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的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恨、有无奈、还有失望和纠结。
他抬起眼皮,看向一旁眼神闪躲,满脸不服气的小孙女,带着威严的嗓音开口。
“云柔,真的是这样吗?”
季云柔面容一滞,垂着眼四处打量,绞尽脑汁的在想借口,于是站起身坐在季庆芳的椅子扶手上,抱着人撒娇。
“爷爷,你别听姚卿卿胡说,我怎么会害自己?就是姚卿卿倒打一耙!”
“你当然不会伤害自己,你想害的人是我,只不过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姚卿卿嘴角含着一抹嘲讽的笑,眼神讥诮。
“姚卿卿,你怎么那么坏!我才没有做过这些事!”
“既然我们都说没做过,那怎么办呢?只能交给警察去查明真相。”姚卿卿挂着淡淡的笑容,看着心虚的季云柔。
老宅的保姆脸色惶恐的跑过来,犹豫的开口,“老爷,有公安局的人过来,说想要调查一点事情。”
屋子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姚卿卿,你居然真的敢报警!”季云柔震惊的站起来,不可思议的指责姚卿卿。
“对啊,毕竟季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要出一份力不是吗?”姚卿卿微笑的模样,在季云柔眼里格外刺眼,仿佛是在向她宣战。
出什么力,就是想出一口气吧!
但是季云柔眼下顾不了那么多,她焦虑的来回打转,如果被警察拿到那些证据,她会怎么样?
“云柔——”
季老苍老而威严的嗓音响起,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焦虑的季云柔,面容克制严肃。
“到底怎么回事!”
“爷爷——”
季云柔咬着唇,在这一刻,终于无奈的说出了实情,“我当时看卿卿难受,只是想扶她进房间休息的,然后她就把我推了进去!”
“大哥一家还真是一丘之貉,都喜欢自己犯了错,把责任推给别人。”
季霆琛冷着脸,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牵着姚卿卿的手起身离开,“这些话你留着和警察说吧。”
季铭善像是才反应过来,他立马抓住季霆琛的手,表情卑微讨好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霆琛,云柔毕竟受到了伤害,这件事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
季霆琛一脸冷笑,眼神讥讽,“刚才大哥指责卿卿的时候,不是叫嚣的挺凶吗?”
季铭善脸色一僵,有点尴尬的瞄了一眼姚卿卿,委婉推辞,“我刚才也是怕卿卿走弯路吗。”
“那我现在也是怕季云柔走弯路。”
“不会的不会的,我以后会好好教育云柔的,你快让警察回去吧,闹得这么大也不好看。”
“我不是很相信大哥的教育水平。”
“哎呀,霆琛,这件事说到底也是卿卿把云柔推进房间的,要是查起来,卿卿也逃不过去!”姚凤芝也站起来劝,只不过没有脑子的用了威胁这种方式。
季霆琛的脸色果然冷了下来,那双狠厉的眸子死死盯着姚凤芝,对方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姚凤芝闪躲着目光,语气怯怯。
“大嫂可以试着去和警察说这件事,我们看看最后这些责任会算到谁头上?”季霆琛咬着牙开口,那笑容仿佛来自地狱。
“吧嗒”一声,大门打开。
季友岚穿着紧身短袖和短裤走进来,身材纤细,随手摘下棒球帽丢在玄关的柜子上,蹬掉脚下的褐色马丁靴。
她的身后跟着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脸色严峻,目光坚毅。
“我看门口站了几个警察,怎么能让人民英雄站在外面呢,我就把他们都领进来了。”
季友岚大大咧咧的趿着拖鞋,看着一屋子表情各异的人,纳闷道,“怎么了?大哥又犯事了?”
季铭善脸色不好看,有点埋怨的看着季友岚,小声指责,“你怎么什么人都给领进来!”
季友岚翻了个白眼上楼,“看样子果然是你们家出的事。”
走到楼梯上,季友岚转身,胳膊搭着楼梯扶手,眼神戏谑,翘起一边嘴角。
“是前两天那件事吧?我刚问了,人家是代表沈家来的,这回季云柔不用担心嫁过去了,还是担心一下自己下半辈子待在哪个监狱吧。”
“友岚,你!”季铭善指着季友岚潇洒的背影,气的一滞。
季霆琛给了为首的警察一个眼神,便牵着姚卿卿的手离开了。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工作人员公事公办的说,要季云柔小姐接受调查。
季云柔无措的站在客厅,抓着季铭善的衣角内心忐忑,眼里写着害怕。
季铭善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父亲,无奈开口,“爸——”
季庆芳用拐杖用力敲了一下地板,立着粗粗的眉毛起身,眼神恨铁不成钢。
“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你们家自己解决吧!”
说着起身上楼,完全不理身后三个人的苦苦哀求。
那个本来挺拔坚毅的背影,此刻也弯下了自己的脊梁,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不过即便再不服气,他也是真的老了。
这个家,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话。
前几天参加小儿子的生日宴,他才发现,江山代有才人出,他的小儿子已经成为京城的新星,别人的依仗。
但是没有多少人还记得他季庆芳了!
大儿子不省心,二女儿不听话,小儿子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老了,还固执的坚守自己的想法,就为了证明自己那毫不存在的威严。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这个家就已经分崩离析。
季庆芳不免想到了自己的妻子,和他一起白手起家同甘共苦,辛苦奋斗的时候没有离开,家族危机的时候也没有离开。
但是当她知道季铭善换了一个孩子顶罪,而他默许了这件事时,他的妻子眼里含着浓浓的失望,留下一纸离婚协议,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也许,从那个时候就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