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
宋轻语人生中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刻,永远困住她的噩梦。
那一天,她和父母约好了一起去游乐园玩。
路上,六岁的宋轻语坐在爸爸妈妈中间,开心的分享自己在学校的趣事。
她说,上周的文艺汇演,老师夸她钢琴弹的好,小朋友们都羡慕她的新裙子,还夸了她的新发型。
那是妈妈早起给她扎的头发,裙子是爸爸买的。
宋荣阖夫妻平常工作很忙,能陪伴宋轻语的时间不多,但他们答应宋轻语的事,一定会做到。
女儿想去游乐园许久了,他们找了一个周末,打算完成宋轻语的梦想。
车厢内欢声笑语,谁也没发现司机刘文强越来越紧张的脸色,以及他纠结难过的眼神。
车子平稳行驶,远处迎来一辆大货车。
一滴汗从刘文强的额头流下,他紧张的吞咽口水,神色充满了对即将发生事情的恐惧与绝望。
他刚给宋家当司机没多久,宋总念及他家庭情况不好,觉得他沉稳老实,所以给了他这份高薪工作。
他很感激,很珍惜。
可是淼淼的病不能等,医生说,再拖下去,淼淼就没有希望了。
思及此,刘文强眼里的愧疚被决绝所取代,向大货车行驶过去。
“叔叔,妈妈说你也有个女儿,不过还很小,等她长大,一起和我来游乐园玩,好不好?”宋轻语探出头去,眼神天真。
那一刻,刘文强的良心受到了强烈的谴责。
他怎么能害了这么好的一家人?宋小姐的年纪还那么小,就像他的女儿,他怎么忍心?!
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刘文强在最后关头改变了主意,狠打方向盘,脚踩刹车。
可是刹车竟然失灵了!
对面的大货车已经驶过来了!
“小心!”
宋荣阖下意识抱住女儿和妻子,把他们藏在自己的怀里。
剧烈的撞击使车子被撞出去好几米,不听使唤的翻转颠倒,车子严重变形。
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
大货车驶离道路,安静的道路上只剩下这辆残破受损的车子,冒着烟,鲜红的血迹在路面上逐渐扩大。
宋轻语睁开眼,头痛欲裂,还有点眩晕恶心。
有一瞬间,她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
头顶的吊瓶滴答作响,顺着滴管,宋轻语看到了趴在床边的晏寒洲。
他闭着眼,睡得很沉,眼底一片乌青,脸上还有些伤,却紧紧牵着宋轻语的手。
宋轻语想起来,她在回来的路上遭遇了跟踪,车子在路口发生车祸,危急时刻,是一辆重型越野车救了他们。
宋轻语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晏寒洲。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一颗心像是泡在温水中,很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被好好珍视。
那么危机的时刻,如果不是晏寒洲,他们这辆车势必会被货车撞烂,宋轻语也不会再次从死神手里逃脱。
晏寒洲几乎是以命换命,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值得吗?
宋轻语咬唇,忍不住动容,她抬起手,想要抚摸晏寒洲。
可是她刚一动,晏寒洲就醒了。
“宋轻语,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感觉怎么样?你吓死我了,知道吗!”晏寒洲情绪激动。
“你是谁?”
晏寒洲愣住,有了不好的预感,脸色几经变换,他认真说道,“你不记得了吗?我是你的未婚夫,咱们俩来南方旅游,突然遭遇了车祸。”
宋轻语撇撇嘴,“骗子。”
晏寒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宋轻语捉弄了。
“看来没什么事了,居然还能开玩笑。”
话是这样说,晏寒洲还是叫来医生,彻底检查一遍才放心。
“我昏睡了多久?和我一起的人呢?”
“睡了一天,放心,那个人没什么事,在隔壁病房。”
宋轻语放了心,她抬起眼,这才注意到晏寒洲不止脸上有伤,胳膊上也缠着纱布。
语气急切,“你伤的怎么样?还有其他地方吗?”
晏寒洲没太在意,“轻微擦伤,不碍事。”
怎么可能呢,纱布上还渗着血,宋轻语的心像是被谁捏了一下。
“你怎么会来?”
这是宋轻语很疑惑的事情,她的这次行程,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还说呢!我不是说了会帮你,让你尽情利用我,这么危险的行程为什么不和我说?
如果不是张嫂说你来了这里,你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吗?!”晏寒洲忍不住动了气。
他是对自己生气。
如果昨天他再晚几秒,看到的可能就是宋轻语的尸体。
他现在还在后怕,自己为什么不再谨慎一点?
他应该清楚,宋轻语这样要强的女人,什么事情都会自己承担,怎么可能依赖别人?
晏寒洲被自己的想象吓到,自责后怕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眼里的情绪很深。
“宋轻语,你能不能利用我?我不想再看到昨天那样的事发生,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显得那样委屈。
宋轻语听的心里一酸,面对这样的晏寒洲,她说不出狠话,轻轻点头。
“知道了。”
“你这一天是不是都没怎么休息?”
晏寒洲看起来很疲惫。
明明受着伤,还坚持在她床边等着她醒来。
高级病房里只有一张床,宋轻语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过来睡觉。”
这时候晏少爷居然不好意思了,不像之前那么厚脸皮。
毕竟追人不一样,态度要认真尊重。
晏寒洲挠挠头,“不了,太挤了,你睡吧,我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就行。”
医院毕竟不比酒店,床不是太多宽敞,但睡两个人也足够。
反而是那张沙发,看起来可容不下晏寒洲的长腿。
晏寒洲眼里布着红血丝,刚经历一场生死浩劫,就守着宋轻语那么久,其实神经已经很疲劳了。
宋轻语严肃的看着对方,不容拒绝单,“上来。”
看起来再不听话就要生气了,晏寒洲只好脱了鞋上床。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挨在一起,晏寒洲一动都不敢动,纯情的像个少年,感觉碰到宋轻语都会脸红。
关了灯,房间很安静。
看不见对方的脸,宋轻语才敢问出口,“你昨天为什么要冲出来救我?不要命了吗?”
晏寒洲喉结滚动,望着天花板,声音平静。
“我当时来不及想太多,只知道不能让你出事,你的命比我的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