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爱梅一共在妇联住了小一个月, 身上的伤才终于养好。
这段时间她在妇联吃的好住的好,外加朱建民时不时地过来送爱心便当,乔爱梅长胖不少。虽然打眼一看, 这姑娘还是瘦瘦巴巴,不过好歹脸上是多了些肉, 不再像是之前那样, 面黄肌瘦, 看着一阵风就能被吹倒的可怜样。
养好伤,明晞带着乔爱梅到劳动服务公司报道。
报名之后,乔爱梅首先要参加一个短期培训, 培训结束之后,公司才会给她介绍工作。乔爱梅知道竞争激烈, 工作不好找, 培训的时候认真听讲,一点不敢放松。
当然,她也没有白费工夫。
培训结束考核的时候, 乔爱梅的成绩是整个培训班里最好的。
公司就喜欢这种认真好学的, 最后乔爱梅被分到纺织二厂工作。
纺织二厂带着一个纺织厂的名头, 是纺织厂新开的一个分厂, 说是厂子, 但就是个合作的作坊,是由纺织厂出场地出管理人员建的一个新的小厂子。厂子不大,主要是负责处理一些纺织厂看不上的手工活, 比如给机械厂缝抹布、给衣服缝装饰用的小配件……
这些活利润小、工序杂、纺织厂是看不上的, 之前几年都是外包给街道办,街道办接了活,再分给下属街道里面的贫困户, 贫困户把活领回家干,干完交回街道办,按件算钱。
只是有些街道办的管理不严格,产出的货产品参差不齐,纺织厂要多验收一次,增加时间成本,搞得纺织厂很难办。
所以今年纺织厂决定,把这活从街道办收回来,抽出几个管理人员,厂子自己搞一个独立的二厂,专门生产这都些小杂活。
二厂跟一厂不一样,不单独招工,统一从劳动服务公司招人,签劳动合同,走的是后世外包合同工的路子,工资和福利待遇,肯定比不上一厂的正式工。
不过对加入厂子工作的人来说,这好歹也算是一份工作,每个月能领工资回家,能养活家里人,不至于被饿死。
乔爱梅被安排到二厂工作,每个月十八块钱工资,也算是不错的。
乔爱梅到二厂报道,也是明晞陪着去的,当天晚上下班之后,她顺道去纺织二厂瞅了眼。
明晞在门口看见下班的乔爱梅,冲她挥挥手,上前问:“怎么样,今天上班还顺利吗?”
乔爱梅点点头:“挺好的,我们厂里基本上都是女同志,跟我一个车间干活的,年龄都比我大,挺照顾我的。我们的活也还行,好上手,我跟着边上大姐学了一会儿就会了。活不是特别累,就是比较繁琐,不过只要你老老实实,不偷奸耍滑,就算干得慢一点,车间主任也不说什么。”
她这个工作是要用缝纫机的,她家里没有缝纫机,就算有,这么贵的玩意,乔振军和王招娣也不会允许她碰的。
她是今天到厂里,才第一次摸缝纫机。
好在车间有大姐带她,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用这玩意。
明晞:“那还行。”
她怕乔爱梅年龄小,不会来事,嘱咐道:“你嘴甜点,厂里大姐照顾你,带着你学东西,你就算不给她们买点什么东西,也嘴甜点,多说两句好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动动嘴说两句好话,也不用花钱,不用付出什么,但是对方听了高兴,没准就愿意多教你一点。
明晞知道乔爱梅不是能说会道的人,但是在单位里,不是你光闷着头干活就行的,还得嘴上会说。
明晞传授经验:“你也不用多跟人家说什么,就真心实意地感谢人家教你,感谢人家带你融入厂子,主要是表现一个态度,就是你心里记着对方的情。”
乔爱梅认真点点头,把她的话都记在心里。
明晞正跟乔爱梅说着的时候,朱建民和朱玲玲来了。
父女俩脸上带着笑地跟明晞打招呼,明晞笑盈盈地跟两个人寒暄两句。
朱建民和朱玲玲是来接乔爱梅下班的,今天是乔爱梅第一天上班,两个人买了乔爱梅爱吃的菜,准备庆祝一下。
正好这会儿看见明晞,朱建民热情地邀请明晞一块去他家里,尝尝她的手艺。
明晞摆摆手拒绝,她们三个人庆祝,她一个外人插进去凑什么热闹啊。
朱建民看明晞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再继续邀请,时间不早,他跟乔爱梅说了两句,便跟明晞打声招呼,带着乔爱梅和朱玲玲先一步告辞离开。
看着两大一小说说笑笑并肩一起离开的背影,明晞翘起嘴角,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一转眼时间来到八月底,眼瞅着马上九月十月,这段时间妇联准备九月份的敬老爱老关爱孤寡老人活动、还有十月份的国庆女性风采展示,办公室的大家伙都忙得热火朝天。
明晞除了妇联的活,私下给人介绍对象这边也忙得不得了。
九月十月是结婚的黄金月份,明晞接了不少帮人上门提亲的活。
不干媒人不知道,上门提亲也是能遇见奇葩的,这不,明晞就碰见了一个。
一个男同志找她帮忙上门提亲,对象是他自己找的,两个人自由恋爱,感情不错,处了大半年,感觉各方面都挺合适,两个人也有结婚的想法,各方面都商量好了,就差走个流程。
明晞寻思着,走个流程的话,也没什么麻烦的,跟着跑一趟,媒人红包就能到手,这钱赚得很轻松的嘛,就答应下来。
事实证明,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
明晞跟着男方一家子上门提亲,这一家子看着也挺正常的,男方母亲看着比较强势,男方父亲没什么话,还有一个话挺多的男方大姐。
结果到女方家里,两边刚一坐下,男方大姐就开口说:“我说句实话,咱们两边都是普通人家,结婚就踏踏实实结婚,没必要跟别人攀比。”
明晞一听这话音就不对啊。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是在敲打女方,说女方攀比吗?
她之前也不是没了解过新人两边的情况,女方是个实在过日子的人,没说过要跟谁攀比呀?
明晞这还一头雾水呢,就听男方大姐说:“我都听我小弟说了,你们要六十六块钱的彩礼,说别人家都是这个价,这个数听着也吉利。”
她二郎腿一翘,张嘴就是说教:“真不是我一个大姑姐故意挑事,我是真觉得这个彩礼不合适。小娜啊,你跟我小弟处对象也有半年了吧,我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姑娘,没想到你也跟外面那些不懂事的小女孩一样,光想着钱,想着和别人攀比。你是跟我小弟结婚还是跟外人结婚,是跟我小弟过日子,还是跟外人过日子?这过日子,咱们自家舒服就行,干嘛要跟别人攀比?难不成你跟我小弟这么大半年的感情,都没有那几十块钱重要,你这样虚荣可不行。”
女方一家子直接被这话说蒙了,这一上来就被数落一通,当事人女同志委屈得眼圈通红,她父亲双手紧握,青筋暴起,显然也是被这话气够呛。
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空气中充斥着满满的火药味。
明晞看情况不对,赶紧扯扯边上的男同志:“不是,你大姐这什么情况?”
男方来之前跟她说过,女方透过风声,彩礼要六十六块钱,这个钱家里都给她带回去,额外还给她陪嫁四十八。
这个数放现在,就是北城平均水平,说多真是算不上的。
而且男方女方都是有工作的,两边家里条件说差也算不上差,男方爸爸是在机械厂上班的,女方爸爸是电机厂工作的。
不管是对哪边来说,这个彩礼都不算多。
女方家里要这个数,明摆着就是让男方意思意思,看看是那么回事就行。男方这边之前也答应的好好的,起码明晞问的时候,男方这边说的是没意见。
你这之前说的好好的,结果到地方突然来这一套,明晞的小暴脾气当时就有点忍不住,她黑着脸问。
“你不是跟我说,彩礼的事儿你家里人都知道都同意吗,你大姐这是什么意思?你没跟你大姐说,还是她故意来砸场子的?”
男方干瞪着眼睛,嘴上说:“不是,我也不知道这咋回事。我在家跟我大姐说过彩礼的事,她也没意见的,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这么说。”
明晞:“你不知道,你不会拦着不让她说?”
男方这会儿又窝囊起来,他嘴唇动了动,说:“这……这不合适吧,她再怎么说也是我大姐啊。”
明晞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丫的,她今天被坑了。
今天这一出,肯定是男方一家子跟男方大姐商量好的。
说不定还是这男的背后出的主意呢。
这个时候男方大姐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我小弟跟小娜处了这么长时间,是有真感情的,我们家也不是那么抠门的人家。这样,亲家公亲家娘,咱们商量商量,彩礼稍微少一点,我们家出是四十四,彩礼跟嫁妆也差不多都是一个数,挺合适的是不是?”
女方这边一听就炸了。
看他们原本说的数,六十六,四十八,这都是吉利数,取得六六大顺,四八是发的意思,都是吉利话。
男方这边呢,一上来就对着商量好的彩礼砍价,最后还砍到四十四这么一个破数。
四十四,死是死,这不是盼着他们家死人吗?
这个数一出,彩礼讨价还价的事已经不重要了。
男方一家子摆明就不是来结亲的,而是来结仇的。
女方父亲黑着脸刚要说话,明晞就站出来拍桌子,她瞪着眼睛看着男方一家子高声说:“这活我不干了,你们来之前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们跟我说的好好的,彩礼跟女方商量好给六十六,你们也答应了的,跟我说也要给女方六十六,现在到地方你们翻脸,是诚心想让我帮你们分摊屎盆子是吧?不行,这活我不干,你们要提亲另找别的媒人吧!”
明晞不站出来不行啊,这两边剑拔弩张得都要打起来,她再不站出来,表明态度,说不定女方家里就要以为她跟男方是一伙的。
其实当媒人,帮人提亲,因为彩礼和嫁妆的事情产生分歧是很正常的事情,正常媒人也会帮两边沟通周旋。
明晞是男方请来的,理应跟男方站到一边。
但这个周旋,可不是说你之前说的事一套,临时到地方变卦,让媒人帮你说和打圆场。你得提前跟媒人沟通,媒人倒是想办法,帮你跟女方家里好好说,这样和和气气,两边面子上也好看。现在闹成这样,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帮忙说和。
反正明晞自觉自己没有那么大能耐,这事儿她管不了。
更别说,男方这边把彩礼压到四十四,这个破数女方摆明不会同意,最后两边百分百的要结仇,她一个半路来的媒人,没必要掺和进这事儿里。
明晞站出来,吹胡子瞪眼一番话,给男方女方都说懵了。
女方一家子看明晞是男方请来的,以为她是知情要帮对面的说话,没想到她也不知情,是被坑来的。
女方一家子性子倒是都挺明事理,听明晞这么说,知道她是无辜的,也不跟她掰扯,只是抬头,用充满怒火的眼神瞪着男方一家子。
男方一家四口听到明晞的话,倒是都生气起来。
虽说这事儿最开始是他们做的不地道,没有提前跟明晞说实话,但她们可是出钱请明晞过来说媒的啊,她临时不干,当甩手掌柜,也还是太过分!
男方大姐伸着手指,直直地就冲明晞冲过来:“哎,你这个媒婆怎么回事,我们家可是给你钱的,你怎么能说不干就不敢,你信不信我跟别人说这件事,看到时候谁还来找你说媒。”
明晞胳膊一甩,打开她尖锐的指尖:“你跟别人说去啊!你不跟别人说,我还要好好帮你宣传宣传呢!”
她朝边上啐一口,说:“我呸,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说得好好的,六十六块钱的彩礼,这事儿你们家也答应下来,结果到提亲的时候变卦,说人家女同志爱攀比、虚荣。人家要是真的爱攀比,虚荣,也看不上你弟弟这样啥啥都一般,就只有一张大脸,一点不嫌寒碜的癞-**了!”
明晞这话,纯属心里不痛快,恶意攻击对方的。
男方长得确实一般,家里条件也一般,他跟女方两个人都是普通人,家庭条件各方面都是差不多,说不上谁是癞-**。
但明晞就是心里不痛快,看不上这男的。
你说你跟女方各方面条件都挺合适,两个人还有感情基础,六十六块钱对你来说也不算多,顶多三个月工资,就按照说好的来,怎么就不行?
你非要在结婚的时候,搞这么一手恶心的人骚操作,这是要干啥?
想做服从性测试,看女方能不能乖乖听话,知道对方底线,婚后好更好的拿捏对方?
这就是脑子有病!
明晞嘴巴跟淬了毒一样,说得男方心里一梗,男方姐姐更是不满明晞把她拍开,叫嚣着就要冲过去跟明晞干架。
还是她弟弟在紧急关头拉住她:“姐、姐你冷静,她可是明晞啊,能空手接子弹的那个!”
男方大姐动作一僵,想起外面传的那些流言,明晞武力高超,一打十都能赢,能空手接子弹,在黑白两道还都有关系,杀人不眨眼,公安同志都没把她抓进去。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缩缩脖子,躲到自己弟弟身后去。
对啊,她怎么忘了这事儿!
她就是听说明晞厉害能打,才特意找到她的,想着女方家里就算不同意,要动手,有明晞在,也多少能帮忙制住女方一家子。
没成想,明晞刚听完她的话,就直接说不干。
男方大姐咬着牙,心里这叫一个不乐意。
今天这事儿,是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看男方大姐老实龟缩着,明晞无语的翻一个白眼,她还是第一次觉得外面的传言也不是都没用,起码能吓唬吓唬这些胆小心贪的完蛋玩意。
男方一家子不敢跟明晞吆五喝六,有点什么力气全都使在女方一家子身上。
男方大姐转头指着女方说:“你怎么一点不知道惜福,我弟弟跟你处对象处大半年,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愿意给你四十四块钱彩礼已经很不错了,不然就算我们家不给,你也没办法。反正别人都知道,你不干净了,我看你嫁给谁去!”
女方气得涨红脸。
她跟对方处对象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啊,两个人是冲着结婚去处对象的,处大半年,情到浓时,有些亲密接触也是免不了的。
谁能想到现在这些变成男方威胁自己的手段。
明晞又是一个白眼,她提高音量:“同志,你别听她的,不就是亲个嘴,抱一下吗,这有什么的。你别怕,甩了这男的,你找我,我专业给人介绍对象的,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能给你找到。”
男方一家子听到这话可着急了,他们是想拿捏女方,但可没真想跟对方分手啊。
男方心里一慌,上前抓着女方胳膊:“不行,小娜,咱们来都商量好结婚,我今天都上门来提亲,你不能说这个时候说反悔就反悔。你要是不跟我结婚的话,那我准备的结婚的东西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妈都跟其他亲戚说我要结婚的事了,你这个时候跟我分手,我怎么面对其他人?”
女方看他这个时候想的都还是他自己的利益,他自己的面子,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彻底死心。
冷着脸说:“咱俩掰了,你爱怎么办怎么办,爱怎么面对怎么面对,反正跟我没关系。”
男的执迷不悟,扯着女方胳膊:“不行,你不能这样!”
女方爸爸一拳砸过去:“去你丫的,什么不能这样,不能那样,我闺女都说了,你们俩掰了,以后没关系,你听不懂吗?”
他早就憋着火,只是先前想着自家闺女跟对方有感情,不好动手。
现在闺女都主动甩开和对方的关系,他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男方家人看到他被打,一嗓子“嗷”出来:“你们竟然敢打我弟弟/儿子。”
男方一家子想也不想地冲过来。
两家就这样厮打起来,动静很快吸引来院里的邻居。
“老汪家的,你没事吧?”
院里邻居站在门口喊,屋里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一直没消停过,但邻居们都没听到老汪家人的声音,一个个神情严肃起来。
几个身材高壮,人高马大的汉子对视一眼,直接抬脚踹开往老汪家房门。
这会儿男女双方正打的不可开交,明晞在边上,时不时踹男方一脚的拉偏架呢。
这毕竟是女方家,院里这些邻居都一块住了几十年,甭管平时在院里是怎么样,但这会儿看见外人欺负到院里人头上,肯定是不能忍的。
就这样,院里人纷纷撸袖子动手。
男方一家子再怎么凶蛮不讲理,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一家子都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只能忍着气,拎着带来的东西回家。
看这一家子离开,院里的人纷纷开口:“老汪家的,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小伙子不是你们家小娜的对象吗,前几天我还看他送你家小娜回来过,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嗐,别说了,是我们家识人不清,遇上一个不讲理的……”
女方妈妈眼泪说来就来,她挤到邻居群里,抹着眼泪把今天男方一家子过来干得事情都说了一遍,包括男方姐姐威胁她闺女,说她闺女嫁给别人也嫁不出去的话。
她眼泪一半是真悔恨她识人不清之前没拦着自家闺女跟男的处对象,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做戏。
男方一家子回去之后,肯定要说她闺女闲话的,让她们添油加醋抹黑她闺女,往她闺女身上扣屎盆子,还不如她先抢占先机,把事情说出来。
而且这事儿,怎么说也不是她家有错,说出来,别人也只会觉得对面无理取闹。
女方妈妈流着眼泪讲完,院里邻居都义愤填膺起来。
“不是,这男的咋这样呢!临时变卦算怎么回事!”
“就是,这都说好了的,你们高高兴兴准备好,等着他们来提亲,结果玩这一手,这不是摆明下你们面子吗!”
“能在结婚之前看清亲家的本质,你家小娜也是运气好的,这就是有福之女不进2无福之门!”
“可不是……”
大家伙七嘴八舌说着,明晞看着一家子也不像是没脑子的,也就放心下来,准备离开。
不过离开之前,她还是转头,今天被提亲的当事女同志:“同志,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你要是想找对象的话,我可以介绍,我这儿什么类型的男同志都有。你需要的话,到金鱼胡同六十八号院找我,我叫明晞。”
“或者你到妇联找我也行,我在妇联上班。”
汪娜懵懵地点头:“哦、哦好。”
明晞给自己拉完生意,才转身离开。
嗯,开看点,今天虽然没挣到什么钱,还被迫吃了一坨屎。
但很有可能发展成功一个客户,这就算是成功!
明晞很快安慰好自己,脚步轻快地往自家走。过了八月中旬,北城气温一下降下来不少,最近两天,夜里都有点凉凉的,但白天正中午头还是怪热的。她一路沿着树荫,躲着太阳走。
眼瞅着马上到自家胡同口的时候,突然有个捂着脸的女同志一路哭哭啼啼地从明晞身边擦肩过去。
这谁啊?
明晞好奇地伸长脖子瞅一眼,女同志穿的挺普通的,一件条纹半袖,搭一条粗布裤子,她头发倒是挺时髦的,一头短发烫了个大波浪卷。
不对,这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啊?
明晞伸长脖子正瞅呢,就看见那人跟从院里出来的何大妈迎面撞个正着。
何大妈:“哎哟,我去——”
她扶着腰张嘴就数落起来:“哎,你这人走路怎么不知道看着点人,瞧你给我撞得,我这把老骨头要是出点什么事,我肯定不能绕……”
她正说着呢,抬眼看清对方的脸,当即叫喊出来:“哎哟,老董家闺女,你这脸咋回事?被人打了?谁打的啊,该不会是你男人吧?”
撞人的那女的听到这话,愤恨地瞪何大妈一眼:“要你多管闲事!”
她捂着脸,低着头,小跑着快步离开。
“嘿,这什么人啊,撞了人怎么连句对不起都不知道说,没长眼睛就算了,还没长嘴是不是?一点家教都没有,也不知道家里是怎么教的,怎么就养出这样的人来。老娘我看见你脸上受伤,好心问你是怎么回事,你张嘴就是我多管闲事,行行行,就当我多管闲事,好心当作驴肝肺!”
何大妈心气不顺,对着董春玲背影骂骂咧咧。
明晞走过来:“何大妈,怎么回事啊?”
“哎,明晞你回来了?”何大妈看见明晞,脸色好转一些,但心里还是不痛快,她摆手说:“你不知道,刚才就在这儿,门口这儿,那谁,老董家闺女,董春玲啪嚓跟我迎面撞上,这给我撞得,我这一身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何大妈捂着腰,龇牙咧嘴。
董春玲就是上次明晞和赵素兰议论过的那个,胡同相当有名的那位神人。那个发现对象婚前出轨,硬是要嫁过去,结果嫁过去因为对方出轨天天回娘家,求娘家人帮她讨要说法。娘家人教训完男方,她立马跑去当好人,跟丈夫和好的女同志。
明晞:“您没事吧,要不要我陪您去医院看看?”
何大妈摆摆手:“那倒不至于,也没那么严重。”
“不过,这不是严不严重的事儿!”何大妈提高音量:“你说老董家的闺女撞到我,她是不是得给我道个歉,起码得跟我说句不好意思吧?毕竟是她撞到我的。她呢,一句话没说,连吭都没吭一声,就好像没有这事儿一样。”
“而且,刚才我看她脸上鲜红一个大巴掌印,真是不开玩笑,红彤彤的,打得她脸都肿得老高。我就寻思她是不是出什么事儿,还是被谁打了,就张嘴询问一句。这下可好,她就跟吃枪药一样,凶巴巴地瞪着我,还说我多管闲事。嘿,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何大妈念念叨叨,这事儿真是越想越气,心里这股火是怎么都消不下去。
她绷着脸,说:“不行,这事儿我必须得去他们老董家要个说法。”
何大妈颤颤巍巍地就要往胡同里的老董家而去。
明晞看她走一步晃三下的样子,知道她刚才是真被董春玲撞得不轻。
她劝何大妈先回家休息休息,但何大妈脾气死犟,就是不愿意跟明晞回去。
没办法,明晞只能跟着何大妈一块去董家。
何大妈毕竟是她长久的八卦搭子,还是帮她打听消息的合作伙伴。
要是她真的出点什么事,明晞以后都不知道找谁帮她打听消息。
明晞扶着何大妈来到董家,这会儿董家屋门大开着,屋里传出一阵尖锐的哭声和说话声,院里坐着的人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表现,但明晞一眼就能看出来,大家伙都竖着耳朵听董家屋里的动静呢。
只听董春玲哭得撕心裂肺:“爸、妈、你们不知道闫志文他有多过分,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啊!”
明晞实在没忍住,吐槽一句:“闫志民在外面有的女人还少吗?”
闫志文就是董春玲那个始终没停止过乱搞的丈夫。
别说,院里和明晞一个想法的人真不少,董春玲动不动就回娘家哭闫志文在外面跟别人乱搞,一个月就得有一次两次的。
大家伙都习惯了。
董家人也拿董春玲无奈,她动不动就回家哭,可真让她跟闫志文离婚,她又不愿意。
那他们能怎么办?
董父董母包括董大哥,都一脸平静,就像是没听见董春玲的哭喊一样。
董春玲这下就更委屈起来,她捂着脸,哭得可怜:“爸、妈、大哥,你们倒是说话啊,闫志文他根本不把我当一回事,在外面乱搞,你们不应该替我出气吗!”
说起这个,董大哥就生气,他愤怒地砸桌子:“那你说,我们怎么替你出气,到闫志文家里,给他打一顿?还是把他家里给砸了?”
“上次你回来,说你亲眼看见闫志文搂着一个女的进招待所,我们不是跟着你去闫家找他算账,把他家都砸了吗?结果呢,结果你怎么做的?你跟闫志文和好,然后转过头来怪我们砸得东西太多,家里都没有能用的,要我们给你出钱置办家具。”
“还有上上次,你回来说闫志文在单位跟一个女的不清楚,他趁对方男人不在家,跟那女的私会。我们不是跟着你去找闫志文算账了吗?我给他揍一顿,结果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我下手太狠,太过分。”
“董春玲啊董春玲,你看看你这些年,干得有一件人事吗?我跟你说,我要不是你亲哥哥,咱爸妈要不是你亲爸妈,我们今天都不能让你进家门!”
董大哥噼里啪啦一顿连珠炮,把董春玲说得脸上挂不住。
明晞:“啧啧啧,董老大真是不容易。”
何大妈这会儿吃上瓜,也不在乎被董春玲推一下的事情,她津津有味地听着屋里的动静,附和道:“可不是,董老大这些年给董春玲收拾过多少烂摊子啊。”
明晞想起之前听说过的,问:“之前董春玲去闫志文单位闹事那次,是不是也是董老大给她擦的屁股?”
何大妈:“可不是!要不是董老大一直追着人家赔礼道歉,董春玲现在就得进牢里吃牢饭了。”
她们这说的是去年,董春玲丈夫闫志文跟单位一个女同志走得挺近,董春玲就觉得,她丈夫一定跟那女的有私情,还是那女的勾引的她丈夫。
虽然大家伙都不太能理解她这脑回路,但她就坚定自己的想法,甚至还跑到闫志文单位,找到那个女同志,说要扒了对方的衣服,送她去游街。
当然,有单位领导和保卫科的同志在,肯定不能让她这么搞,最后是董春玲被押到保卫科。
董春玲一招不成,又冒出一个算计,跟保卫科的举报那位女同志乱搞男女关系,企图勾引她丈夫,给她丈夫写情书。
董春玲可舍不得怪自家老爷们,就算自家老爷们跟别的女人不清白,那也不是自家老爷们的错,都是外面的女人的错!
而且她也不傻,知道说闫志文跟对方乱搞男女关系,闫志文也要接受调查,所以她只说那女同志勾引闫志文。
当然,最后保卫科调查一番,完全就没有这回事。
人家女同志跟闫志文只是正常工作来往。
也或许闫志文是有点意思的,但人家女同志没有,人家就是单纯工作来往。
就因为多跟闫志文说几句话,把工作日志借给闫志文,人家女同志就差点被污蔑成乱搞男女关系的女流氓,人家怎么可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对方找单位领导,又找公安局,找检察院,铆足劲要把董春玲送进牢里吃牢饭。
是董老大追着人家道歉,积极给人家赔款,废了好大劲才让对方放过董春玲一马。
那次董老大也是气狠,看见董春玲被保卫科的放出来的时候,直接上去给董春玲一个大耳刮子。
董春玲被放出来后,倒是老实一阵子,不过很快,随着闫志文又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她又闹起来。
想起这个事,明晞忍不住摇摇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董家人还是狠不下心,要是我,就直接跟董春玲断绝关系。”
何大妈摇摇头:“断绝关系有啥用,董家人都在这里,就算断绝关系,她也还是会回来闹啊。”
明晞:“闹就让她闹,不搭理不就行?”
一次不搭理,两次不搭理,她自己就知道家里不会惯着她,就该收敛了。
说到底,董春玲这样,就是董家惯的。
何大妈:“董家人狠不下心啊。”
董家人要是能狠得下心,董春玲都不一定会嫁给闫志文。
明晞跟何大妈这边叭叭着呢,那边屋里,董春玲被因为家里不愿意站出来帮她做主崩溃大哭:“呜呜呜,你们怎么能这样,你们还是我亲爹亲妈亲哥哥呢。呜呜呜,闫志文要跟我离婚,你们也不管我,我算是明白了,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喜欢我,没有一个地方能容得下我。”
她哭着哭着,眼睛瞅见董家厨房打开着的门,冲着厨房就冲过去,拿起一把菜刀,大喇喇地放到侧颈。
冰冷的刀锋碰到肌肤,瞬间剌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鲜红的血液立马渗出来,她举着刀喊着:“既然没一个人疼我,没一个人爱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还是死了算了!”
董家人一抬头,看见就是这么让人魂飞魄散的一幕,这可把一家子吓坏了。
就算他们嘴上说不管董春玲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董春玲也是他们亲生闺女亲生妹妹,怎么可能看着她去死。
董春玲大哥瞳孔猛缩,大声喊:“春玲,你把刀放下!”
董母红着眼睛尖声也说:“对,春玲,你把刀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屋外的人一听这动静,瞬间感觉不对。
董春玲虽然三天两头的回来闹腾,但是从来没动过刀啊,今天动刀,事情大发了!
明晞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三两步冲到董家门口,只见董春玲脖子上架着菜刀,眼泪跟断了线一眼,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明晞:!!!
妈耶,还真动刀了。
董春玲这婆娘,也太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