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居然听从一般民众、而且还是大学生的指示在进行搜藏,实在是叫人说不出口。
「某个人。」
「是谁?」
杏奈执著地逼问。
为什么她会想知道这种事?
17
接着后藤造访的地方是位于住宅区一隅的公寓。
一进到公寓的占地上,就看见树丛旁边供奉着花束。有人死在那里吗——
「喂,八云,到底要查什么?」
后藤把车子停在停车场,看向坐在副驾驶座的八云。
不过八云什么也没说,迅速开门下车。
不理我啊——
后藤也下了车,追在八云身后。
八云走到自动门前面停了下来,一脸不高兴的双手抱胸。
「后藤大哥,这是自动上锁的门,请你开门。」
八云抬起下巴朝门口点了一下。
那是对人有所求的态度吗?
「要我开门的话你得先说明,你到底想查什么?」
八云一脸不耐烦的叹了口气。
「后藤大哥,你真的不知道吗?」
「啥?」
「大前天有位女性从这栋公寓跳下来自杀了。」
那种事我哪知道啊?现在手上的案件就已经够我忙了,哪有空管其他的案件。
而且还是自杀,既然没有他杀嫌疑更不干我的事。不过——
「你说的那个自杀的女人跟这次的案件有关系吗?」
「究竟有没有关系,现在查了才会知道。」
八云露出轻蔑的表情,好像在说你连这种事也不懂啊。
「所以说我想知道你的根据。」
「这位跳楼自杀的女性,就是那个少年的级任导师。而且那个少年在我的面前亲口预言了她会死……」
然后还真的死了——
原来如此,这么推测起来的话应该是有关系吧。
「你是怎么想的?」
听了后藤的疑问,八云露出锐利的眼神。
「预言未来是不可能的事。」
「我想也是。」
「不过,那个老师就如少年所说的死了,这也是事实。只有两个可能然,要不就是少年早已知道她会死。」
「原来如此。」
「如果是后者的话,我想知道为什么少年早就知道老师会死。」
这我也很想知道。
当后藤打算去管理员室借钥匙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烦死了,难得我干劲十足呢。
「谁啊?」
「嘻嘻、你接电话口气真差。」
畠夹杂着诡异的笑声说道,还是一样恶心。
「老头,什么事?我很忙的。」
「八云拜托我分析的药,结果出来了。我打算告诉你这件事。」
「少吊人胃口了,快说。」
真是的,摆什么卖人情的架子。
后藤不经意瞥向身旁的八云,他大概是猜出谈话的内容,正竖起耳朵听着。
「那是Zopiclone。」
「啥?左批克龙?」
「Zopiclone,就是安眠药。才这个年纪就耳背,真可怜啊。」
「罗嗦。」
我可没理由被你这种已经一只脚踩进棺材的老头同情。
八云从旁抢走后藤的手机,直接开始对话。
「畠先生,我是八云。有件事想请教……Zopiclone会死吗?」
「喂,八云,你在讲什么啊?」
八云伸手制止出声搭话的后藤。
好好好,小的闭嘴就是。
「这样啊,那个药在市面上就买得到吗……那么,没有医师处方笺的话就只能偷了……我明白了,谢谢你。」
八云擅自切断电话,把手机丢回去给后藤。
「后藤大哥,请快点开门。」
期望他道谢根本是白搭,八云出言使唤人完全都不觉得不好意思。
等案件结束后,绝对要狠狠扁他一頼——
后藤把愤怒抑在心底,和八云一起前往管理员室。
报上警方的名号,简略说明事项,就借到驹井房间的钥匙了。
驹井的房间在八楼。
约十个榻榻米大小的单人房,地板上纸箱堆得乱七八糟。
看来一副准备搬家的样子。
她的亲属大概正在整理遗物吧。
八云开始随便翻箱倒柜,简直像只觅食的猫。
「喂、八云,别翻得太乱啊。要是有人来了怎么办?」
听到后藤的声音,八云瞬间停下动作。就算是警察,要是被抓到未经家属同意就乱翻遗物,也百口莫辩了。
「没关系,这段时间不会有人来。」
八云再次动手翻找,一边做出答覆。
「你凭什么说得那么肯定?」
「因为现在应该正在办丧礼。」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他早就算好调查的先后顺序了。
「如果比预定时间提早结束怎么办?」
「这就不用担心了,时间只有可能向后拖,不可能提早结束。」
八云开始翻起第二个纸箱。
「你可真有自信啊。」
「在今天的丧礼上念经的人我也认识,我拜托他尽量把时间拖久一点。」
「一心吗……」
「答对了。」
对了,八云的舅舅一心是寺庙的住持。既然这样,至少有一阵子不用担心有人会回来。
后藤从口袋拿出香烟。
「后藤大哥,如果你有空吸烟危害健康的话,麻烦你过来帮忙。」
八云一边将头发往后梳一边眯起眼睛。
真是的,这家伙简直跟爱唠叨的小姑一样。
「你叫我帮忙,到底是要找什么?」
「她和这次事件的关联。」
八云用种言焉不详的口气回答。
唉,没办法,那就帮忙吧。虽然自己还是一头雾水,总之找就是了吧。
后藤脱下外套、卷起衬衫袖子,把手伸向还没翻过的纸箱。
「后藤大哥,找到了。」
干么啊,难得我捉起干劲了。
「找到什么了?」
八云递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一对三十岁左右的男女。
「这是谁啊?」
后藤的疑问得不到答覆。
因为八云的手机响了起来,话才说到一半他就接起电话了。
「搞什么,是你啊……」
18
晴香在丧礼途中溜出会场。
虽然在屋顶上和真人谈过以后,先来参加驹井的丧礼,不过晴香还是无法不在意他。
坐在身旁的学年主任投以责备的眼光。参加丧礼迟到又早退,被用那种眼光看也是办法的。
——我杀了人。
真人说的那句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句话真的是字面上说的意思吗?还是说——
无论晴香再怎么想也找不出答案。不过,如果是八云的话应该……
晴香来到停车场,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打给八云。在铃声响了第二遍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
「搞什么,是你啊……」
八云用无力的声音答覆。
「有件关于真人的事让我很在意。」
「你说快一点。」
八云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僵硬。
「真人说了奇怪的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杀了人……」
只有一瞬间的沉默,但是晴香却觉得这段时间好漫长。
电话另一端的八云肯定感觉到些什么了。晴香紧握手机等待答覆。
「那个孩子真的这么说吗?」
「嗯。」
「我杀了人……」
八云仔细咀嚼着这句话。
「欸,那是真的吗?」
「在现在这个阶段还没办法判断。」
其实我希望听到否定的答案。不过,诚如八云所言,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判断那句话的真伪。
「说得也是……」
「他有没有说别的话?」
晴香回想起和真人说过的话。不管是多么微小的事情也好,迫切地期望能从中找出一丝线索。
对了——
「他说……今天一切都会结束。」
「今天一切都会结束……」
「嗯。」
「不好了。」八云的语气明显变了。
即使是透过电话,也感觉得到他非常焦急。
「八云,有没有什么事是我做得到的?」
「你听好了,你做得到的事情只有一件事。」
「什么?」
「马上直接回家乖乖等着,千万别打算做什么事。」
八云的语气里带有命令的意味。
「欸,真人的事怎么办?」
「反正你回家就对了。」
八云不容分说、单方面切断电话。
干燥的风盘旋起来吹过晴香身边,总觉得有股不祥的预感——
晴香没办法只是默默等待,犹如被什么追赶似地跑了出去。
19
「发生什么问题了吗?」
后藤看准八云切断电话的时间点出声询问。
刚刚八成是晴香打来的吧,看八云的模样,想必与那个名叫真人的少年有关。
「不,没有发生什么问题。只是麻烦制造机又快要横冲直撞了,所以先警告她不要乱来。」
八云低头用指尖捻着眉心,开始喃喃自语了起来。
「在逃嫌犯……焦尸……安眠药……左手……诅咒……」
后藤根本不懂这串辞汇有什么意义。
八云的声音突然停下来了。
猛然抬起脸的八云,露出判若两人的吓人表情。
尖锐的视线贯穿了后藤,使他背脊窜过一股冷颤。
这家伙该不会——
「你破解案件了吗?」
「不,还没有。不过我大概看出整个案件的架构了。」
「真的吗?」
「没错。」
「快说明!」
后藤抓住八云的双肩,使劲晃动他的身子。
「边走边说吧,没什么时间了。」
八云甩开后藤的手,走出房间。
真是的,这家伙有够任性。后藤急急忙忙追上去。
走出公寓,后藤坐进驾驶座,然后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八云,他的表情还是一样可怕。
「那,要去哪里?」
「首先保护那个名叫真人的少年为最优先。」
从声音也听得出来现在八云的神经十分紧绷。
「地址在哪儿?」
「三丁目公园前面的公寓。」
后藤踩下油门作为答覆。
「那个少年有生命危险吗?」
「这只是我的推测,再这样下去他会死。而且他本人也早就知道了。」
八云用平板的语气道出恐怖的事。
既然他知道自己会死,要不就是他会被杀,要不就是他打算自杀。光看八云的表情也无法判断。
「你会说明这是怎么回事吧?」
「这次案件的开端要回溯到二十八年前。」
在小学里发生的火灾——
果然那就是起点啊。不过,这么一来杏奈的推理就显得更真实了。
「烦人果真是春江吗?」
「不是。」他迅速做出答覆。
八云不会把没有十足把握的推理说出口。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想必没错吧。
「这是怎么回事?」
「户部贤吾其实是牛岛敦。」
「户部果真患有解离性人格疾患吗?」
「就跟你说不是了。」
八云焦躁地乱抓头发。
「讲白话啦!」后藤愤怒地顶撞回去。
八云摆出不耐烦的模样摇摇头,开始勉为其难的说明起来。
「户部贤吾死在二十八年前的火灾里。」
「你说啥?」
「换言之警方搞错了,把牛岛敦当作户部贤吾。他们两个人的身分在二十八年前的那场火灾中对调了。」
后藤惊讶得整张脸都僵住了。
你在说什么啊?天底下哪有这么扯的事情?八云的想法未免也太天马行空了吧。
「两个人身分互相对调,这种事哪能随随便便就做得到啊?你凭什么根据说这种话?」
「我有几个确切的理由才这么说的。跟你解释一堆很麻烦,就让你看看决定性的证据好了。」
八云语毕,立刻从口袋拿出一张照片放在仪表盘上。后藤单手操纵方向盘,用空出的手拿起照片。
这是张很旧的照片。好像是在远足的时候拍的,照片上有四个少年。
「从右边开始,依序是真人的父亲大森博则、牛岛敦、户部贤吾,然后最左边是我的舅舅。」
原来这是从一心那里拿到的照片啊。虽然后藤是第一次看到小时候的户部贤吾和牛岛敦,但是他们二个人的脸长得真像。
如果要指出明显不同的地方,顶多只有额头的痣而已。
痣——等等。
后藤转动方向盘同时拉开前座置物箱,从里面抽出案件的资料。不料手却滑了一下,资料几乎全部散落在车内。
但是幸好拿到想拿的东西了。
那是户部贤吾被逮捕时拍的照片。
尽管左半脸布满烧伤,也看得出来额头上有痣。然而在小时候的照片里,额头上有痣的人是——牛岛敦、而非户部贤吾。
后藤的眼前顿时一片空白。
「你发现啦。」八云露出贼笑。
怎么可能?手禁不住抖了起来。我从来没想过身份对调这种事,后藤的额头冒出了一片冷汗。
「可是,他是怎么办到的……」
后藤好不容易才把话问出口。
「请你先回想一下消防员的证词。消防队冲进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少年已经烧起来了吧。」
「没错。」
「然后,因为他手上拿的玩具有写名字,他本人也亲口报出自己的名字,所以才确认幸存的人是户部贤吾。」
没错,那个消防员确实是这么说的。
如果玩具是牛岛敦从户部贤吾手上抢过来的话就解释得通了,但是——
「消防员也就算了,他身边其他的人应该会发现吧?」
「你忘了吗?他的半张脸都烧伤了,刚好变成一种伪装。而且他还转校了,熟识的朋友没办法接近他。」
或许照八云所说的方法,真的有可能骗过身边的人。不过——
「家人总会发现吧?」
「户部的母亲得了很严重的糖尿病。恐怕引起视网膜病变,视力几乎所剩无几吧。」
「眼睛看不见了吗……」
「应该没错。而且病情已经发展到末期了,衰弱到连动也动不了。这么一来,根本没办法仔细确认吧。」
虽然他讲得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不过八云的说法还是有破绽。
「那他父亲呢?那家伙应该健康得很。」
由于过度兴奋,后藤握住方向盘的手渗出汗来。
「父亲当然知道孩子的身分对调了。」
后藤惊讶到漏看红绿灯,车子冲过了红灯,一片激烈的喇叭声传到耳边。
「你说什么蠢话?难道他明知道还闷不吭声吗?」
后藤猛力敲打方向盘大声吼叫。
连后藤也不知道他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请你回想一下帮佣富美子婆婆说的话。」
八云还是一贯的冷静。
「那个老太婆又怎样了?」
「对户部贤吾父亲正志来说,儿子死了对他很不利,」
「遗产吗……」
「没错。」
户部家的遗产直接跳过女婿正志,让孙子贤吾继承。
而且万一妻子和儿子都死了的话,遗产会全数捐出。所以才故意装做不知道。
「自己的儿子都死了,却为了钱跟别人的孩子共同生活吗?」
「这话倒说得有点不对。」
八云说的话让后藤再次陷入混乱。
「哪里不对了,这可是你说的。」
「这不过是我的推测,户部贤吾和牛岛敦的生父是同一个人。换言之,两个人都是正志的孩子。」
牛岛春江的来历在后藤脑中浮现。
她被某人包养,某人就是户部贤吾的父亲吗——假设是这样的话,很多事情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两个人身分互相对调以后,虽然贤吾变得判若两人,不过旁人都当作那是火灾造成的影响。」
「刻意避开不提对吧!」
「更何况,他的脸被火烧得面目全非,没有人会仔细盯着他看。」
许多的偶然重叠在一起,身分对调这件可怕的事就悄悄成功了——
光想就令人满腔怒火。
「牛岛敦在火灾里被救出来的时候,为什么自称是户部贤吾?」
「线索在那本作文集里。」
「我想变成户部同学……」
「没错,牛岛敦想要当户部贤吾,而且他非常执著。」
「为什么?」
「明明是同一个父亲的孩子,对方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自己却每天受尽生母的凌虐。他在这种差异中感受到巨大的矛盾,心灵也逐渐变得扭曲了吧。」
也就是说,牛岛敦孩童时期的愿望成真了——
20
晴香回到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只有教职员室还亮着灯。
虽然八云叫晴香直接回家,但是晴香无法这么做。
真人说今天一切都会结束。那孩子会不会突然从我眼前消失呢?这份不安占据了整个脑中,附香没办法什么事也不做。
就算回到学校,也不代表找到解决事情的线索。
晴香打算前往教职员室而开始爬上楼梯的时候,吧经意感觉到一股视线而抬起头来在二楼楼梯转角的附近有个少年的身影。
那不是真人。
那个少年笑着俯瞰晴香。
「快点回家。」
晴香出声搭话,少年反而向她招手。
他要我跟着他——
少年一蹦一蹦地跳上楼梯,又转身招手。
晴香就这么追在那个少年身后爬上楼梯。
「欸,等一下。」
就算晴香出声叫住他,少年也不停下脚步,径自不断往上爬。
我以前看过那个孩子——
就是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的孩子。
晴香终于爬到楼梯上面,走到四楼的走廊上。少年站在离晴香五公尺左右的走廊前方,依然挂着一张笑脸。
不可思议的是,明明身处于一片漆黑,那个少年的身影却沐浴在一层淡淡的光芒中。
「欸,你叫什么名字?」
晴香出声呼唤,少年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喂,等一下!」
晴香本来跑了起来,却突然感到不太对劲,于是转过身去。
少年应该在前面才对,他的笑声却是从后方传来的。
尽管晴香感到困惑还是向前走,发现少年蹦蹦跳跳地对她招手,好像在说「快点、快点」。
他站在五年四班的教室前面。
「欸,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少年并没有回答晴香的疑问,好像直接穿进去教室里面瞬间消失了。
那个孩子没办法把门拉开——晴香紧握着红矿石项链,下定决心慢慢拉开门。
月光映进教室内,里面空无一人。
那孩子是鬼魂吗?
晴香困惑地眺望着书桌排列整齐的教室。
突然发现桌上有个白色的东西浮现,那是真人靠窗的座位。
晴香穿过书桌走向真人的座位面前。
那是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用铅笔写出歪歪斜斜的「晴香老师收」几个字。
「这是写给我的……」
晴香打开信封,拿出放在里面的——张信笺。
「我杀了人,对不起。」
只写了这么一行字。
「真人……」
晴香如触电般身体不停颤动。
这封信上写的事是真是假都无所谓,我感觉到真人他在向我求救。
不光是现在而已,他一定一直在等着谁对他伸出援手。
真人想必是等到大家都回家以后,才把信放在这里的吧。既然如此,或许他还在学校附近。
晴香捉住信封猛然冲出教室。
我和他约好了,说我会帮他破除诅咒——我能做到什么事根本不是问题,现在是我想为他做些什么。
八云之前所说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他不知道那是温柔,所以你要让他知道那是什么。
21
后藤和八云站在真人住的公寓门前。
从外观来看是为单身之人设计的公寓,给一对父子住感觉稍嫌太小。
「灯没有开着呢。」
八云从窗户窥探。
不在家吗——与其想东想西,直接确认还比较快。
后藤按下门旁的门铃。
虽然等了一阵子却毫无反应。
「我是世田町署的人,有人在吗?」
尽管敲门又出声询问,还是一样没有动静。
这下完全扑了个空,后藤不抱期望试着转动门把。
门打开了——
门的另一端有个昏暗的房间。
进玄襴马上看到厨房,再前面就是约六个榻榻米大外货房间。
八云穿过后藤的身边进到房间里去。
居然在刑警眼前非法入侵民宅,你神经是有多大条啊。
后藤按下墙壁上的开关。
「这是什么鬼?」
一看到被灯光照亮的厨房,后藤不自觉拉高音量。
这副光景真令人惊讶——厨房空无一物。别说冰箱还是微波炉了,连烹饪器具甚至餐具之类的东西也没有。
就算最近三餐都吃超商便当解决,根本不开伙的人越来越多了,不过这远比那种程度夸张许多。
后藤脱下鞋子,踏进厨房后面的房间。
尽管上下按了好几次门边的开关,灯依旧点不着。仔细一看,房间内的灯具都被拆了下来,只剩下灯座。
即使身处于昏暗的房间也看得出来,这里跟厨房一样全部清空了。
八云面露吓人的表情站在房间中央。
「看样子早就搬走了,要查查看搬去哪吗?」
「没用的。」八云立刻否决后藤的话。
「你说没用又是怎么回事?」
「那家伙大概不会再次现身了,毕竟这就是他本来的目的。」
你说这是他的目的?
「喂,你给我说明清楚啊!」
八云并没有回应后藤的疑问,而是低头用指尖捻着眉心,开始喃喃自语了起来。
简直就像在念什么咒语似的。
「那个孩子在哪里……为什么有必要等到今天……应该可以更早动身才对……难道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吗……会是什么……到底会是什么……」
后藤虽然竖起耳朵想从八云嘴里说的话听出些什么,但是根本毫无头绪。
看来只能等八云想出结论了。
后藤从口袋拿出烟盒,打算从中抽出一根烟,不过里面早就空了。
把烟盒整个倒过来,咖啡色的碎屑掉落在地上。
「该死!」后藤把烟盒捏烂扔了出去。
「原来是这样。」
八云突然抬起脸来。
「怎么了?你知道什么了吗?」
八云又对后藤不理不睬,径自拿起手机。
22
晴香为了寻找真人离开教室来到走廊上,却不——道要从哪里开始找才好。
难道他会像上次一样在屋顶上吗——没空可以慢慢想了。
正当晴香要提起脚步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八云打来的,说不定他有什么线索。
「喂?」
「我有事想问你,你现在在哪里?」八云一开口劈头就这么问。
「学校。」
他明明叫我直接回家,如果被他知道我还在学校里打转的话,肯定会被他骂在不是隐瞒这种事的时候。
「这样啊,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八云的回答倒是很干脆,而且他居然说有事要拜托我——
「八云,什么事我都愿意做,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知道真人在哪里。」
晴香紧握真人留下的信恳求着。
「我要拜托你的事就跟真人的下落有关。」
「咦?」
「可以拜托你吗?」
「我知道了。」
八云大概握有关于真人下落的线索。
「之前你说过真人从训导主任那里偷了什么东西吧?」
「嗯。」
今野为了那件事逼问真人,甚至把他用力推倒在地。
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真人到底打算偷什么。
「然后你看到训导主任从游泳池后面带着某个东西离开,没错吧?」
「嗯。」
这我也有看到,纸袋里包着东西——
「我要你去确认看看那是什么。」
「要怎么确认啊?」
「很简单,溜进教职员室偷偷跟他借一下就好。」
太乱来了吧,难道叫我去偷来吗?更何况——
「应该先找出真人的下落才对吧?」
「真人大概也在找同一个东西。」
「怎么回事?」
「没时间解释了,拜托你。」
完全让人摸不着头绪。
「真的只要这么做就没问题吗?」
「虽然不过是我的直觉,只要那个东西在我们手上,真人就不会死。」
八云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可是现在只能相信他了。
「我知道了。」
「我现在也会马上赶过去。」
「嗯。」
「一起帮那个少年破除诅咒吧。」
八云强而有力的一句话,震撼了晴香的心,她的眼角逐渐热了起来。尽管八云老是抱怨个不停,但他还是愿意陪着我,直到麻烦解决为止。
「谢谢……」
晴香把话说完立刻切断电话。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走廊向后延伸。
晴香朝着那片黑暗跑了起来——
23
后藤被八云赶回车上,急忙发动车子。
「你也该说明一下,我都要想破头了还是搞不清楚状况。」
后藤按捺不住催促着八云。
「之前托你问精神科医师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他好像不打算马上说出来。
后藤将手机接上免持耳机,打给宫川。
「我正打算打给你。」
铃声响了一声就接通,传来宫川嘶哑的嗓音。
看来消息查出来了。
「那,事情查得怎样了?」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翻动文件的声响。
「真是的,居然派工作给上司做,你个性可真好。之后我会把你那个劣根性矫正过来,你要做好觉悟啊。」
「尊听悉便。」后藤用苦笑带过宫川的话。
身旁使唤警方的大学生八云,则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这次的精神科医师好像不是检方平常合作的人,听说平常的那位医师忙不过来以介绍别的医师来帮忙。」
「那么,之前都没有人实际见过那个精神科医师吗?」
插嘴提问的人是八云。
「事情就是这样……喂,你谁啊?」
宫川回答了突如其来的疑问,还不忘吐嘈。
不过八云根本不理会他,自顾自的问下去。
「没有事先进行身分调查吗?」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你到底是谁啊!」
宫川大声咆哮。
「对不起,回去以后再跟你说明。」
事情好像变麻烦了,所以后藤单方面把话说完就切断电话。
然后再把视线转向身旁的八云。
他简直像死人一样铁青着一张脸,用力咬紧下唇。
额头还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石井先生去找那个精神科医师了吧?」
「啊,对啊。」
不过他只是去说明状况,应该早就回警局了。
正当后藤还在思考的时候,八云拿起后藤的手机擅自拨了电话。
「你打给谁啊?」
「石井先生。」
八云用尖锐的眼神瞪着后藤。
那副眼神似乎在说当然应该打给他,可是后藤搞不懂为什么。
「找石井干么?」
「如果现在不马上把石井先生叫回来的话,事情就严重了。」
叫回来?什么意思?
石井好像没有接电话,八云咒骂了声「该死」,继续重打。
八云的焦躁也传染到后藤身上,感觉全身上下剌剌麻麻的。
「出了什么事?」
「你还不懂吗?那个医师是假的。」
八云扭曲着嘴角。
假的——
「你把话说清楚啊!」
正当后藤话声刚落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24
晴香来到二楼从走廊上窥探教职员室。
灯是关着的,看来老师们都回家了。
晴香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蹑手蹑脚缓缓走向教职员室。
走到门前的时候先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吐气之前将手放在门把上慢慢拉开门。
拉出一条仅容身体穿过的隙缝,晴香侧身滑进去。
砰咚——
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晴香整个人跳了起来,反射性看向声音的出处。
那里有个看似少年的身影。
「真人?」晴香出声询问。
尽管在一片漆黑中没办法看清楚他的脸,但除了他以外不可能会是其他人。
那个身影并没有回答晴香的疑问,只是低头伫立在原地。
晴香缓缓接近他,发现他确实是真人没错。
真人站在今野的座位前面。
——真人也在找同一样东西。
八云是这么说的。他到底想从今野那里偷什么呢?
晴香绕到真人的正对面,背对着书桌和他面对面。
真人浑身散发出一种悲怆感,伫立在那里不动。
「真人,我好担心你。」
晴香伸手碰触真人的肩膀。
他的双肩微微颤抖着,好像出一点力气就会把他捏碎似的,他手里紧握着某个东西。这就是真人在找的东西——
「老师也跟真人一样是来找这个东西的。之前见过面的大哥哥说,要破除真人的诅咒,需要用到这个东西。」
真人忽地抬起脸。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哭到整张脸都肿了起来,脸颊上还留着泪痕。
这孩子独自哭了很久吧。虽然不知道他究竟碰到什么事,不过一定既痛苦又悲伤,希望有人能伸出援手,他一直不停地在哭吧。
这段时间以来没能帮上你的忙,对不起人——
「真人,把你手上拿的东西交给老师吧。」
真人只是把视线移向紧握的小拳头,什么也没说。
「我向你保证,一定会破除真人的诅咒。」
晴香似乎能听到八云在身旁插嘴说「做不到的事就别信口开河」。
但我不是抱着轻率的心情说出这句话。晴香做好一定要信守诺言的觉悟,才把话说出口。
「真的吗……」
真人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吸着鼻子。
「嗯,是真的。你知道什么是打勾勾吧?」
晴香把右手的小指伸到真人的面前,真人点点头,把自己的小指勾了上来。
就在此时,整间教职员室的灯突然亮起来了。灯光太过剌眼,眼前顿时一片空白。
有人来了。
晴香不停眨着眼睛,看向门口。
「为什么你们老是要妨碍我呢?」
站在那里的人是今野,他脸颊上的肌肉不断抽搐着。
「为什么要破坏我的乐趣?」
今野穿过书桌的缝隙,笔直着朝向这里走来。
「今野老师。」
「今天我非得好好地教教你们。」
今野快走到两人身边的时候,高举起右手那只手上握着铁槌。
「快跑!」
晴香握起真人的手转身跑了出去。
从另外一个门跑到走廊上。
回头一看,今野已经从身后追了上来。
八云马上就会来了,一定要撑到他来为止——
25
断断续续的电子音传进耳朵里——
石井陷入朦胧的意识中,经过好一阵子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犹如相机的焦点对上一般,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揉着眼睛环顾四周,石井对这个房间有印象,之前他正坐在杏奈面谈室的沙发上。
看来我好像睡着了。
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根本想不起来,脑袋隐隐作痛。
房间内看不到杏奈的身影。
方才那个电子音又开始响了起来,同时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
石井取出手机,荧幕上显示是后藤打来的。
「话说回来,今天我还没联络过他呢。」石井苍苍惶惶接了电话。
「喂?我是石井。」
「你没事吗?」
电话彼端传来的是八云的声音,而非后藤。
「咦?」
「我是八云。石井先生,你没事吧?」
为什么八云用后藤的手机打给我呢?而且他为什么要问我有没有事?
「呃、嗯……我没事。」
石井虽然搞不清楚状况还是先回答了,八云才放心地叹了一口气。
「石井先生,你现在在哪里?」
「呃、我、我在佐佐木身心诊所。」
「请你马上从那里出来!」
八云的语气一反常态,好像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样子。
他平常一直都是很悠哉的感觉,现在居然会显得如此焦急——
「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吗?」
「别说了,请你现在马上从那里出来。石井先生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危险?我吗?为什么?
疑问接连不断浮现在石井的脑中。
「我很安全啊。」
「听好了,那个叫佐佐木的精神科医师是假的,不是真的医师。」
杏奈不是真的医师?怎么可能?那个人可是——
石井感觉到背后有股气息而转过身去。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杏奈笑容满面站在那里。
「医师……」
从把话说到一半的石井手中抢走手机,杏奈自顾自地接起电话。
她到底在做什么——
「你就是八云呀……」
完全不理会陷入混乱的石井,杏奈开始说起话来。
「你问我是谁……你一个人到这里来的话,我就告诉你……我跟石井先生在这里等你。」
杏奈把话说完就把手机扔到地毯上,抬起右脚用高跟鞋将手机踩碎。
「你、你怎么做这种事……」
石井急忙捡起手机,但是手机已经从中间被踩断,荧幕也碎裂开来,根本不能使用了。
杏奈用堪称优雅的动作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然后翘起细长的美脚,将漆黑的秀发往上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