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阿姨的话,宋暖只是和善的笑了笑,“谢谢您的提醒。”
就在要出小区门口的时候,阿姨小心观察着不远处的沈时钦,又试探性问道:“你和他是同一层楼的,应该知道的比我们多吧?”
宋暖道:“是误会,那位先生平时不常和人接触。有些谣言传多了就容易引起人的误会。阿姨还是听别人胡说,也别以讹传讹。”
许是宋暖语气太多严肃,阿姨原本还想要说什么,立刻止住了嘴,表情有些讪讪。
她还以为,能够听见什么不一样的消息呢!没想到被别人上了课。
离她们不远的沈时钦,约莫能够听见些什么,尤其是后面宋暖替他辩解的话,沈时钦眼眸多了些神采。
宋暖的车到了,她和阿姨道别,然后礼貌的离开。
阿姨立在原地,说话的兴致顿时减半,她遗憾的转身,刚好看见身后的沈时钦,她慌张的往后退了步,离得这么近,这小伙子不会听见了吧!
沈时钦抬头,唇角若有若无的笑,很淡却看得出人是真的开心。
阿姨更觉得惊悚,怎么听别人说他闲话,还这么开心的,她连忙和他错开,然后溜走了。
到了研究院,宋暖刚到办公室坐下,打开文件夹,对面的人唉声叹气道:“我今天可还有很多任务没有完成呢!院长让我去趟A区给人送资料,哎,本来打算早些做完工作,回去陪陪孩子的。”
“那你得抓紧了,A区离这里可得一个小时,来回起码两个小时左右。”旁边的人安慰他,“我可以帮您把仪器调试好。”
“感恩。”
A区,是研究院最核心的地方,里面参与实验的老师教授,大都是各个核心机密最中心的人物。
“孙教授,我帮你去吧。”宋暖走到他身边,朝他伸手,“你把文件给我,我去送。”
孙教授难掩激动,手比脑子快多了,连忙把文件递给了宋暖,“宋老师,实在太感激你了。”
A区,这里比别的地方都要严格很多,和宋暖在德国参加过的一些机密项目一样,门口守卫很严格,她表明来意,还给他们看了工作牌,检查她带的东西后才放行。
刚进去,就有人来回巡视着,气氛看起来很严肃。
宋暖送文件的地方在综合楼,在大门的左侧方,最高的建筑。
她刚走到台阶上,就看见一群人从她身边经过,领头的人约莫五十岁的年纪,身材精壮没有像中年男人一样发福,抬眸间一闪而过的犀利,可细看又很和蔼。
宋暖礼貌的颔首,为他们让出了路。
那人停下,周遭的人也停着没动,他走近语气和缓,“宋老师。”
宋暖没想到他竟然认识她,“您好。”
周围的人也将目光放在了宋暖身上,好奇的打量,还夹着一些其他的意味,兰隋看来认识宋暖,可宋暖却像是没见过他。
兰隋温和的朝着其他人道:“真是久仰大名,研究院就是需要这样年轻的血液,宋老师年纪轻轻,就经手过不少的项目,后生可畏。”
跟在兰隋身后的人,听着这样近乎偏袒的夸奖,都觉得有些诧异,不过宋暖确实是个有本事,得人看重也很正常。
有人悄然靠近宋暖,介绍着兰隋的身份,宋暖也略微吃惊,没想到今天碰见了领导来视察。
“您过奖了。”
她抬头,这位兰先生有几分眼熟。
兰隋看出了宋暖的迟疑,他笑着拍了下她肩膀,“宋老师,咱们在京大见过的,都快六七年了。”
宋暖恍然大悟,那个时候因为论坛上有人造谣她,她报了案,把学校里的事情闹大,老师想要取消她的奖学金,还是这位兰先生出面帮她说了话。
“多谢您。”宋暖连忙道。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这位兰先生还记得她。
“没事儿,我也是受人之托。”
兰隋身边的秘书,忽然看了下手表,走到了兰隋身边低语。
“那宋老师,希望我们下次还有机会见面。”兰隋见时间差不多,就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宋暖侧身给他们让路,却想起兰隋刚才说的‘受人之托’。
那一行人走在她前面,宋暖跨了步,走上了个台阶,她以前让孙鸣给过她沈时钦的资料,沈时钦母亲姓兰。
所以六年前的事,沈时钦帮了她?
她拿着文件袋,抱进怀里,风带着沙子,险些迷了眼,她挥了挥面前的尘土,那个时候她不喜欢沈时钦直白的话。
郑家为了保住郑仪出了手,他提醒过她,有些事情不像是她能够扭转的。
她不屑,让那些胡言乱语,口吐污秽的人都付出了代价,而她同样也做为扰乱秩序的人,差点儿被校方处罚。
她没想过,有些事情是沈时钦在后面替她兜底。
把东西送到后,宋暖闻到了周院士的办公室,到了门口,宋暖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
“进。”周院士没有抬头,用笔做标注,并没有像其他人采用电脑来记录。
“周老。”她走到了他办公桌三米远的位置,刚好不至于看见周院士桌上的东西。
周院士抬头,认出宋暖来了,扶了扶眼镜,“宋老师啊!你有什么事儿吗?”
“周老,我想要参加您的项目。”
周院士放下笔,思忖了几分才道:“你晓得项目组人员的要求?”
“结婚生子的排在最前面,考核过关即可。”宋暖继续道:“我结婚了。”
“我们实验虽然有安全防护,可谁也不能绝对保证,当初定下这样的要求,也是为了保护年轻人。”周院士道,“宋暖你还年轻,机会多的是,这次实验项目,至少五年甚至更多的时间。”
“可是周老,我不敢说实验缺了我,无法进行,可我会用自己最大的努力。正是因为我年轻,我才有更多的时间,参与更多的研究。五年不算什么,更久都可以。如果连这些都惧怕,怎么可能做好一个研究者。真正的研究者耐得住寂寞,攀登的料危险,而不是因为不确定的时间畏畏缩缩。”
周院士没有回答,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宋暖不甘心,心中始终憋着一股气,为了能进项目,她总是把自己局限在所规定的条条框框里,让自己做出改变,算好的结婚,计划的孩子。
如果这次周院士不同意,她会按照自己计划好的冷冻自己的卵子,结婚生子的要求不过是害怕实验项目辐射太大,对人体照成伤害。
现在科技发展中,人造子宫飞速发展,即便她身体收到了损害,若是想要自己的孩子,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是有可能的。
宋暖舒了口气,继续道:“周老,恕我斗胆,你所添加的这些条件,确实是为我们的各方面都考虑好了,可您问过我们愿意吗?我们该有选择的机会,而不是因为年龄不够,没有家庭孩子而被拒之门外。科学不分性别,不分国界,可同样也不应该区分有没有后代!!”
说完这些话,宋暖往后退了步,朝着周院士鞠躬,“抱歉,今天是我放肆,可这也是我的真心话。”
周院士神色不知,只是眉心的阴影重了些,“宋老师,我会考虑的。”
“好的,周老,不打搅您了。”
离开A区,即便会得罪人,可说完心里话,宋暖感到轻松,门口不方便停车,她走了一会儿,到另外路口打算打车。
今天日头有些大,这里比较偏,好一会儿都没有接单,宋暖站在树荫下等着车,刚抬头,一辆车停在了她面前。
后座车窗摇下,正是刚才才见过的兰隋,他沉声道:“上车吧!这里不好打车。”
宋暖坐进了后座。
两x人隔着些距离,单独相处的时候,兰隋倒没有面上那样的和蔼,反倒是不怒自威,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都说外甥肖舅,兰隋和沈时钦倒不是说不像,只是不明显,他们有着相似高鼻梁和面部轮廓,可兰隋却更加威严。
“宋老师,应该知道我吧?”兰隋问道。
“以前不知,但猜出来了。”
“原来,那小子都没有和你说过。”兰隋唇角上扬,看似批评,语气却慈爱。
“那天我休息,本来说好好陪陪夫人的。可忽然收到了时钦的电话,让我帮个忙。”兰隋似乎在回忆,“说是帮个姑娘打抱不平,主持公道,那还是他第一次为个女孩儿,开口求我。后来我和他外公以为,他会带你回家看看我们。”
最后一句,兰隋语气遗憾。
宋暖面色如水,沉静毫无波澜,可能随着刚才那股风,被吹散了。
原来,他还是和她的家人提起过她。还以为没几个人知道他们在一起过。
“多谢您告诉我这些。”
兰隋轻笑了下,那小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他本身还有事,把宋暖送到了附近的地铁口。
宋暖下了车,刚关上车门,兰隋道:“如果有机会,宋老师,欢迎你来兰家做客。”
“谢谢您。”不过她也不会有机会去。
宋暖过红绿灯,走到地铁口,眸光忽然在一处凝视着。
王雅琴和傅娆手挽着手,亲密的靠在一起,身后跟着一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忽然傅娆停了下来,整理着头发,她不满意的把头发往后面捋,对着镜子整理下,似乎还是觉得不对,王雅琴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脑袋,帮她把头发扎了起来,还取下自己头上的砖石发卡,替她整理碎发。
傅娆满意的看着自己的造型,然后抱了抱王雅琴,王雅琴促狭的抵着她的额头。
宋暖收回视线,继而进了地铁站,那些画面让她想起小时候,王雅琴也是爱过她的,其实后来的她,怀疑过那到底算不算爱。
她也那么温柔的给她扎过头发,在她很小很小,只是等她教会她后,就再也没有了。
她没有打探王雅琴的过去,傅娆是港城的,她这些年应该也去了港城,和傅家什么关系也无所谓,只是讶异京市的小,已经遇见过两回了。
回到研究院,宋暖先是去了办公室,她思索了下,才动笔写了封申请书,无论如何她都要尝试。
宋暖下班已经十点半,到家也快要十一,她站在家门口,刚要开门,对面门却先一步打开,沈时钦眸光担忧,“最近很忙吗?”
好几次,她都是九点后才回来,今天尤其是晚。
“嗯。”
“暖暖,你一个人不安全,要是太晚了,我可以接你的。”沈时钦小心翼翼看着她。
“不用了,我有老公,你这样会让他误会。”
“他就这么重要?”语气愤恨,羡慕,酸涩,五味杂陈。
尤其是听到宋暖喊人老公,他们就算是在热恋,宋暖也不会这样喊他,而他也从来没有意识到,宋暖会喊另外一个人‘老公’。
心里像是插进去了根儿针,呼吸间都是疼痛的。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隔开一层,让他离她远些。
“重要,法定伴侣,怎么不重要。”宋暖回头继续道,“这世界上,应该没有比他更重要的人。”法律意义上。
沈时钦眸光落寞,伤痛在扩大,手撑在门上,才能控制自己勉强站立。
比任何人都重要,婚姻将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绑在了一起。
而他什么都没有。
宋暖偏头,躲开了沈时钦眼里的痛苦,她没了想要刺激他的心,她说的是实话,可偏偏实话会往他的伤口撒盐。
是那样猩红,干涸成了深褐色的污渍。
她眸光落到了他的手腕,看不大清,收回视线后,她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门合上。
隔着一道门,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他们是一家人,而他什么都不是。
那日的幻听,又继续攻击着他,沈时钦眸光紧盯着门,想要把它射穿,想要把它撬开,砍开。
那天宋暖的呜咽,她和某人的亲昵,像是带着数百刀片的网,网着他,他分不清真假,幻听。
只被黑暗掩埋。
即便后来,他进入那个屋子,打着为林盛季补偿的名义,看见了两间卧室,高兴之后,便是清醒。
房门一关,他什么也不晓得。
他的暖暖会不会想覆着他一样,接近另外一个人……不敢想,他开始晕眩,脑子里嗡的一声,跪坐在了地上。
周六,沈时钦敲了敲房门,林盛季给他开门,看了眼他手里的食材,他开始可惜,今天是最后一餐。
“可以点菜吗?沈总?”
沈时钦路过客厅往里面看,房门紧闭,什么也没有。
林盛季如常的走到他身侧,只是这次没有催促,他都没有仔细计算过,沈时钦每次进来要朝着右边儿走神多少次,粗略应该十根儿手指那么多了吧!
磨蹭了会儿,总算把人送到厨房里,前几天沈时钦都是派人送饭,不是他自个儿做的,林盛季颇为惋惜,今天好不容易等到人了。
“沈总,今天人多,麻烦你多做些。”林盛季朝着厨房喊了句。
沈时钦把藕重新放回了袋子,拿块儿排骨和鸡翅出来。
一个小时后,林盛季做上餐桌,都要开始吃饭了,沈时钦都没有走。
“你不是说人多嘛?她呢?”
“什么她?”林盛季装傻似的替沈时钦拉开椅子,“一起吃吧,沈总。”
沈时钦原本要直接离开,可刚走了步,又回来坐下,只是没有动饭菜。
林盛季夹了块儿糖醋排骨一脸满足,“早晨吃这些太油腻了,不过要是有虾就好了。”
沈时钦做了很多,早餐的三明治,牛奶都要,那些炒的菜,晚饭可以当午饭晚饭吃,可惜林盛季管不住自己的嘴。
“她过敏。”
“没关系,她又不吃,我吃。”林盛季快速扒着鸡翅,吃了个半饱。
沈时钦盯着房门,等待着她打开,又看了看手机,七点钟,以前这个时候她早就起来了。
难道只是为了躲他?
“沈总,你为了宋暖做了这么多,挺感人的。”林盛季慢条斯理的擦着手,他又不傻,沈时钦所谓补偿不过是借口,真正的目的在于宋暖。
只是他做了,他便接着,反正不亏。
“要不是我是宋暖的丈夫,或许都被你给感动了。”林盛季眼眸沉沉,“沈总,你觉得你这样不会给人造成困扰吗?宋暖不喜欢你追着她,她会觉得厌烦,小区里闲话很多,说你喜欢有夫之妇。现在他们不晓得人是宋暖,等她们晓得了,那些人会怎么看宋暖呢?”
“她们不会知道!林先生等你离开了暖暖,便一切不成问题!”沈时钦盯着他,也没有了往日的漠视,而是讳莫如深,对面的人有着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人,他轻而易举的拥有,可看不出珍惜的样子。
如果是他…他可以给宋暖当狗。
服侍她,哄她。
“那不行。”这是他和宋暖的事,离婚与否在他们。
“所以林先生,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沈时钦站起来,就要离开。
“可,沈总你不想知道宋暖去了哪里吗?”林盛季挑了下眉,沈时钦做的饭好吃,他就当报答一下。
沈时钦顿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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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木。
一下飞机,宋暖和乔温就往墓地去,宋暖抱着温柔最喜欢的玫瑰,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可是这里风景很好。
他们都希望温柔能够看见这么美得景色,才将人葬在了这里。
墓前的照片,是温柔十八岁照的,原本是一张合照,上面有他们三个人,裁出的一张单人照,选这张照片,就好像他们也陪着她。
宋暖把花放在了温柔面前。
乔温蹲下身,开始告状,“暖暖把自己嫁了,开始都不想告诉我。婚礼没有,我给她准备的嫁妆也没有用上。那个姓林的本来说好要来的,可是借口工作推不掉,又不来了。只有我和她来。”
“哥,别和温柔姐姐胡说!”宋暖瞪了他眼,“师兄也是临时有事儿,没办法。”
“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宋暖不想在温柔姐姐墓前撒气,只是道:“姐姐,我结婚了,对象叫做林盛季,挺好一个人。我们也都挺好。”抱歉,温柔姐姐,骗了你,我和林盛季不算是真正的结婚。
希望你能保佑乔温哥快乐,幸福。
温柔姐姐,乔温哥说他会守你一辈子,希望你保佑他无灾无难,无病x无痛。
以及,我想你了。
宋暖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了乔温,独自去了墓园的出口。
她望着山下的风景,很美,忽然一束玉簪花映入她的眼帘,光头的师傅缓步向上,只看见半张脸,宋暖也认出了人,沈时钦的小叔,沈明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