样,和平怎么样,公安同志怎么说?”
葛和平安抚:“没事,妈你别担心,我们没事,是一场误会,公安同志把我们叫去问个话,就把我们放回来了。”
兰婶子紧紧地抓着葛和平的胳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走,咱们回家,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你从晚上到现在都没好好吃过饭呢吧?”
“吃了,妈我吃了。”
兰婶子:“吃了也再吃点。”
兰婶子拉着葛和平就往家走,葛和平顿了顿,抬手挠着后脑勺:“妈,吃饭的事先不急,那个,回家你先把我哥那屋收拾出来,再帮巧柔找一套被褥出来,巧柔这段时间得住在咱们家。”
兰婶子的脚步歘的一下停住。
她转头,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你说什么?!”
“不行,我不同意!”兰婶子指着秦巧柔,她之前一直刻意的忽略秦巧柔这个人,可现在她忽略不了。
她拔高声音:“你觉得她一个有夫之妇住在别的男人家合适吗?!”
葛和平早就想到他妈不会轻易同意这件事,上前一步,拉着兰婶子小声说:“妈,你听我说,巧柔她不容易。她男人前两天没了,她婆家人把这件事怪在她身上,恨不得逼着她去死。你看她身上的伤,这都是她婆婆打出来的。”
兰婶子扫秦巧柔一眼,看见她额头上将近一指长的伤口,心里有些不落忍,但她还是板着脸移开视线。
“那她不是还有娘家呢吗?就算她娘家不行,那也能去外面住招待所。总之轮不到咱们家!”
葛和平:“妈,巧柔她娘家压根不管她,我今天带巧柔去秦家了,在秦家门外喊了半天,他们都不给巧柔开门的。至于招待所,巧柔手里没钱。她结婚之后工作就传给她弟弟了,贾建设也不给她钱。她现在除了咱们家,就没别的地方能去了。”
兰婶子:“没别的地方去,就去睡桥洞睡大街,反正不能住到咱们家!”
她本来就不待见秦巧柔,不想让葛和平和秦巧柔再搅和到一块去,更何况秦巧柔现在还是个寡妇。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秦巧柔一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要是就这样住进他们家,那外面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呢!
兰婶子板着脸,态度坚决:“反正我绝对不同意她住进咱们家,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自己选吧,到底是要她,还是要你妈。”
葛和平无奈:“妈!”
这让他怎么选,他肯定不可能不要他亲妈,可是秦巧柔可以依靠的人就只有他,他家要是也不能住,秦巧柔就真的没有地方能去了。
葛和平陷入两难困境,他看看秦巧柔,又看看兰婶子,最后崩溃地抱头蹲下。
兰婶子:“秦巧柔你走吧,我们家不欢迎你。”
秦巧柔抬起苍白的脸,眼神麻木空洞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婶子打扰了。”
她转身,单薄的身子晃晃悠悠地往外走,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一般。
兰婶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她逼着自己狠下心肠,她家和平还没结婚呢,不能就这么跟一个寡妇搅和到一块去!
眼瞅着秦巧柔晃晃悠悠的就要离开,葛和平坐不住,他猛地站起身:“巧柔,你等等我!”
他喊了一声,拔腿追上秦巧柔的步子。
兰婶子瞪眼看着眼前的一幕,一种不好的预感冲上她心头,她伸出手想要拉住葛和平,但最终拉个空,葛和平先一步追出去。
“和平,和平你回来!”
回应兰婶子的,是葛和平又一次离开的背影。
眼瞅着葛和平和秦巧柔走出胡同口,兰婶子肩膀一塌,身上的精气神没了一半。
明晞看的清清楚楚的,就这一瞬间,兰婶子就仿佛老了十岁。
大家伙有心安慰兰婶子,可是这种事,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还是明晞和马大妈一块把兰婶子扶回家里的。
晚上赵素兰下班回来,听明晞说完这是,长长地叹一口气,感慨:“儿女都是债啊!”
明晞不满地噘嘴。
“妈,你可不能一棒子打死一船人,葛和平是葛和平,我跟他可不一样!”
明晞抱着赵素兰胳膊晃悠:“葛和平是块叉烧,我可是你最最最防风保暖的小棉袄,妈你说对不对?”
赵素兰:“对对对,你说得对。”
明晞:“那妈你说,你是不是该给你最最最保暖的小棉袄做点好吃的?”
赵素兰就知道,明晞一撒娇绝对是有事,果然,今儿就是嘴馋了。
明晞:“妈,我想吃肉饼!”
赵素兰:“想吃肉饼?咱家没肉了呀,你要是早说,我下班就去菜市场买肉了,这会儿再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肉了。”
话虽这么说,但赵素兰已经开始套外套,摆明是打算去菜市场看看能不能买到肉。
“妈,不用。”明晞嘿嘿一笑,像只狡猾的小狐狸:“我买肉了,买了两斤多,不到三斤的,够不够?”
赵素兰:……
谁家好人吃一顿肉饼用三斤肉啊!
奢侈,太奢侈了!
赵素兰拐进厨房:“够了,这些都用不了的,我切一半,剩下的我腌起来,等……”
明晞:“妈妈妈,别腌,别腌,肉腌起来就不好吃了,还是都切馅做肉饼吧。就算咱们今天晚上吃不完,明天还能继续吃呢。”
“就你嘴刁。”
赵素兰不轻不重说了明晞一句,不过她到底是惯孩子,没再说把肉留下腌起来的话。
也就是这段时间明晞一直在给赵素兰洗脑,跟她说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攒着钱不花没有意义,吃好喝好,养好身体,这才能继续好好赚钱。
要不然赵素兰指不定肉疼成什么样呢。
要知道,以前赵素兰母女俩也舍得在吃上花钱,但钱的大头还是花在明晞身上,赵素兰自己是舍不得吃的。
上次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医生说来着,赵素兰有轻微的营养不良和缺血的情况。赵素兰不把这点小事当回事,明晞却做不到。
她最近就一直在各种想办法套路赵素兰改善生活,目前进度属于略有成效中。
明晞跟赵素兰两个人在厨房忙活,这个时候外面突然有人进来,明晞听到动静探出头。
“和平哥,你怎么来了?”
明晞还以为葛和平又会和昨天一样,一去不复返呢,没想到葛和平晚上居然回院了。
葛和平:“小明,赵大妈呢?”
明晞:“我妈做饭呢,和平哥你找我妈啊,那我帮你喊。”
“妈,和平哥找你有事!”
“来了来了。”赵素兰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葛和平,她客气地笑笑:“和平啊,你找大妈有事?”
葛和平:“大妈,我想问咱们这附近有能租房子的地方吗?”
明晞一愣,好奇地问:“和平哥你要搬出去住啊?”
葛家三个人,占后院三间大瓦房,算是院里住的宽绰的人家,葛和平要搬出去住,肯定不是因为家里住不下。那就是要和秦巧柔同居?
明晞瞪大眼睛,现在风气可没后世开放,这同居整不好就容易被当成耍流氓抓起来呢!
葛和平挠头:“不是我要搬出去,我是想帮巧柔租房子。”
他说:“巧柔婆家是回不去了,娘家也不让她回去,我想来想去,只能给她租房子住。”
幸好不是要同居。
明晞松一口气,倒是好奇起来:“那秦同志现在在哪里?”
葛和平:“她现在在我们一个高中女同学家,不过对方家住的也紧紧巴巴,巧柔住在那不是长久之计。”
别看兰婶子放话说让秦巧柔去住招待所,实际上这年头的招待所都不是有钱就能住的,是需要介绍信的。
秦巧柔这样的,去街道开介绍信肯定是开不出来的。
没钱更没介绍信,哪都住不了。
葛和平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想到租房这一招,大不了租房的钱他出。
不过,他之前没考虑过租房这件事,自然也不知道附近哪可以租房。
葛和平:“赵大妈,我想着你认识的人多,没准知道谁家有空房子出租的,所以过来问问。”
“行,我明白了。”赵素兰想了想:“你要说租房子,我还真想到一家合适的,就是咱们胡同尾巴宁老太太,她家房子往外租呢。”
葛和平听赵素兰这么一说,想起这个宁老太太家的情况。
宁老太太今年七十多,是金鱼胡同的老坐地户,跟她们这些因为分房子才住进来的住户不同,她家的房子不是公房,是私房,有房产证的。
宁老太太儿子早些年打仗牺牲,女儿嫁到外地,家里三间房就她一个人住,根本住不过来,所以早几年就把房子租出去补贴家用。
但她这人规矩多,老挑租户的毛病,不是嫌租户一家人动静大太吵,就是嫌租户不爱惜房子里的家具,要不然就是嫌租户不老实,所以租她房子的人一般都租不长。
赵素兰:“原本租宁老太太房子的那一家前几天找到新房子搬出去,所以宁老太太的房子又空下来了。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宁老太太虽然规矩多,但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租户守规矩,她也不会说什么的。而且宁老太太是军属,一般没人敢上她那去闹事,秦同志一个年轻女同志住到那个院子,也不用担惊受怕。”
葛和平听赵素兰这么说,觉得有道理。
他点点头:“好,谢谢赵大妈,我这就去宁老太太那看看。”
葛和平冲赵素兰道谢完就打算离开,倒是赵素兰喊住他:“等等和平,你先别走,大妈有话问问你。”
“嗯?大妈您问吧。”葛和平停住脚步。
赵素兰:“对秦巧柔,你是怎么想的,她男人现在也没了,你们俩打算以后在一起,还是……?”
不管怎么说,葛和平也是在赵素兰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赵素兰看他跟看自己侄子似的,就忍不住多关心一嘴。
明晞竖起耳朵,也好奇地看向葛和平。
她也想知道葛和平是怎么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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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赵素兰叹气:儿女都是债啊!
小明:我不是我不是!我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