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婚夫。”
宋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轻巧的插了话,也不在乎自己说的会引起多大风浪。
沈时钦捏紧勺子,脸上表情僵住了,“暖暖,这样的玩笑不好笑!”
她可以在他心里,留下千万种痕迹,唯独不能拿这个开玩笑,这几年,他很少得到她消息,德国那边发回来的信息,从来都没有说宋暖和林盛季有亲密关系的。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同事,尤其是林盛季早在三年前就回国了,两人更加没有交集,怎么可能会是她的未婚夫。
可即便如此,沈时钦听到这样的话,语气像是被寒冰冻住了,周遭气氛在一瞬间变的很奇怪。
宋暖没理会沈时钦会是什么反应,她也没有必要和他汇报自己的人生进程。
信与不信都无所谓。
刚刚一直在的人,立刻竖起了耳朵,如果他们刚才没有听错的话,沈总喊了宋老师‘暖暖’。
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关系,也喊不出这样的亲密吧?
他们眼神惊讶,尤其是赵主任,刚才不是说不认识的嘛?
餐桌上,气氛变得寂静,只有宋暖咀嚼西蓝花的声音,她依旧没有抬头,快速将自己汤喝了,放在餐盘的圆形凹槽上,“赵主任,各位老师,实验室还有事儿,我就先走了。”
说完,问候了在场几人,唯独忽略了沈时钦,然后端起餐盘,就离开。
赵主任和其他几位老师,眼里都是好奇的目光,可惜也没有人为他们解答。
对面筷子落在地上,声音轻脆,他们看x了过去,沈时钦一语不发的盯着宋暖离开的背影,少见的失了态。
他们见过沈时钦多回,每回沈时钦都会给研究院,捐赠一大笔钱,在院长眼里,这简直是金疙瘩。
他们原先有些项目资金没有批下来,耽搁了不少实验,有了沈时钦的帮忙,好多的实验才能顺利进行。
他们对沈时钦,也多了很多的好感。
可是…
“沈总,宋老师年轻,也参加了好几个项目,忙些也正常。”赵主任解释着,刚才宋暖离开,可其实谁都晓得不过是借口。
他原本还想要,解释宋暖和林盛季的关系,可当他对视上沈时钦的眼眸,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工作时间不谈感情,小年轻的事儿,他们自己解决。
况且,林博还在食堂,万一闹起来,丢了研究院的脸,多难看。
~
宋暖回到实验室,并没有再去找赵院长,而是换了衣服,开始自己的实验,沈时钦虽然难缠,可有些话说得对,她确实应该对症下药。
赵院长不让她加入实验项目,其实是一种保护,她虽然能力具备,到底年轻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而这项目很危险。
她必须要尽快结婚,安了赵院长的心。
宋暖做起工作来专心致志,玻璃窗外,赵院长看着宋暖实验,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在没有缠着他,以后得让她工作饱和些,这样就没时间来找他。
他虽然老眼昏花,可也不傻,宋暖和林盛季之间没有感情,他还是希望,她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他们这行晚婚是常事,以前他还劝过她们,趁还在学校,多接触接触同龄人。
那个时候,宋暖好像有男朋友,脸上少见多了很多的笑容。
他也年轻过,晓得那个时候宋暖的的确确很开心。
可惜啊!看来分了,不然不会找林盛季来忽悠他。
张院长叹了口气,走出了实验室。
今天,宋暖下班格外的晚,本来她做完记录已经六点钟,结果又派发任务,直到九点钟才结束。
她揉了揉脖子,脱下实验服,换了自己的衣服,最后一个关灯,离开了研究院。
她在路口等车,这里不是市中心,班车也没有了,打车软件显示也要等一会儿。
街道上,来往的人很少,路灯下,她的影子忽然被拉长,宋暖想起了在国外的这几年,她也是这样,相熟的人逐渐离开,只剩下她一个人。
并不孤单,她在任何地方,都会过的很好,只是会想念故土。
面前停了辆车,嘀的一声车窗摇下,宋暖看过去。
沈时钦撑在方向盘上,深蓝色的袖口泛着光,手上还带了黑色的手套。路灯刚好照在他一半脸上,面部曲线深刻,眉骨和鼻峰阴影刚好遮住了他的样子,只能看见他双眸里的情意。
宋暖早就发现那个手套,只是没在意,现在多看了几眼,六月份的天这么热,其实并不适合戴手套。
“上车,我送你。”他很温柔。
“不必,我叫了车,麻烦你了。”
宋暖的话疏离又客气,沈时钦捏紧了方向盘,手套褶皱加深。
“暖暖,我们谈谈。”
“为什么?已经说的够清楚了。”宋暖不晓得沈时钦的执念在哪里,分明是他先抛弃的她。
他凭什么以为,他们会藕断丝连?可是只要拉的足够远,藕断,丝亦断。
已经过去五年,她更加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沈时钦不可能会出现在她的未来里。
可是宋暖还是取消打车,坐在了沈时钦的车里,沈时钦来不及高兴,宋暖直接道:“好,谈谈。”
希望过后,他不会来纠缠她,她自幼的环境不像沈时钦他们那么开放,她结了婚不会再养个情夫。
宋暖并没有关车门,“沈时钦,你到底要什么?”
沈时钦侧身,彻底从阴影里出来,眸光看着宋暖的举措,她随时都可以从车门出去,她在抵触他。
“回到我身边,我只爱你,以后什么都随你,只要你回来。”
回来?宋暖盯着他,回哪儿去?又为什么要回去。
她平心静气的看着他,“沈时钦,你是不是以为我还喜欢你?最初晓得你做的一切,把我当傻子一样愚弄,我是很生气,可也并不说你稍微哄哄,然后许诺不联姻,我就会乖乖回来。
我以前是喜欢过你,说分手也不是在赌气,而是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感情,早在五年前。沈时钦我曾经听过一些话,不合适的两个人像是一条相交线,你我已经站在各自的线上。”
各自的线上,所以以后也没有任何关联了吗?
沈时钦失了神,心脏像是停止跳动,他身形佝偻着,她说她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情。
“宋暖,可,”
宋暖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当初是我主动靠近你的,因为你曾经在酒吧帮我抬过托盘,却在离开的时候,露出厌恶的神情,还将擦了手的手帕,扔进垃圾桶里。那时候的你很像一个人,让我生了执念,我故意接近你,其实是想要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可我错了,沈时钦,别人造下的孽,不该让你来偿还。这是我很抱歉。可是现在,你不能勉强一个不爱你的人,继续和你在一起。”
沈时钦抬头,眸里的猩红正正对着宋暖。
原来,这才是她接近他的原因,不是他有一张和她心意的脸,而是像了某个人。
“我哪里像他?”他嗓子像是含了石子,听着沙哑,他自己却能感受到血腥气,“没关系,我可以当他。”
他安慰自己,将自己说服。
宋暖忽然发觉,沈时钦好像弄错了,她也懒得解释,“行了沈时钦,言尽于此,你我就到这里吧!别再来打搅我。”也算是感激他今天的提醒。
宋暖重新打的车到了,她从副驾驶下来,要往前面那辆车走去。
“宋暖,我不答应!”沈时钦执拗地看着她,光影正对着他的脸,眉宇的疤痕反而明显起来。
宋暖顿了顿,头也不回道:“沈时钦不要让我恨你。”
一个对她曾经那么好的人,险些让她答应婚姻,却如同她妈妈一样抛弃她,她以前确实怨恨过他。
可现在,看向他的时候,只是空荡荡。
过往一切,激不起她半点儿涟漪。
因为不爱,不怨,也不在乎了。
~
宋暖回到家,已经十点钟,餐桌上保温盒,上面还有一张纸条,她看了眼就将纸条方向尝起鸡汤来,温热的刚好入口,她一下子就喝了大半。
坐到沙发上,害怕乔温睡了,就给他发着信息。
这汤是他送来的,她的房子也是乔温给她找的,就和他同一个小区,平时也方便来往。
宋暖:哥,汤很好喝喔!
那边没有回复她,乔温是学计算机的,毕业后成了码农,这段时间又升了职,工作这么忙还能给她送汤,宋暖又喝了口,脸上舒适又恬然。
刚才被沈时钦纠缠的烦闷,逐渐消散了。
周六,宋暖休息,乔温早上六点钟就到了宋暖家,等宋暖醒来,乔温朝她招手,让她过来吃早饭。
“哥,有你在真好。以后给我做一辈子饭就好了。”
宋暖连忙坐到餐桌上,拿起包子吃,这包子她很久没吃过了,最后一次还是乔温送她去机场的时候,给她带的。
“出国这几年,暖暖别的学会没有我不晓得,倒是会贫嘴了。”乔温笑着给她倒了被牛奶,“当然了,你还得给我养老呢!”
她刚回国,乔温也很忙,两人其实都没有说上几句话,像今天这样在同一餐桌上吃饭,更是难。
时间过的好快,温柔过世快十年了。
这些年,乔温身边一直没有人,即便有热情的女孩子追求他,他会告诉人家,他结婚了。
这样的借口用久了,还是被人看出端倪,哪有人结婚了,身边却没有半点儿妻子的影子。
“哥,等八月底,我们一起回趟黎木吧!我想告诉温柔姐姐,我回来了。”宋暖咀嚼包子速度变慢,一直观察着乔温的模样。
他眸光一如往昔,带着笑意,就像是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好,她也等你很久了。”
宋暖垂首,其实刚才她看见乔温攥紧的拳头。
时间会遗忘一切,可有的人需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
吃了早饭,两人坐在沙发上,乔温坐在垫子上处理起工作,宋暖则是在一旁写着东西,乔温弄得差不多了,忽然问道:“你和你那个师兄怎么样了?”
宋暖手停滞,她回国隐晦的说了和林盛季在接触,其他的怕乔温不同意,一直瞒着。
“挺好的。”
门铃忽然响了起来,宋暖想去开门,乔温示意她坐x下,他去。
宋暖也就没管,继续写着东西。
她不喜欢自己在思考的时候,思绪断了。
门打开的一瞬间,乔温脸霎时黑了,立刻关上门,一双大手撑在门沿往后拉,乔温害怕惊扰到宋暖,索性出去了。
宋暖和沈时钦的事,他知晓是某天去谈生意,和小孙总一起,他喝醉了酒,将事情说了出来。
沈时钦要和别人联姻,宋暖去了国外,两件事没有因果关系,可乔温知道宋暖很少主动接近一个人,她认可了沈时钦,而沈时钦却辜负了她。
“沈总有何贵干?”乔温语气冰冷。
“我找宋暖。”沈时钦最妒忌的人,就是乔温,宋暖大半的温柔都给了他,即便宋暖出了国和乔温的联系也不会断,现在他还正大光明的出现在宋暖家。
“没必要沈总,已经过去的事,还来纠缠干什么?”乔温环顾着胸,驱逐的姿态。
“抱歉,乔先生这是我和暖暖之间的事,你无权干涉。”沈时钦听了很多这样的话,他难道不明白吗?
只是世界上有一个沈时钦,就该有一个宋暖。
如果灵魂可以甄别爱人,他浑身上下都会刻着宋暖的印记。
“什么无权干涉?”乔温笑了起来,“只要我不同意,沈总你进不了这个门。就算你和暖暖没有分开,你信不信我说一句,你们也只能分手。”
乔温名目张大的表明,在宋暖心里的重要性。
他和她是亲人,他会帮她驱逐危险。
沈时钦瞒着暖暖联姻,订婚,可没有考虑过暖暖。
若是他真的结了婚,暖暖还不知情,那暖暖成了什么人,社会上口诛笔伐的小三,道德上被谴责的恶人?
沈时钦垂首,遮住眼底的黯然,实话最伤人。
他在想,要是他们一直在一起,乔温能这样自信的说出这样的话吗?
他拒绝了一次成为她心底最重要人的机会。
无论乔温说什么,他也不想离开,两人僵持着,忽然电梯嘀的一声响了,上来个男人手里拿着个纸条在张望找着什么,最后看了看沈时钦和乔温围着的门口。
他有些被这剑拔弩张的样子吓到,可他还是鼓起勇气道:“请问这里是宋暖小姐的家吗?”
乔温和沈时钦齐齐看了过来点头。
乔温道:“有什么事儿吗?我是她哥哥。”
男人提了提袋子道:“喔,宋小姐在我们店里订购的戒指送到了,能请她出来验收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