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从景又租了一辆新的车,他跟踪张越凝回了云麓庄园。
他进不去小区,就只在外面找了个合适的停车位,刚好可以盯着小区门口。
大概八点半左右,他看见一辆奥迪A8L停在了小区门口,张蕤帆从车上下来。
跟着他下车的竟然是曾晖。
两人挥手道别后,张蕤帆走进了小区,曾晖则坐回了车上。
陆从景略微诧异。
张蕤帆跟曾晖认识?因为张越凝还是其他?
奥迪启动往市区开去,陆从景果断开车跟了上去。
二十分钟后,奥迪在酒吧一条街最里面的壹世界会所前停了下来。
曾晖和一个瘦子,一个大高个一起下了车。
陆从景认出来了大高个,那是张蕤帆的好友利俊鹏,壹世界的常客。
看着他们进了会所,陆从景停好车也跟了进去。
走进大厅,节奏感极强的音乐伴随着闪耀的频闪灯瞬间占满了顾客的感官。
有侍应上前招呼:“你好,几位?有预约吗?”
“我朋友在,利俊鹏订的是哪个房间?”
“左边进去8号包厢,利老板刚进去。”
往里走到8号包厢,陆从景从门上的玻璃窗口往里瞄了一眼,看到里面三四个男人在喝酒聊天,曾晖和利俊鹏都在。
8号包厢对面的5号包厢敞开着门,陆从景走过去看了一眼,5号没有客人,他便叫住经过的服务员。
“帮我开个包厢,就这个。”
*
曾晖今天在公司接待客户的时候,意外遇见了多年不见的同窗好友周维。
周维约曾晖晚上一起吃饭、喝酒叙旧。
父亲失踪几天没消息,又跟女友闹矛盾的曾晖哪有心情出去玩,他本想婉拒,结果周维说,这次聚会他的铁哥们利俊鹏也在。
利俊鹏在鸿达集团上班,他上司张蕤帆会一起来。
听说要跟张蕤帆吃饭,曾晖顿时来了兴趣。
他知道张蕤帆是张越凝的表哥,张越凝曾经想要介绍张蕤帆给他认识,但上次张蕤帆刚好有工作在忙,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两天他和张越凝吵架后冷战,张越凝到现在都没搭理他,曾晖想着,能借这个机会认识越凝的家人也挺好。
以后两人再吵架,也能有人在中间调和。
事情比他想象中顺利,晚上在餐厅吃饭,张蕤帆来了后,主动跟他招呼。
“你就是曾晖啊,越凝跟我提起过你,你小子本事啊,拐走了我妹妹。”
曾晖紧张地跟未来大舅哥握手问好。
饭局大家聊的很开心,八点多吃完准备下半场。
张蕤帆提出回去接上张越凝一起去壹世界会所唱歌喝酒。
这是和解的机会,曾晖当然乐意。
来到壹世界会所,他坐在包厢跟周维聊天,周维少不了恭维他。
“我们几个老同学,还是你厉害,以后做了张家的孙女婿,我们立刻不同阶级了这就!”
山鸡变凤凰!
曾晖心里高兴,但不好表现出来,他谦虚道:“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打工挣份工资。”
两人轻轻碰了碰杯,继续闲聊。
差不多九点半的样子,又来了几个利俊鹏的朋友,大家开始玩骰子喝烈酒。
曾晖是个工作生活都很规律的人,他不爱喝酒,也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今天是不得不跟着大家一起玩儿。
他不时往门口张望,张蕤帆始终没来。
差不多十点,利俊鹏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屏幕,随即“嘘”了一声,示意大家不要说话。
“张总,你们什么时候到……哈?哎哟……明白的,明白的,能理解……行,我知道。”
挂了电话,利俊鹏满脸歉意地看向曾晖。
曾晖瞬间明白过来,他失望地笑问:“不来?”
利俊鹏小声咕咚了一声:“你跟张小姐闹矛盾了?”
曾晖耸了耸肩没说话。
周维宽慰他:“没事,冷静两天就好了。女人都这样,她生气的时候,你千万不要上赶着去求和,适当的冷静期,比什么都管用。”
见曾晖蔫下来了,利俊鹏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管那些浮云,今天出来玩,兄弟我包你开心。来唱歌,点一首《死了都要爱》!”
本来就有些醉意的曾晖断气般唱着《死了都要爱》,利俊鹏又叫来几个陪酒的姑娘,划拳行酒令,气氛到位了,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还是能开心的。
喝得差不多了,利俊鹏递过来一杯酒。
半醉的曾晖下意识拒绝:“我不能再喝了。”
“不醉不归,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曾晖犹豫了会儿,脑袋疼,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平时很节制的他,鬼使神差的,还是接过了利俊鹏递来的酒杯。
*
张越凝下了车,看着壹世界会所的大灯牌,不由皱眉。
她问刚从驾驶位上下来的张蕤帆:“你们平时就喜欢在这种地方唱歌跳舞?”
好不容易才把张越凝薅来的张蕤帆赶忙澄清:“正经地方,你别多想了。”
这几年因为工作关系,张越凝在临城的交友圈也很广,据她所知,壹世界会所就不算是什么正经地方。
进了大厅,音乐声炸耳,舞池里跳舞的人跟沙丁鱼似的挤在一起,快乐的有点魔幻。
往里走进了8号包厢,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划拳,还有人在跟陪酒的小姐卿卿我我。
扫视一圈,目光停在角落的沙发上,一个男的在跟陪酒姑娘舌吻,吻得难舍难分。
见张蕤帆进来,包厢里的人都愣住了,旁人赶紧去拉角落的男人。
正上头的曾晖混混沌沌中不耐烦地甩手:“别捣乱。”
“操!”张蕤帆走前去,打量着那个脸上有好几个大红唇印的男子,一拳就挥了过去。
“我给你当和事佬,你他妈在这里偷腥?”说着又是一拳,“你对得起越凝吗?!”
刚才还晕头的曾晖忽然清醒过来。
再一看,门口站着的就是满是震惊、失望或许还有其他更复杂情绪的张越凝。
“越凝,我不是……”
曾晖趔趔趄趄想要过去跟她解释。
结果被张蕤帆一把推倒在地上。
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张越凝嘴角轻轻颤抖着,半天说不上话来。
“曾晖,我们完了!”
她转身离开。
他们完了?
曾晖想要站起来结果一个踉跄,又摔倒在地。
张蕤帆跟在张越凝身后,追了出去。
“我找人狠狠修理他一顿,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你也别生气,这种男人,早扔早好!”
走廊灯光昏暗,光影憧憧,烟味混杂着酒味,甚是难闻。
张越凝顿住脚步,她回过头来,怒目相向:“你故意给他设的陷阱,是不是?!”
张蕤帆不否认,“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他是有缝的蛋,你就是那个苍蝇!”
被骂是苍蝇的张蕤帆也不生气,“为了能让你清醒,我愿意当苍蝇。”
他话音刚落,外面嘈杂的音乐忽然x停了。
警察上门进行例行检查。
大门口有警察守着出不去,而大厅一片混乱。
这时,听见动静的陆从景从里面出来,他看见张越凝,满脸诧异地打招呼:“张小姐,怎么那么巧?”
张越凝扭头看向陆从景,愕然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订了包厢,约了人唱歌。”
“你几号包厢?”
“5号。”
张越凝朝张蕤帆说:“我去我朋友包厢。”
“你朋友?”扫了陆从景一眼,穿着普通,长得还行,不像是能色诱张越凝的,张蕤帆便没阻拦,“好,你去吧,等会儿我送你回家。”
张越凝跟着陆从景进了五号包厢。
包厢比较小,桌上放着商家送的啤酒和果盘,关上门后很安静。
张越凝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为了缓解尴尬,陆从景抓了把瓜子,独自磕起来。
良久她忽然问:“你报的警?”
陆从景确实报警了,但他刚报完警就发现警察上门,不知道是碰巧例行检查,还是有其他人报了警。
他说:“对面那个包厢,可能有人嗑药了。”
张越凝捂住脸抽泣起来,听着让人有些心疼。
陆从景也不好劝,只能继续嗑瓜子。
等她不哭了,他才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给她。
张越凝接过纸巾,擦去眼泪,过了会儿,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你们两个怎么办?”他问。
张越凝:“你认为我不该分手?”
“不不不……”陆从景忙摆手,“我没这个意思。”
说完,他才意识到,“你们分手了?”
“就刚才。”
陆从景点头:“理解。”
张越凝坐着发呆。
陆从景给她倒了一杯冰水,他也做不了心灵导师,只能劝她:“喝点水。”
外面有警察在说话,显然警察先去8号包厢检查去了。
“你的朋友呢?”她问。
“进不来,我让他们先回去了。”陆从景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他把果盘挪向她这边,“吃西瓜。”
他推测:“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走。”
眼前这个失恋的女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似乎失去了神采,看着楚楚可怜的,让人心疼。
他问:“你跟曾晖是怎么认识的?”
张越凝看着天花板上的彩色射灯,她有点累,不想提曾晖,“能不说他吗?”
她看了眼手表,才过去十分钟。
被关在这里,就他们两人,简直是度秒如年。
陆从景识趣没再问。
“给你唱首歌。喜欢听谁的歌?”他走向点歌台。
她没回话,陆从景点了首热歌榜单上的歌曲。
“一首《青藏高原》送给张越凝小姐。”
从凤凰传奇到《青藏高原》,她发现了,他的口味贴近中年阿姨。
中年阿姨喜欢的歌,旋律还是比较动听的。
她静静听完了他情绪高昂到差点破音的《青藏高原》,整个人都跟着放空了。
唱完,他回头有看她:“心情好点了吗?还不好的话,我接着唱。”
张越凝无奈笑了笑:“我跟曾晖是工作上认识的。”
她情愿跟他聊曾晖,也不想再听他唱歌。
目的达成。陆从景顺势坐下,把手持麦放茶几上。
张越凝:“他们公司有好几个经济纠纷,都是委托我们律所负责的。”
“能够得到你的青睐,说明曾晖这个人足够优秀。”
或许吧。张越凝不想评价他。
“也就是说,你们之前完全不认识。”
“不认识。怎么了?”
“随便问问。”陆从景继续旁敲侧听地问:“我刚才不小心,绝对是不小心,听见你跟你的表哥……那位是你表哥吧?你跟你表哥说,他故意设陷阱陷害曾晖?”
张越凝斜瞟了眼陆从景,缓了缓才说:“既然你偷听到了我们说的话……”
偷听……
陆从景确实是偷听,他不好反驳。
“那你应该也听见了我们最后的结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故意陷害是一回事,轻易就上了别人的套,又是另外一回事。
陆从景得出了结论:“你家里不同意你跟曾晖来往?”
“陆顾问,你是不是又在审问我?”
“我说过我没有审问权。我只是关心你。朋友之间的关心。”陆从景换了个关心的侧重点,“主要是你母亲不同意你们交往,我没猜错吧?”
张越凝如实道:“她不是反对我跟曾晖,她是反对我跟任何其他人,她怕我跳出她的掌控。”
陆从景晃了会儿神。
“这么说,你母亲跟你有严重的寄生关系,她离不开你。”
张越凝想了想,否定道:“她不是离不开我,现在我们家在暗中较劲争遗产,她不希望家里有任何会影响她争取遗产的变动。同时,她也不允许我结婚结的毫无价值。在她心里,每样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
陆从景动了恻隐之心,有张芷琼这样的养母,张越凝确实过得很艰难,难怪她千万百计想要把张芷琼给送监狱里去。
“既然是臭鸡蛋,也别不开心了。要不,我再给你唱首歌。”
张越凝:“……”
“什么表情?我唱的不好听?”
“你觉得呢?”
“我当然觉得好听。”
她被他逗笑了,“自信不是坏事。”
“……”他见她正对着桌上的啤酒发呆,不由问:“想喝?”
张越凝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来点。”
倒了一杯啤酒,递给她,他自己则直接整瓶喝。
两人也没碰杯,各自喝各自的。
她心里装着事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外面有嘈杂的脚步声,陆从景碍于她在边上,没有出去探个究竟,不过就算不出去,他也能猜到大概。
有两个警察推门进来,认真打量着他们:两个年轻男女,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地喝酒。
一个警察登记他们的身份证,一个盘问。
“几点进来的?”
“刚进来。”
“什么关系?”警察指着他俩。
陆从景看了眼张越凝,“朋友。”
“就你们两个?”
“其他人在外面进不来。”
警察离开没多久,张蕤帆来接张越凝回去。
离开包厢前,张越凝顿住脚步:“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喝酒。”
“行,有时间约。”陆从景脸上露出灿烂的笑。
今天不高兴的是她,不是他,
等他们离开,陆从景的手机震动,低头一看,木棉给他发来微信。
临花江下游发现的那具尸体,通过DNA验证,证实是曾立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