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暖抓住了洗手池边缘,往后仰,像是被绷紧了的弦,随时都会断。
她抬头仿佛看见了深海,海水蓝,她坠入其中,起伏间沉溺在海底。
像是被漩涡吞噬,恍惚间又被人鱼控制着,他的鱼尾缠住她,让她迈不开双腿,他粗壮的胳膊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挣扎。
她鼻息呼出去的热气,化成了汗水密布在她的身躯之上,海水袭来,成了一个整洁又赤裸的她。
她的手触碰到了开关,啪的一声,沈时钦起身,化作了那个一直勾缠着她的人鱼。
精壮的腿勾缠住她的双腿,抵开,手臂凸显的青筋往上蔓延,搂住她的腰,肌肉拉扯喷薄暴涨,让她换了个方向。
她勉强能够看见浴室镜子里的自己,一朵几乎要被打败的花,浑身湿漉漉的,发尾还在往下滴水。
她抬头,瞧见了眼眸里沉沦的同时还有一股倔强。
浴室里,水汽弥漫,不一会儿,她再也看不见自己。
无妨,她晓得自己是何模样的。
沈时钦的气息靠在了她的后背,他唇舌很轻的拂过,她竟然能够感到几分珍重,像是在对珍宝,也有几分真心。
可笑的真心。
宋暖唇角讥讽的笑,并未被他发觉,她转身和他相拥,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和以前玩儿闹的动静不同,使了很大的劲儿,很重很重,沈时钦明显停了动作,他嘶了声。
“刺激吗?”她笑问道。
沈时钦不答,搂住她的力道重了很多。
宋暖并没有挪开那个位置,继续咬着,她很疼,前所未有得到疼,十多年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过。
幼时的她,还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现在的她痛到极致,已经麻木。
她以为幸福会降临的时候,沈时钦给她最沉重的一刀,正中她的胸口。
等到了床上,宋暖一把推到了沈时钦。
她以往都是要占据主位的,她信奉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
沈时钦的诱骗,带来的伤口。
起初的时候闷闷的,伴随着回忆会泛着疼,疼过之后,她便要脱敏。
她二十年里就经历过很多次的疼,唯有沈时钦是她主动靠拢的。
也应该由她主动结束。
宋暖手掌撑在他的胸口,剧烈跳动着,因为她。
心动持续的时间,只是在这张床上,只是在几个小时,他又会成为那个巧言令色的许诺永远的沈时钦。
宋暖忽然醒悟,自己应该又理解错了。
他是许诺过永远,见不得光的情人也是永远。
在他眼中,她只配有情人的身份,他们豪门世家,只会选择门当户对的人联姻。
最开始的时候,郑仪叫嚣着要看她的笑话,结果真让她说中了。
掌下的心脏跳动着,仿佛她轻而易举能够捏碎。
她想,她得还他一刀。
~~
十月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沈时曦离开的时候她没有去送机,只是在飞机飞过头顶,会想是不是沈时曦坐的那架。
这一段时间,她和沈时钦的联系并不频繁,宋暖也没有闲心去思考原因。
其实并不是不想去思考,而是很浅显,他要结婚了,没有别的时间分给她。
两头忙的人,在时间上格外吝啬,宋暖觉得自己相当体贴,没有故意到沈时钦面前找茬。
她和他们的世界存在了壁垒,她从来没有去打破,以至于她从来都不知道他们圈子里发生了什么。
沈家联姻的事很低调,她在网上没有看见任何消息,以至于她现在也不晓得现在沈时钦结婚了没有。
有一天,京市忽然飘雪了,宋暖才意识到又要过年了。
她回宿舍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拦住了她,她没看车牌,还以为来人是沈时钦,当驾驶位孙鸣下来的时候,宋暖有些意外。
现在的孙鸣,当真和以前的混子不一样,剪了个平头,西装革履,很正式。
“宋暖姐。”孙鸣请她坐上了车。
宋暖打开副驾驶,靠坐位置放了个玩偶,左侧放着一个收纳箱,里面有很多零食。
她停了下,要坐在后座,孙鸣喊住了她,“坐吧宋暖姐,她人都不在。”
这话听起来很苦涩。
宋暖坐了进来,这些东西都是沈时曦会喜欢的。
“她出国的时候没告诉过我,后来我找了她哥才知道。”孙鸣握住方向盘,他似乎只是需要个人来倾诉,“她和我没在一起过,也就不需要说分手。可即便是朋友也该和我说一声。我不会死缠烂打的。”
“艹,老子还真的会死缠烂打。”他猛地拍了下方向盘。
“你一定知道她离开的事吧!”孙鸣看向了宋暖。
宋暖点头,“这是你们的事,我不该掺和。你该联系下,和她说清楚。”
“她说清楚了!”孙鸣停顿了下,咬牙切齿道,“她给老子发了封邮件!!说什么祝我以后幸福美满,老子是她什么同事领导吗?”他头一回这么喜欢一个人!
“暖姐,我放不下。”孙鸣似乎气发尽了,可怜兮兮的看着宋暖。
她和孙鸣应该算是一样的。
也不一样,孙家在京市至少是有姓名的,她什么都没有,难怪他们那么瞧不上她了。
当孙鸣的事发生后,她竟然会没有一点儿的警惕。
“孙鸣,我不喜欢参与别人的人生,不是害怕参与别人的因果,而是怕指错了路,让人后悔终身。”宋暖转头看着他,“所以我只能说,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孙鸣不晓得为什么听宋暖这样说话,有些眼酸。
可让自己不要后悔是个难题,别人怕指错路,自己更怕走错路。
~
宋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酒吧兼职,这是这一次老板特意给她发了消息,说店里人多拜托她帮帮忙。
她始终欠老板一个人情,在做完试验后,七点钟到了酒店门口。
换衣间换衣服的时候,宋暖挡过酒的女孩儿走到了她身边说着话。
“宋暖,好久没见了,有时间也回来看看我们啊!我可想你了。”
宋暖回了个笑,“最近忙。”
女孩儿悄悄的凑近了她的耳侧,“听说今天酒吧来了些大人物,老板是为了招待他们才将你找回来的。”
“什么样的大人物?”宋暖系着扣子,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女孩儿含糊的向上指了指。
宋暖眉骨压低,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缓慢的戴上手套,唇角捋平笑容收敛了起来,那女孩儿比宋暖先收拾完,和她道别后就端着东西出去了。
宋暖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穿着,宁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优秀的舵手,总是能够提前判断暴风雨的来临。
经理安排她去二楼送东西,她推着推车,路过熟悉的走廊的时候,她多看了会儿,也是在这个地方,她对沈时钦生了别的心思。
她收回视线,若无其事的来到一扇门前,敲了敲。
得到允许后,她走了进来。
包厢里约莫有七八人,最中间坐着的是沈时钦,他另一侧分别坐着她以为见过的顾与和傅尽深,另一侧的位置是空的。
沙发的对面还有四个人打着扑克牌,他们年纪都差不多,甚至有些人她看着都有些面熟。
宋暖推着东西,走进来,察觉到沈时钦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将酒和杯子放在桌子上,按照流程说完话,就要离开。
原来拿着牌的一名男生忽然站了起来,“我瞧着你有些眼熟?”
他思索了会儿,指着宋暖对沈时钦说,“沈总,这位是不是时曦的家教老师?”
沈时钦放下酒杯,走了过来,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不清是什么样的神情,对着那男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来了?”沈时x钦已经很久没见宋暖来酒吧打过工了。
“还老板一个人情。”当初老板是不收兼职的,特意破例,才让她给院长赚够了手术费。
“一起玩儿吧!”那男的忽然插了一嘴。
他在沈家游轮的时候见过宋暖,实在是记忆深刻,让他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我还要工作。”宋暖道。
“那简单。”男人直接打了个电话,等他挂了电话,宋暖手机响了,那头是老板的声音。
让她不用去前厅收拾,留在包厢里陪他们。
宋暖按了下手机右侧的键,手机屏幕暗了。
男人笑嘻嘻的看向了沈时钦,“沈总不必谢我,宋小姐好歹是时曦以前的家教老师。我也就是帮了个小忙。”
沈时钦眉宇暗了下来,沙发上的傅尽深端起酒杯,眸光凝在了那男人身上,又很快的移了回来。
这里的电闪火光,只有知道内情的人看的懂。
“你介意吗?”沈时钦问道。
仿佛只要她说介意,他下一刻就会为她做主。
宋暖记起第一次来这个包厢送酒,那个时候沈时钦稳坐主位,连眼皮都没有抬下,更遑论替她说话。
那个时候她喝了四杯烈酒,回去的时候昏昏沉沉,加上他嫌弃碰过她的手,用手帕擦干净,然后将手帕扔进垃圾桶里。
她所以的阴暗在那个时候冒出来。
想要看看那样嫌弃他的人,沾上她的味道,让他低头。
后来,她以为他低头了,实际上是她输了。
其实她一直都困在昏暗的出租屋里,那个女人离开前厌恶的眼神里。
她不过是在移情,想要让沈时钦低头,一直没有走出来。
沈时钦不是她,他们却又是一样的人。
终归结果没有任何的变化。
没等到宋暖的回答,包厢门再次打开,穿着靓丽的少女提着小包走了进来,她声音娇气,“你们还算不错,晓得站在门口恭候本小姐。”
宋暖看过去。
是个很矜贵的女孩子,她穿了件短裙,腰线收的很好,勾勒出她完美的体态,脸上是笑着,眉眼微微朝下,神情倨傲,却又不会惹人讨厌,她眼眸很亮也很大,嘴唇殷红,长得很好看。
是那天她在婚纱店看见的女孩,沈时钦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