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轻语飞去了南方。
车子从市区驶离,步入一条隐秘的道路,穿过一片绿色的稻田,最后停在一座有些老旧的建筑前。
蓝天疗养院。
里面大多数是附近村里,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
车子打开,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袭来。
这里要比北京城热很多。
宋轻语头上一顶时尚的欧式黑色波浪边毡帽,脸上戴了一副墨镜,遮住半张脸。
即便看不清长什么样子,从这身打扮,也足以看出她的气质,绝非普通人。
司机是和她一直有联系的侦探,和院长简单沟通后,院长向宋轻语微笑示意,带着他们去了后院。
这座疗养院虽然建筑老旧,但很干净,打理的井井有条,墙上还有温馨的涂鸦。
路过的时候,宋轻语有注意到,这里的老人都被照顾的很好,虽然生活不能自理,但是脸蛋衣服都很干净。
后院的面积很大,有一些基础健身设施。
亭子下,有一个女人穿着疗养院的衣服,背对着他们而坐。
“这就是李阿花。”院长指着她。
李阿花,是当年那个司机的妻子。
“她刚来的时候状态很差,神经错乱,连个完整的字音都说不出来,现在虽然还没有恢复正常思维,但能进行一些日常交流。”
宋轻语慢慢走过去,站到女人面前,静静地望着她,墨镜遮住了她复杂的情绪。
李阿花的头发被剪短了,方便打理,里面掺杂着不少白发。
明明她才四十出头,可是脸上的皱纹特别多,眼神呆滞,眼仁转动的很慢。
不知道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当年宋荣谦应该给他们家不少钱才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卸磨杀驴?
“淼淼...淼淼不哭...爸爸...赚钱...治病...淼淼好...”
李阿花口齿不清的念叨。
院长解释,语气唏嘘,“淼淼是她的女儿,但在十八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宋轻语坐下来,和她平视,“淼淼病的严重吗?”
李阿花缓慢的转动眼珠,呆滞的望着宋轻语,大脑像是在处理她的问题。
“嗯,淼淼...好痛...哭...痛。”
“要花很多钱治病吗?”
“钱...没有...”李阿花忽然呜呜哭了起来,“淼淼痛...没钱治...”
宋轻语大概清楚了当年司机家里的情况, 她试探的问,“没有钱怎么办呢?怎么治好淼淼的病?
李阿花努力回想,“老公...老板...给钱...”
李阿花突然皱眉,用力拍着头,表情痛苦,大喊大叫。
“人...丢!没钱...好多人...怕...”
她情绪太激动,动作粗鲁,院长立马抱着她安抚,转头对宋轻语说。
“宋小姐,她现在情绪太激动,不能受刺激,不适合再问下去了。”
宋轻语点点头,离开。
回去的路上,宋轻语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稻田,心情沉重。
所以当年司机刘文强的女儿身患重病,急需用钱,宋荣谦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才利用了当时的刘文强。
宋荣谦应该是答应了刘文强,会给淼淼治病,只要他做好那件事。
后来刘文强成功了,也在那场车祸中牺牲,只为了给女儿迎来一个新生的希望。
可宋荣谦那样小心谨慎的人,又怎么可能允许有把柄在外面,自然要斩草除根,免得被人发现。
宋轻语眼里露出一股森森的冷意。
宋荣谦用欺骗的手段,毁了两个家庭,他现在居然还能安心享受这一切!
宋轻语恨得牙痒痒,紧攥双拳,滔天的怒意在心口燃烧,灼的她五脏六腑疼痛。
可是现在依旧没有拿到宋荣谦的罪证。
李阿花的状态不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迟到的正义,究竟什么时候会到来?
宋轻语压下心中的钝痛,低下头,在手机上处理公司的事务,她出来是打着出差的名义。
车子重新回到了市区,道路变宽,车流量也变得多了起来。
行使了一回,司机忽然开口。
“宋小姐,有辆车在跟踪我们。”
宋轻语身子一凛,眼神变得狠厉警惕,“什么时候开始跟踪的?去的路上被跟踪了了吗?”
“没有,从我们回到市区开始。”
宋轻语稍稍放了心,只要没发现李阿花就行。
她眼神变得凶狠,声音冰冷,“甩掉他。”
“是。”
但市中心车子本就多,想要甩掉后面那辆车实在不容易,七拐八拐后,那辆车还跟在后面,并且越来越近。
下一个路口,司机想要趁着红绿灯交替的时候,彻底甩掉身后的尾巴。
绿灯消失,黄灯闪烁,司机狠踩油门,打算趁机穿过马路。
一辆行驶的大货车忽然横穿而来,冲着他们这辆车撞了过来。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
司机迅速做出反应,狠打方向盘,转向一旁,打算躲开。
可两辆车的速度都很快,即便做了最快的反应,仍然晚了。
两车相撞几乎是必然发生的结局。
为了不被人发现行踪,宋轻语选的是一辆非常普通的大众汽车,可横冲而来的可是一辆体型庞大的货车。
如果真的发生碰撞,小汽车被碾压粉碎无疑。
那一瞬间,路口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心里一沉,预感一场严重车祸的发生。
千钧一发之际,一辆改装过的牧马人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它挤在两车之间,以强大的冲击力挤开了宋轻语所坐的这辆车,代替它承受一切。
货车司机狠踩刹车,但车子跟随惯性继续向前,怼着牧马人前行好几米,车体直接凹进去一大块。
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三辆车都已经受到严重损伤,车子在十字路口冒起浓烟。
生死的可怕在这一瞬间被唤醒,路人好奇又不敢靠近,捂着嘴震惊,纷纷打120和报警电话。
宋轻语在刚才的车祸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撞,身子在车厢内来回颠倒。
现在整个人的意识都是模糊的,全身四处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
那一瞬间,让她想起了十八年前的恐惧,也是这样的情形。
从那一天开始,她没有了爸爸妈妈,变成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宋轻语仿佛陷入了梦魇,醒不过来,额角的鲜血流了半张脸,意识昏沉,身子沉重。
锁魂的阴差在十八年后,重新找到了她,想要拉她进地狱。
“宋轻语!宋轻语!”
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有人在叫她回人间。
耳边哐的一声响动,车门被暴力拽开,有光影透了进来。
宋轻语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张急切的脸,紧紧抱着她。
“宋轻语!宋轻语!不要怕,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