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海太子爷骆安乔伤人案提前开庭审理。
骆安乔被判三个月,还有三个星期就能释放。
庭后邹富贵代表老板请律师团队吃饭。
作为乙方的沈青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就餐地点,“邹总,我们订好包厢了。”
邹富贵:“那怎么能行。我们老板交代了,我们做东。”
张越凝笑道:“磐石律所的惯例是,结案我们请客。”
说着她放低声音:“尾款还要劳烦邹总帮忙催一下。”
“哎哟,那应该的。明天就会打款,我肯定盯着。”
付别人的款,汇海未必能有这么积极,但律师团队的欠款,还是张鸿禺孙女的,谁敢欠啊?
他们在悦来饭店吃饭,刚好一桌人,酒是邹富贵带来的茅台。
恰好张蕤帆在隔壁包厢有商务宴请,他过来打招呼。
张越凝给他们介绍:“这位是汇海的邹总,这是我表哥张蕤帆。”
邹富贵非常热情地跟张蕤帆握手:“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你跟你爸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邹总认识我爸?”
“我跟你爸是发小,我们小时候就住一个院子,我爸去世的早,你爷爷也那个……走的早,我和他都是没爹的孩子。不过你爸读书厉害,就是脾气太老实了,他被人欺负,都是我帮他出头的。”
张蕤帆打量着眼前这位西装革履,头发用摩丝打理地根根分明的邹总,马上伸出手:“那我得叫您一声邹叔。”
张蕤帆是社交能手,半顿饭的功夫,跟邹富贵互换了联系方式,并约好有合适的生意,可以互相关照。
饭后,喝了x酒的张越凝坐张蕤帆的车回去。
她的脸因为喝了酒,粉扑扑的,整个人慵懒地靠在座椅上。
她问:“你真要给邹富贵牵线,让汇海做鸿达的供应商啊?”
跟她并排坐在后面的张蕤帆收起手机,回她:“我有这么傻吗?我爸不答应的事,我怎么敢答应。再说了,老爷子最忌讳假公济私,这个关键节点,我去做撞枪口的事,你妈不撕了我?”
张越凝劝他:“那你没必要跟邹富贵交换联系方式,这个人很难缠,徒增麻烦。”
“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怕麻烦。鸿达有合适的项目,可以让他们来竞标,能不能成看他们自己的本事,我卖他们一个人情,多交一个朋友,没有坏处。你也知道,汇海黑白通吃,门路很广,这种朋友其实最值得交,他们在缅甸都有自己关系网。”张蕤帆比他爸精明。
张芷琼不止一次跟她说,张蕤帆是个不错的潜力股。
张越凝:“你怎么跟我老板一样的想法,我老板硬要我去接汇海太子爷的案子,她也是想要结交骆金水这条人脉。”
“你要跟你老板学习,放宽视野,不要对这类人抱有成见。你想想,他们能洗白上岸,就是一个很大的本事。”
张越凝不以为然:“所以还是做律师适合我。”
她倔强地坚持自己的想法,张蕤帆很欣赏也很喜欢她这点,大家走不同的路,这样他们不会有大的矛盾。
如果能娶到张越凝,讨得张芷琼喜欢,以后鸿达集团迟早是他的。
张越凝的手懒懒地搭在座位之间的扶手上,纤细柔白,他想握住,但又怕她反感,终究还是忍住了。
*
确定戴丽华撒谎之后,专案组判断,戴丽华对于曾立兴逃跑应该是知情的。
警方当即传唤戴丽华。
程栋梁板着脸:“再问你一遍,你老公在百合村租了半年的房子,你知不知情?”
戴丽华摇头:“我不知道。”
“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你丈夫曾立兴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他杀!请你配合警方调查。”
戴丽华明显一愣,神色慌张起来,“谁杀了我们家老曾?”
程栋梁:“这就是我们想要问你的,谁杀了他?你还不跟我们说实话吗?”
“我……我不知道啊。”
“不要装傻!把你知道的都如实告诉我们,越详细越好。”
戴丽华微微张口,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不是要买房嘛,我让老曾把钱转过来,他总是不积极,那天11点多我打电话提醒他转钱,结果他说,趁着下大雨,他打算跑路。”
“他为什么要跑路?”
“我问他了,他含含糊糊的说没时间跟我解释。他叮嘱我,傍晚之后再报警,就说他钓鱼失踪了。他在电话里说他打算去缅甸避一避,等过一年半载再联系我。”
程栋梁换了个问法:“你认为他为什么跑路?”
戴丽华:“我想了很久,一开始我以为他贪污了,但他那个岗位贪不了大钱,后来我就想,是不是……跟老许有关,就是许忠。”
听到许忠的名字,程栋梁不由问:“你怎么会联想到许忠。”
“许忠出事那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老曾不在床上,隔了大概有半小时他才回房。我问他去哪了,他说睡不着,就坐在阳台乘凉。第二天老许自杀了,一开始我也没多想,后来听说老许不是自杀,是被人杀的,贾伟东被警察调查了。我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发现老曾越来越不对劲,对什么事都不太上心,说话老是走神。等他跑路了,我才联想起来那天晚上他有段时间不在卧室,我越想就越……”戴丽华说不下去了。
程栋梁语气缓和了许多,“还有呢?”
戴丽华:“我以为老曾真去缅甸了,直到警方发现他尸体,我就想不明白他怎么真就淹死了呢。后来你们问我,他跟霍兵的关系,我就心底打鼓,会不会跟霍兵有关。我怕被牵连,当时就撒了个谎,说跟霍兵不熟。”
“实际上呢?”
“啊?”戴丽华没听懂。
程栋梁耐着性子,把问题详细说了一遍:“实际你们跟霍兵的关系怎样?”
“十多年前,我们初中同学会大家重聚之后,老曾有段时间跟霍兵走得很近,04年机械厂改组,老曾随时可能下岗,霍兵他有亲戚在家具厂做厂长,我们花了三万块钱,托霍兵帮忙运作,把老曾招进家具厂上班。后来老曾偷偷告诉我,霍兵可能在贩毒,我怕他走歪路,就逼着他少跟霍兵来往。”
家具厂钟云涛厂长说的是两万元贿赂外加霍兵的家具城采购订单,换取曾立兴的工作。
口供对不上。
程栋梁质疑:“只是三万块霍兵就帮忙安排了一个这么好的工作?”
“老曾跟我说的就是三万。”
“曾立兴和霍兵之间是有其他的交易吧?”
戴丽华摇头,满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霍兵帮曾立兴安排了这么好的工作,之后你们就跟他没来往了?”
“不是一下子没来往,而是关系慢慢淡了,霍兵在大公司做领导,也没时间跟我们多联系。”
“你最好跟我们说实话,霍兵在看守所,你的口供要是跟他的对不上,那对你会很不利。”
戴丽华听见说对她不利,忙慌张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栋梁:“作伪证也是犯罪,懂吗?”
戴丽华摸着冰凉的手臂,带着哭腔道:“我……几年前我在我们家床底下,看见过你们在许忠床下搜出来的那双一模一样的旧皮鞋,也是用同样的环保袋装着,后来我质问老曾,他解释那是霍兵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他,我不敢想老曾是那种人。”
“哪种人?”
“我看了新闻,你们之前不是因为那双旧皮鞋认定许忠是杀害小宇和木橙的凶手吗?但旧皮鞋是老曾藏起来的,那不就说明老曾杀了那两孩子?这是我们大哥二哥家的孩子啊,我要是说出来,我以后都没办法跟大哥二哥家作亲戚了。”
程栋梁:“这个时候,你还想着跟受害者家属做亲戚?”
“老曾说是霍兵的呀,你们去查霍兵好了。”
“你自己都不相信你老公完全没有参与,是吗?”
戴丽华哑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茫然说:“我不知道。我想相信他,但是……我怎么面对……”
说着她呜呜哭起来。
她要怎么面对梁夏两家人?
监控室里,木棉看着屏幕里的戴丽华,半天说不上话来。
气氛有些压抑,刘泰安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他回头嘱咐木棉:“暂时对你父母保密。”
说完,他先出去了。
刘泰安在阳台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酷暑时节,室内有空调,室外热浪一波接着一波,他曾经自私地希望这个十年前的旧案闹得越大越好,但是对于受害者以及他们的至亲来说,这个案件从没发生,那才是最好的。
*
矛头最终指向了霍兵。
“说说你跟曾立兴的关系。”
“不熟。”
“曾立兴老婆戴丽华不是这么说的。”
霍兵还是那句:“不熟。”
他脸上有深深的笑纹,对于警方的盘问,他完全消极应对,任何问题到他这里,就如重拳打在棉花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田海亮审了两天都没审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换个年代,提早20年,非狠狠修理他一顿不可。
之后,经专案组深入调查,发现霍兵和张芷琼之间没有任何的关联,也找不到张芷琼通过霍兵买凶的可能联系。
办公室里,木棉听着前辈们在讨论案情。
他们发现,张鸿禺家和霍兵的老板骆金水之间存在非常深的旧怨,张芷琼根本不可能通过霍兵买凶。
1987年5月临城突发罕见大洪水,雨水淹没了临城第二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当时张鸿禺的儿媳和骆金水的老婆都在妇产科待产,她们被转移到同一个高地雨棚里生产。
当时的环境,不止医疗物资短缺,人力也缺。
两个产妇共用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因张家儿媳怀的是双胞胎,医生护士都在她那边。
骆妻产程前期很顺利,开了五指后大出血,家属呼叫医生救命时,被张家人强行拦住了不让医生走。
最终骆金水妻儿惨死,张家双胞胎第二天平安落地。
骆金水当时还是个普通工人,张鸿禺已经是本地小有成就的企业家,骆金水求诉无门,最终不了了之。
刘泰安:“如果不是张芷琼买凶,那有没有可能就是骆金水指使霍兵杀了仇家的孙子?毕竟在骆金水眼里,就是张家这个孙子的出生给他家带x来的灾难。”
田海亮赞同:“有可能。骆金水这么个狠人,如果他不报仇,我倒觉得不太像他了。”
吃着煎饼果子的小耿提出质疑:“如果骆金水想要杀张鸿禺的孙子,他手底下没人了吗?一枪可以解决的事,他为什么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找一个完全不专业的杀手去杀张皓钧这么个高中生?”
田海亮想了想,道:“2004年,骆金水正在洗白上岸,他既然想要报仇,又不想惹事上身,肯定要用迂回的方法。骆金水这个人非常狡猾和难以捉摸,他跟张家这么大的仇,但他二婚小儿子的伤人案,仍然聘请了张鸿禺外孙女张越凝做辩护律师,同时,他还想做鸿达集团的供应商,这很明显都是大仇得报之后,已经无所谓的表现。”
程栋梁同意田海亮的分析,同时她认为张芷琼这条线还有很多疑点,“张芷琼为什么想要阻止张皓钧案重启调查?沈青转出去的钱又该怎么解释?”
“那就听陈队的,我们来一招打草惊蛇,先对张芷琼和沈青下手。”刘泰安下了决心,“还有,想办法撬开霍兵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