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暖坐在床上看书,沈时钦边擦着头发,边走了进来。
他碎发贴在额前,被他利落的擦到了后面,露出了光滑的额头,整张脸完完全全露了出来,当他看向她的时候,眸光奕奕,锐利的似乎下一秒就能将她扑倒。
“你刚才在叫我?”他问道。
宋暖平静的抬头,“没有,是不是听错了?”
沈时钦将毛巾扔在架子上,掀开被子,凑到了她身边,也不在乎宋暖回答的是没有,“我以为你是要补偿我。”
补偿?
宋暖觉得自己不必牺牲那么大,她本来是有牺牲精神的,可偏偏沈时钦是个没完没了的,她明天还有课,她怕他停不下来。
那点儿可怜他的心思,在他持久的声音中,逐渐平息了。
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儿,她很清楚这点。
她合上书,躺下来盖上了被子,闭上眼睛,“早点睡吧!”
沈时钦侧身看着她,床边台灯昏黄,她眼睫毛如同扇子样,倒影在她眼下,看起来格外的乖。
沈时钦不会被这样的表象所欺骗,她像刺猬,像乌龟,像是一头孤狼,可从来不会像一只温顺的兔子。
他见过她的千面,都会被她的每一面吸引。
她最初接近他的时候扮过柔弱,见行不通又恢复本性,像是猎人一样布下陷阱,诱他踩上。
他也会疑惑为什么。
他躺了下来,将她抱在怀里,手绕过腰肢,贴在了她的小腹上。
宋暖本来就没有睡着,沈时钦的手很大,几乎将她整个小腹都够遮挡住了。很温暖,宋暖卸下了一整天的疲惫,很快就睡着了。
九月的日子都算不上好,沈时曦一身黑衣服从楼梯走了下来,客厅里沈时钦早就等着了,他穿的很简单,一身黑色的西装。
沈时曦喊了声,“哥。”情绪有些低落。
沈时钦嗯了声,“走吧!”
管家将花递给了沈时曦,沈时曦抱着花,很清淡的香气,让她眼睛有些湿润,她默不作声的跟在沈时钦后面,坐上了车。
车往郊区的墓园驶去,一路上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
九月三十是兰溪的忌日。
车停后,沈时曦下来,她抱紧了怀里的菊花,眸光不经意瞥了眼停车位,霎时,她眼眸瞪大,捏紧了怀里的花,身体被气的颤抖。
沈时钦走过来,眸光也落到了那辆车上。
“哥。”沈时曦抓住了沈时钦的胳膊,“他是来恶心人的吗?”
那辆车是沈明盛的,车牌号中的617是他们母亲的生日。
沈时钦拍了拍宋暖的手,安抚着她,“走吧!别让妈妈等急了。”
沈时曦跟在沈时钦后面,墓园在山上,从这里步行要半个小时,她一声不吭,想起沈明盛竟然在,她就很难受。
她不希望,他来打搅了妈妈的安息。
等到了墓园,沈时曦张望着,她似乎看见了两道身影,忽然一双手挡在了她面前。
“哥?”她疑惑道。
“沈明盛和吴玥在。”沈时钦另一只手捏成拳头。
在他们不远处的两个人,衣角摩擦,很亲密,形如一体。
他让孙叔带走了沈时曦。
沈时钦走了过来,沈明盛才松开了吴玥,两人似乎有些慌张,“你也来看你母亲?”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沈时钦点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如往昔,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您和吴姨来看母亲了?”
“嗯。”
“抱歉时钦,溪姐是个很好的人,我想来祭拜她,才让明盛带我来的。”吴玥解释着,她眼眶还有些红,至于刚才为什么抱在一起。
她对着兰溪的墓,说着自己和沈明盛如何情难自禁,说她自己多么爱沈明盛,说对不起,自己会照顾好沈明盛,果然引得沈明盛的心疼。
只是没想到,沈明盛会不顾在兰溪的墓前抱她。
“没关系。母亲是个善良的,不会计较这些。”沈时钦唇角勾勒个礼貌的笑,他垂眸眼底的阴霾快要藏不住,没有看沈明盛他们。
吴玥看沈时钦没有生气,依旧那样好的风度,瞬间松了口气。
看着兰溪的墓,眼眸里笑意很浓,生了儿子又有什么用,像是为别人生的。
她心里讥笑,兰溪,教养孩子可不能将他教的太君子,不然就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她妒忌过那个风华正茂的华贵大小姐,现在看她成了一捧灰,开始可怜她。
沈明盛原本是有些尴尬的,但见沈时钦言语中都是替他们辩解,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你吴姨就不耽搁你见你母亲了。”
两人牵着手离开,沈时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恩爱的画面。
他似乎闻到了浴缸里溢出来的红色,腥臭,刺鼻。
像是无形的锁链缠绕着他,也要让他染上那样的红色。
死亡的鲜血,满地都是,带走了人的生命。
沈时钦喘了口气,他撑着树,有些站不稳。
脑子里有些记忆在涌现,那天妈妈将他们送到了兰家,整整三天都没有来接过他们,他和时曦觉得不对,赶到家里,别墅里很空荡,保姆管家都不在,他和时曦一边喊着妈妈,一边上楼,敲了敲房门,没有人应答。
他打开房门,看见一地的碎屑,角落的炭盆是烧照片的灰烬,是妈妈和沈明盛从小到大的,幼儿园,初高中,大学,婚姻,生子,记录了半生。
他们青梅竹马,生命交错了大半的痕迹都被毁了。
浴室里,泡的肿胀的尸体,她双目紧闭,手腕的很长一道口子,能够看见皮肉翻了出来。
她坚决的什么都不要,包括自己的生命。
再后来是刚才的那一幕,沈明盛和吴玥在他妈妈面前拥抱,亲吻。
他们衣服摩擦,沈明盛在他妈妈墓碑面前搂住了吴玥的腰,旁若无人的亲近。
肮脏,恶心。
沈时钦撑在树上,弯着腰,呕吐起来。
想要将污秽的东西全部吐干净,他额头渗出了些细汗,抬头看见了他妈妈笑颜如花的灰色照片。
这张照片里的她很x快乐,和那段时间的灰败截然不同。
她在对他笑,沈时钦擦干净嘴,半蹲在了墓前,扔掉了墓前的花。
污秽不该存在,会消失干净,你也希望能够早点看见吧!
沈时曦被管家重新带到墓园的时候,她走到了沈时钦身边,“哥,我其实不害怕看见那些的。”
他不用每次都帮她挡住。
即便沈时钦不说,她也能想象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一家三**的好好的,为什么连妈妈死后都要去打搅。
沈时曦半跪在墓前,将菊花和一束蓝色的郁金香放在了旁边,偏头看见了一束被丢掉的玫瑰。
“妈妈不喜欢玫瑰。”
沈明盛其实早就忘记了,可偏要来恶心人。
他们下了山,接下来的几天都处在阴霾中,没有什么令人高兴的事。
沈时曦接到了孙鸣的电话,自从上次挂断,她好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孙鸣约她见面,她提不起什么劲儿,想要拒绝。
沈时钦给她倒了杯水,“去吧!就当散心。”
沈时曦电话,应下了孙鸣的邀请。
等来到咖啡厅,沈时曦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看见孙鸣的身影,有服务员上前询问,她摆了摆手,说自己是来找人的。
她给孙鸣打了电话,手机铃声在靠窗户的位置响起,沈时曦看了过去,有个男人背对着她,西装革履,看起来身形和孙鸣有些像。
她挂了电话,手机铃声刚好停了,她走了过去。
走到了那人的前面,打量了眼,有些吃惊。
孙鸣今天和以前完全不同,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旁边放着文件,他抬头时,嬉笑玩乐的状态收敛了很多,绅士的朝她伸手,“坐。”
“你今天?”
孙鸣期待的看着她。
“挺好的。”
孙鸣满意了,他扯了扯领带,将菜单递给沈时曦,让她点喝的。
沈时曦点了杯拿铁。
等餐的时候,孙鸣讲起这些天的事。
“我进公司工作了。”
沈时曦晓得孙鸣最不喜欢那些条条框框,以前总说要当个吃喝玩乐的富二代,如今怎么想开了。
“时曦,我会努力,不让你被别人笑话的。”孙鸣眸光亮了瞬,他最近接了个合作,利润可观,要是顺利的话,孙家在京市会站稳脚跟。
京市豪门都说孙家只是个暴发户,沈时钦说的话,他认真听过了,他得立起来,才能配得上沈家的小姐。
沈时曦有些不适应孙鸣这样正经,看他上进了,也为他高兴,她还是提醒道:“商业上的事,我不大清楚,sh集团我没有听说过,你该好好查查。”
“放心,这家公司在国外很出名,我已经做好背调了。”孙家如今在转型,进军医疗器械,sh集团给的价格比其他都低廉很多。
“时曦,”孙鸣忽然握住了沈时曦的手,“我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他也听说过,沈家人再和一些青年才俊接触,他也得更努力才行。
“以前?我听说过,你曾经给了宋暖姐支票?”沈时曦搅拌着咖啡,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孙鸣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声音结巴,“时曦,我…那是以前不懂事。我尊敬暖姐都来不及,我错了!”
原本看起来有几分精英气质的人,一下子蔫儿巴了,他神色着急,生怕沈时曦生气不理她。
沈时曦噗嗤笑了出来,“你胆子还挺大的,连宋暖姐都敢冒犯。”
孙鸣松了口气,连忙保证道:“我以后不会了,心里只会有你。”
杯子里的图案被她逐渐搅散了,沈时曦这几天心情并不怎么好,见了孙鸣缓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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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时候,沈时钦去了朝西路吃饭。
饭吃了一半,沈明盛忽然问道:“听说,你否决了你二叔的提议?城西那块地那么多集团都在挣,沈氏想要轻而易举。”
沈时钦放下碗筷,碗底很干净,几乎没有沾上什么菜,他象征性的擦了擦嘴,“房地产行业逐渐下滑,沈氏早些年就转型,没必要去争。”
“是没必要,还是不能?”沈明盛拿出雪茄,一旁的吴玥替他剪好,然后给他点上。
两人动作默契。
沈时钦眸光移了回来,“父亲,我也是为了集团好。”
沈明盛夹着雪茄并没有吸,收购物美超出了预期的花费,他查过公司的账册,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现在公司账面上流动资金少了大半。
物美是做科技的,需要研发,资金回笼慢。
“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长辈始终是长辈,你不敢那样顶撞你二叔和三叔。有什么难以抉择的还需要我们来替你出主意。”沈明盛晓得这个儿子在商业上敏锐,至少目前从没有出过错,只是他还需要提点。
“是。”
“对了,时曦的事如何了?”沈明盛问道。
“时曦和孙鸣不过是朋友。年轻人多几个相熟的朋友,我们出面反倒是弄巧成拙。”
“你是说我错了?”沈明盛不悦,“你处理不来,我会处理干净的。”
“父亲是担心时曦。”
沈明盛表情缓和了些,眼神里有些深思,“身为父亲,是该为孩子们考虑,时曦的事情结束后,也该操心操心你的。听说你最近没住在别墅,搬到了外面。”
“离公司近。”
沈明盛不见得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可到底没有拆穿,只要没闹到他面前就好。
沈明盛点了点头,“成家立业,成家为先,你毕业了,也在公司站稳脚步,是时候考虑结婚的事。先定好人家订个婚,接触个一两年,结婚正合适。”
“我倒是有认识的姑娘,和时钦同岁,学历好,长得也好。”吴玥原本给沈时乐挑着鱼刺,忽然插了一嘴。
沈明盛朝她问道:“谁啊?”
“雨泠那丫头啊!前不久才来家里做过客。她长得漂亮又贤惠,和时钦般配。”吴玥笑道。
沈明盛看了看沈时钦,“雨泠有段时间没见了,小姑娘长大了,你有时间约她吃吃饭,喝喝咖啡。”
沈时钦抬眸,他用纸巾挡住了嘴角,“好。”
吴玥听后,眸光一亮,朝着沈明盛递了个温柔的眼神。
沈明盛唇角上扬,他这个儿子养的好,什么都听他的。
别墅里,沈时钦离开后,吴玥趴在了沈明盛怀里,“老公,谢谢你。这么替我和时乐考虑。”
她声音格外温柔,手指依靠在沈明盛的肩膀,似只能依靠他生存的菟丝草,沈明盛很满意这点儿。
他喜欢柔顺的女人,兰溪太过坚韧了,也太高傲,他从前在她面前做小伏低,自从吴玥出现,他才感觉到了男子气概。
吴玥有些担忧,“雨泠是我侄女,时钦会不会介意这点儿啊?”
沈明盛抓住她的手,“我的儿子,我了解,只要我应下,他不会反对。”
想起这些年沈时钦的表现,吴玥心安了些,她又想起一件事儿,“可是时钦身边有人,”
她和沈明盛在岸边看过,那女人长得很好看,一眼就能吸引所有的目光。
她刚才自吹自擂,说吴雨泠长得很美,实则连那女人的一半都没有。
“那又如何?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沈家不会接受。”沈明盛根本就没有将人放在眼里。
男人身边有几个女人又如何,只要没舞到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况且,沈时钦没有拒接见吴雨泠,摆明儿也是玩儿玩儿。
吴玥却觉得不安心,那样的姿色,男人怎么可能不动心。
沈时钦回到车里,他撑在方向盘上,那股恶心感再度袭来,缓和了好久,一直没有压制下去。
手机铃声响起,他接通,“说。”
声音像是在喉咙里翻滚,李助理愣了下,连忙汇报,“沈总,那块地已经按照您吩咐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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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大,宋暖收到申请通过的消息,她并不意外,还是挺愉悦的,她关闭了邮件,与此同时接到了沈时钦的电话。
她最近忙着修满学分,参加了不少的考试,也有段时间没见过沈时钦了。
刚到校门口,沈时钦的车她已经有些熟悉了,刚打开车门,坐进去,她就被沈时钦抱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想要从她身上汲取着什么。
这样的沈时钦忽然变得脆弱,需要有人将碎了的他一点点捡起来,然后拼好。
她没有说话,任由他抱着,人有千面,这是沈时钦第一次在她面前表露出弱,他的这股弱其实很能抓住她的心。
她开始心疼他。
“你说,欠了别人的要还吗?x”沈时钦声音冰冷,只是趴在她肩膀上,声音透过布料宋暖没有察觉到。
“当然。”
“身死债消,无人讨要又该如何?”
“你既说无人讨要,便说明无人在乎这件事,唯有欠债人知晓。一切自看欠债人的良心。”宋暖又道。
沈时钦搂紧了宋暖。
可惜欠债人活的恣意,从不觉得亏欠。
“怎么了吗?”宋暖轻声问道。
沈时钦情绪只在一瞬失控,现在好多了,他随意将话题掩盖了过去,“我们去吃饭吧!”
宋暖跟着沈时钦的脚步来到了餐厅,只是站在门口她扫了眼餐厅,沈时钦没有察觉到宋暖的异样,两人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
沈时钦拉开座椅,宋暖坐下,她看着桌子中间摆放的花,问道:“你很喜欢这家餐厅?”
“味道还行。”这里离宋暖的学校近,她学习挺忙的。
宋暖点了下头。
“怎么了?”沈时钦抬头。
“没事儿。”
菜还没有上齐,她的腿不经意碰触到了沈时钦的小腿,很短暂的一下,对面的沈时钦并没有反应。
这家餐厅,沈时钦曾经约过别人吃饭,最后变成了四个人一起吃。
“我们来过这儿。”宋暖提醒道。
沈时钦点头,勾住了她即将缩回去的腿,“当初学妹将我吓了一跳。”
他的腿可比她有力的多,她根本就挣脱不了。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他似乎只记得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