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暖坐在后座,沈时钦在她的旁边,副驾驶上沈时曦盖着一个帽子,像是在休息。
宋暖将包放在了沈时钦和她的中间,也靠在椅子上,合上双目休憩。
沈时钦目光落到了横在他们之间的包上,再去看宋暖,她闭上眼睛,车窗外边儿阳光透过,眼睫打在了她的脸上。
她双手环抱,像是防备警惕的姿势。
沈时钦手放在了包的背带上,想要将它拿走,这东西挡在他们之间,让他们都变得有距离起来了。
他把包移到了自己那侧的,又俯身靠近宋暖,这时宋暖忽然睁开了双眼,眼眸神色很淡,“干什么?”
她眼神太冷,似乎是初醒,还没有反应过来,沈时钦手停在她面前,“外边儿阳光刺眼,怕你不舒服。”
“谢谢。”宋暖对沈时钦露了个笑容。
这样的笑容,让沈时钦以为刚才她的淡漠只是因为刚刚睡醒,没有反应过来。
宋暖并没有打算关上车窗,外边儿的景在变化着,没有什么是一尘不变的。
人心更是如此。
沈时钦朝着宋暖的位置挪了挪,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触在一起,以往只要两人在一起,总是想要亲密的靠在一起。
他们肌肤相贴,灵魂喟叹。
沈时钦抓住了宋暖的手,一点一点儿的与她十指紧握,宋暖没有移动,只是眸光一直盯着窗外。
车窗开了一半,风吹在脸上,她本来就没有什么睡意,只是一种婉拒接触说话的手段而已。
她又看了看前面的沈时曦,帽子将她的脸全部遮了起来,她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觉得她有些单薄。
沈时钦的手很大,他不停的蚕食自己手掌的距离,以前她很喜欢他的手掌,觉得宽大又暖和,会在她腹痛的时候,捂住她的小腹,那是一种她从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如今…她低头注视着,看看上面有没有戒指的痕迹。
他的指骨很长,像是艺术品,戴上戒指应该会很好看。
宋暖唇角露出了嘲讽的笑,她看着窗外,任由沈时钦的手掌压缩着她的空间,没有任何的意义,靠的再近,也只是谎言。
沈时钦在抓紧宋暖的手,她的手很小还有松懈?是放松的姿态,任由他握住,却绝不主动,松松垮垮的,如果不是他握住,她绝不会靠近他。
像是一种疏离。
或许是因为时曦在的缘故吧?
等到了机场,沈家的私人飞机早就提前申请好了航线。
服务员在前面领着路,进入飞机内部装饰精致,很宽敞,主舱宛如高级的客厅,宽大的灰色HermanMillerAeron相对放置着,只有四个位置,再往前似乎是会客室,皮质的沙发占据了很大的位置,桌面镶嵌着水晶,灯光一开熠熠生辉。
好些服务员穿梭在其中,专门为了服侍他们。
等他们落坐后,他们立刻上前询问他们想要喝什么。
沈时钦要了杯咖啡,沈时曦看起来昏昏沉沉的,像是没睡好,什么都没要,她则是要了杯清水。
飞机已经起飞,她往右侧看去,观景窗下一切都渺小,在云层上的人俯视着下方。
早在游轮旅行,她就感受过沈家这个庞然大物的财力雄厚。她看过,惊叹一下的同时不会有太久的感触。
她见过的东西,无非是两种,一种她可以得到的,一种不是她的。
无论什么样的阶级有多富有,都不可能将世界上的东西都得到。
她也不贪心,也是这份不贪心,让她忽视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她觉得无所谓,可在旁人眼里,她就是不配的。
她端着水,抿了口,身边的沈时曦似乎醒了过来,她眼神不复以往的透亮,像是蒙了层灰。
“抱歉,宋暖姐,我昨天太兴奋没有睡好。”不止是昨天,她有好些日子都没有睡好。
宋暖看见沈时曦眼眶下的青黑,“你可以再睡会儿,还早。”
“睡不着了。”沈时曦笑了笑,眼神却很空洞。
宋暖握住沈时曦的手,“我也有段时间没出去玩过儿了,还是多亏时曦,有好玩儿的都想着我。”
沈时曦垂下头,她有些想要将手收回来,眼睛酸涩。
宋暖姐帮了她很多,而她却自私的想要逃避。
宋暖拍了拍沈时曦的手背,让服务员送来了杯热牛奶,“时曦,要是想睡睡不着,牛奶可以助眠。”
沈时曦点头,小口小口抿着。
宋暖看了眼对面的沈时钦,她能猜出他为什么跟着来了。
他也在害怕,害怕真心揭露。
苹果种子长大是苹果树,葵花种子长大后是葵花。
他不能种下一颗欺骗的心,却期待开出真心的果。
飞机落下,这座小镇保留着旧时的风貌,镇中有一条小河,河中央有船夫撑着船,缓慢的游过。路过一座蜿蜒的小桥,船夫低了低头,从中间而过。
“宋暖姐,你想要划船的话,等会儿我们收拾好了来玩儿。”下了飞机后,沈时曦精神好了很多。
“好。”
下车的时候,沈时钦去帮宋暖拎行礼,这次宋暖没有拒绝。
沈时曦的东西司机帮她拿着。
民宿老板在外面侯着,沈时钦他们将这座小院儿全部租了下来,老板也很少见这样的大客户,在旁边等着是不是有需要帮忙的。
宋暖的房间靠阳的方向,是个套房,还有一个空房间,沈时曦率先开口,“我和时曦姐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沈时钦目光落在了沈时曦脸上一瞬,沈时曦反问道:“哥,难道还不放心我?”
沈时曦的目光没什么神采,她看起瘦了很多,也憔悴了不少。
沈时钦最终还是从房间里退了出去,“我在二楼,你们有事儿就来找我。”
宋暖回了房间,房间看起来很整洁,沈时钦的人率先过来过,给他们重新布置了屋子,还将床单被罩全部换成干净的,她只简单的将洗漱用品拿了出来。
屋子里有一个躺椅,和公寓的很像。
宋暖躺在上面休息了会儿,一个人比两个人要宽敞很多,以前沈时钦就很喜欢抱着她躺在躺椅上。
回忆越是温暖,也越残酷。
她其实弄不清楚,看起来那么真心的人,却喜欢用谎言来打发人。
或许只是时机没到,她现在还能够满足他的需求,生理上心理上的,所以他才没那么快的甩开她。
等他结婚,开始了另一段人生,就不需要她了。
她侧躺着,三楼的位置,能够看见下面花园里的植物,风很轻,像是一条锁链,当她开始陷入某些东西的时候,锁住她。
周围并不安静,楼下还有说话声,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门被敲响,她看过去,沈时曦站在那里。
“时曦进来吧!”情绪在一瞬间恢复,她浅笑着和沈时曦招手。
沈时曦默默地走了进来,宋暖没有起身,依旧躺在上面,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要一起躺躺吗?”
这是个很吸引她的事,沈时曦几乎立刻就同意了。
回想这一年她最开心的事,竟然是过年那几天和宋暖姐一起在出租屋。
那时候,宋暖姐会给她煮好吃的,晚上抱着宋暖姐,她身上很软很香,就像是妈妈的味道。
沈时曦再次躺在了宋暖身边,她抱住了她,忽然觉得自己缩小了,还是那样的温暖。
这么温暖,沈时曦却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趴在她肩膀旁,嗫喏道:“对不起。”
声音被衣服挡住,嗡嗡的,她不晓得宋暖姐有没有听见。
忽然她脑袋被轻轻抚摸了下,沈时曦一怔,然后挡住了自己的脸,埋x在了被子里,眼角有些湿,她不敢再说话,怕被宋暖姐发现异样。
宋暖慢慢抚摸着沈时曦的头发,她身边没什么朋友。
沈时曦是个很好的姑娘,不然也不会因为内疚被折磨的瘦了好几圈。
她想要宽慰,也不晓得从哪里说起,她缓了口气,想和沈时曦聊聊,等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才发现她睡着了。
晚上,是一些当地的特色菜,看起来很不错,即便他们各自都有心事,也都吃了不少。
院子里有一颗古树,听说是宋代就有,比整座小院儿还要高,入了夜周围都很安静,她仰头的时候能够看见很多星星。
屋檐下有几盏灯,隐约可以看见周围。
她坐在了石凳上,不困却也不晓得要做些什么。
以前她所有空闲的时间,全都和沈时钦在一起。
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她并没有看过去,竟然从模糊的身形中,察觉出来人是谁。
“还不睡?”他坐到了她的身边,先是摸了摸她的手试试温度,看她穿的并不单薄才放心。
宋暖也不挣扎,反而笑了起来,“这里是京市不一样,十月的天,还不冷。”
“关心你还有错了?”沈时钦并没有松开她,反而握紧了。
“自然没错。”
“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么出神?”沈时钦开始和她找起话题,他并不想急着睡,没有宋暖在身边,睡得不好。
“潘多拉魔盒。”
“?”沈时钦晓得这个故事。
普罗米修斯为了人类盗取天火,宙斯为了报复,命火神创造出了潘多拉,潘多拉本来是众神给人类的礼物,却在宙斯的算计下,成了报复工具。宙斯越是禁止打开罐子,正中了潘多拉的好奇心,他打开了罐子,痛苦,欲望,一切灾祸全部飞向了人间。①
“我在想是打开罐子的潘多拉的错,还是故意设计一切的宙斯的错。”宋暖用另一只手撑着下颚。
“动手的人源于自己的弱点。没有人逼他,有的只是诱惑。”宋暖道。
光很暗,宋暖的眼眸里有着光亮,似乎是映照着屋檐下的灯光,沈时钦愣了下。
没有人逼迫,有的是诱惑。
确实没有人将刀驾到脖子上威胁,宙斯靠的不过是人性的弱点而已。
潘多拉不能说无辜,造成一切的宙斯更是不干净。
他垂首,一切的路都是自己决定走下去的,不无辜也不干净。
“都有错。”他轻声道。
宋暖笑了下,“你说的对,也不尽然。倘若火神没有创造潘多拉,就不会是潘多拉打开盒子,而是其他人。宙斯不设陷阱,什么也不会发生。”
她忽然推翻了自己所有的话,站了起来,“好了去休息吧!”
她前后的语言太多奇怪,他看过去,背着光只能看清楚她的轮廓。
风吹来,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等回到房间,宋暖躺在床上,什么宙斯什么潘多拉,她其实想说的,是潘多拉魔盒被放出来的阿帕忒,谎言与欺骗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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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外边儿的天还没有大亮,灰蒙蒙的,宋暖按照平常的时间醒来,打开手机查看了下有没有什么消息。
她洗漱完毕后,推开门,瞧见了意料之外的场景,沈时曦裹着一张毯子,靠着墙壁,睡得正熟。
她蹲下身,摸了摸沈时曦的脑袋,并没有烫手,她安了些心。
等她收回手的时候,沈时曦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喊道:“宋暖姐。”
“你怎么在这儿?”宋暖把她扶了进屋,坐在了躺椅上。
“我想来找你,说告诉你一件事儿,可我”沈时曦没继续说下去,语气发涩。
宋暖去给她倒水。
幸好这个天气还不算冷,不然沈时曦会生病。
“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了,白天来找我一样的。”她将水递给了她。
沈时曦捧着热水,热气熏在脸上,有些烫,她昨天想了很久,可始终下不了决心,等跨出了第一步,却又只能停在房门外。
她看似对得起她哥,对不起宋暖姐,其实谁都对不起。
她垂首,一滴眼泪滴在了手上,等抬头的时候,她也决定好了,“宋暖姐,我哥。”
宋暖没让她将话说完,拉着她的手,“等会儿我们出去玩,你先去洗漱下,我在留下等你。”
宋暖又将沈时曦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缓步往楼梯下走,人太过纠结,困于心,即便说了,也会因后果而感怀。
沈时钦在楼下等着了,走过去想要牵起她的手,她笑着躲过了,“一会儿时曦瞧见了。”
“看见就看见了。”
宋暖绕开他坐到餐桌上。
她在想,他似乎从来没和人说起过她。
唯独时曦这个知情者,受困于心,其实最开始,他就不应该将她和他的关系,在时曦面前表现的太明显了。
宋暖搅动着粥。
挺好的,无外人晓得他们的开始,也不必顾忌什么结束。
沈时曦收拾完后,从楼上下来,宋暖给她递了个包子,把粥放在了面前,“吃完了才有精神玩。把你相机带上,好好拍些照片。”
早上八点,他们离开了民宿,这座小镇有些地方虽然修缮过,但还保留着以往的风光。
沈时曦拍了几张建筑的照片,当举起相机的时候,她脸上笑意多了些,可当转头看见宋暖和沈时钦手牵着手,她嘴角笑容停滞了。
她挤到了他们中间,将照片给宋暖看。
路过护城河的时候,他们坐在了船上,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将整个小镇的风光都看了一遍。
等到上岸,宋暖买了糕点,给沈时曦递了块儿,“这是酥糖,你尝尝。”
酥糖是他们这里的特色,有芝麻味,玫瑰味,还有花生味。
沈时曦拿了块儿,又掰开了点儿递给了沈时钦,沈时钦有些诧异,沈时曦都是漠视他,她将东西递过来,他连忙接过来尝了口,他咀嚼了下,眼神暗了几分。
过了十多分钟,宋暖忽然察觉到身边的人脸上起了些红疹。
“你怎么了?”
沈时钦看了沈时曦眼,“过敏。”
“那赶紧去看医生。”
“不用了。”沈时钦拒绝,“只吃了一点儿没事儿。”刚察觉到味道,他就将东西吐了。
只是没想到反应这样快。
“我带了过敏药。”沈时曦打开包包,把水和药拿了出来。
沈时钦连忙吃了。
“还是会民宿休息一下吧!”沈时曦合上包包,“哥你现在反应一般,要是等会儿严重起来就不好了。”
刚到民宿,将沈时钦送回了房间。
宋暖也打算回房间休息,沈时曦敲了敲门,“时曦姐,我想去附近转转,你陪我吧!”
宋暖没想到沈时曦说的转转,是指去寺庙,这座寺庙香火旺盛,她刚走到台阶的时候就闻到香烛的气味。
从正门往上走,台阶旁边泥水做的栏杆雕刻着镇门的狮子,走了数百楼梯,到了正大殿,大殿前面放着一顶巨大的香炉,里面放了很多的香,有的正燃着,有的已经燃尽。
她和沈时曦领了三炷香,珍重的插在了香炉里。
宋暖是不信鬼神,但会敬重别人的信仰,看着沈时曦虔诚的跪拜,她什么也没说。
沈时曦走到一个师傅面前说了什么,然后朝她招招手,她跟了过去,在师傅的带领下,他们经过走廊来到了内院。
宋暖看沈时曦似乎对这里有些熟悉。
院子里,有个师傅穿着朴素的僧衣,他垂首打扫着院子,眸光慈悲,超凡脱俗,可眉宇间却缠绕几分哀容。
他抬头,宋暖眼神多留了几分在他的脸上,他样子有些熟悉,有几分像沈时钦。
她忽然忆起,她和乔温哥看温柔姐姐,遇见的那个僧人。
那个师傅看见了沈时曦,脸上有了几分笑意,“施主来了。”
“小叔。”沈时曦怀念的看着他,“您最近好吗?”
“一切都好,愿你和你家人一切都好。”
宋暖站在一边听他们寒暄,当听见沈时曦的那声小叔,她眸光已然有了几分思量。
沈时曦和沈明与说完话,告别后,她走到了宋暖身边。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她们走了会儿,停在看台上歇脚,宋暖双手靠着栏杆,将下面的景色尽收眼底,包括不远的黎木,她的家乡。
沈时曦走到了她的身边,眺望着远处,“宋暖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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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西方神话故事
沈明与是沈老太爷儿子,前面因为联x姻,害得傅家傅岚意外车祸,外界传言他为爱自杀了
宋暖看见僧人在43章
具体出现4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