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即将擦身而过时,宋暖闻到了他怀里玉簪花的香气。
玉簪花的花语是:爱慕,友谊,一生思念。
很多年前,她曾经拿出手机搜索过花的寓意,后续手机会给她推送其他花的寓意。
“好久不见,施主安好。”沈明与停在离宋暖三步的距离,朝她鞠躬。
面色不喜不怒,犹如神龛上的佛相。
她道:“您好。”
沈明与小心的拢了拢花,动作轻柔,生怕把花给弄坏了。
“有些故事从别人嘴里,总是听得一知半解。时曦带你来寺里,我便想过若是有缘可以再和施主见上一面,也算是弥补了某个故人。”沈明与没有说清楚那个人是谁。
宋暖默默的听着,关于沈明与的故事,第三方的流传,沈时曦的口述,她都没有放在心上。
一是与她无关,二是她不喜欢被遮住眼睛,别人亲历,旁人无法感同身受。
“今天和施主相遇,也是有缘,”沈明与眉目温和,“其实故事很简单,相爱之人和平分手,只是后面发生了意外,她不是来找我,她没想过打搅我的生活,只是外出旅游,遭遇祸害。”
几年前,沈时曦和他见过一面,说了沈时钦要和人联姻的事,害怕沈时钦步了他的后尘。
那时候,他遥遥往过宋暖一面。
是和傅岚完全不一样的性子,宋暖像是一块冰,傅岚便是一团火,随时都能够将人燃烧,可偏偏这团火,被他给浇灭了。
轻而易举,却像是在他心里种下了颗种子。
选择一样东西,无非趋利避凶,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有用的东西,他也不然,他想要权利,想要沈家的一切,和人联姻能够将利益最大化。
当他卑劣的说出心里话,和傅岚分手,是在一个晴天。
傅岚抱着一束玉簪花,开心的回到了他们的小窝,她寻了个花瓶悠闲的唱着歌,剪着吱呀把花插进花瓶里。
他出现,极其残忍道:“我们分手吧!我想要沈家,需要和人联姻。”
那个时候傅岚的表情,现在他都能回忆起,山崩地裂,呆愣,不可思议,眼眶续起泪,一团燃烧着的火焰般明媚的姑娘,小心翼翼的询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可当得到他明确的回复,她哑口无言。
只是玉簪花上多了几滴水。
他不忍看,离开了房间,第二天,她收拾完所有,眼里的泪水已经擦干净,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屋子。
没有挽留过他,只是临走前说了句,“好,分手。”
没想到,那会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听她的声音。
三个月后,他在准备和赵家联姻,期间没有打听过傅岚的消息,他也很少想起傅岚,直到订婚当天,他从朋友口中得知傅岚出了车祸。
沈明誉已经忘记那天的感受,但只要想起就觉得世界坍塌,他从热闹的人群走出,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撤掉了胸花,朝外边奔去。
他们是和平分手,他也以为将人放下了,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可是他错了。
“所以她死后,你才发觉她远比你想象的重要?”宋暖垂首,盯着那洁白的玉簪花,花很新鲜,上面还带着露水的朝气。
“要是她没有死去,你还是会和赵家联姻,结婚生子,度过几十年的岁月,所谓的傅小姐也被你抛之脑后?”宋暖听了这个故事,并没有太多的感触,反而可笑。
是的。
他们沈家人,似乎都有个共性,都将得不到的东西,视为最重要的。
但得到了呢?是不是就是袖口的饭黏子墙上的蚊子血?
这与画家死后,价值会加倍有什么两样!
他们搞懂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吗?
沈明与思索着宋暖的话,他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想不通,他从来就没有走出来。
傅岚要是没出意外,他会继续和其他人的联姻,然后就这样度过没有她的一生吗?其实在和她分手后,他就像是一条深海里的鱼被放到了浅水区。
只是他还是在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最终是会被枯死。
沈明与似叹息道:“施主,没人能够真正看清脚下的路,孩童跌过三五次,才真正学会走路。”
“师傅今天来看傅小姐,实属凑巧的很,是另有人托你和我讲这么个故事?”宋暖不相信沈明与会忽然把她拦下,讲这么个故事。
“是。”沈明又道,“也不是,这座山上埋葬着我的爱人,同样你的亲人也在。我希望多一个人能够记住傅岚。她的墓碑在那儿。”
沈明与朝着宋暖指了指位置,刚好在温柔墓碑下方。
有些远,宋暖并不能看见上面照片上的模样,只能看这个大致轮廓,和傅岚的名字。
傅家人怎会允许傅岚葬在这里?宋暖疑惑。
只是无人给她解释。
沈明与眼眸变得柔和,不似神佛偏爱众生的大爱,而是情人间所独属的缱绻。
他出家从来都不是为了超脱,而只是为了一人。
“施主,人生有很多道岔路口,总得要允许人走错,踩进陷阱,摔的头破血流,然后回头。为何不给人一次机会。”沈明与语息长叹,似长琴最深的一根儿弦。
他在为别人祈求一次机会,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
宋暖不答,只是道:“师傅,在你的花尚且新鲜的时候,去见你想见的人。”
沈明与垂首,怀里的玉簪,是傅岚最喜欢的,她说她喜欢洁白的花,也因为玉簪和他最后一个同音。
她唤他阿与。
乔温祭拜完温柔走过来,想起刚才看见的和尚问道:“刚才和那个师傅说什么呢?”
“那位师傅也是来祭拜人的,刚好在温柔姐姐墓碑旁边,我在想她们或许认识。”都是善良的姑娘,花一样的年纪,会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很多话可以说。
“那到时候,我们过来多带一束花吧,希望那位小姐可以照顾些温柔。”乔温笑起来,眉眼弯弯,可依稀能够看出他泛红的眼眶。
“好。”
沈明与蹲下来,把花放在了墓碑前,他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
他的傅岚是港城人,她去世的时候,他去港城见她,傅家人都拦着他,他在傅家外面守了三天三夜,只求他们告诉他,她埋葬的地方,傅家人什么也不说。
这里是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所以他在这里落了发,也在这里埋葬了她。
墓里是她送给他的袖扣,和他的一缕发丝。
傅岚,我会为你祈祷,祈祷下一辈子再次相遇,我会来赎罪,做你脚下的青石板,挡雨遮日的大树,以及你的爱人。
沈明与盯着墓碑上的照片,余光里一束菊花放在了墓碑前,他起身,沈时钦朝着墓碑上的人鞠躬。
“你来了。”
沈时钦点头,“小叔。”
“谢谢小叔为我说话。”沈时钦晓得沈明与已经不过问红尘事,一心只陪住傅岚。
“算不得,也是我的一些私心。”
他和以前的他步了一样的后尘,幸运的是,他还可以弥补。
沈时钦其实看见了乔温和宋暖的身影,只是他们离开的太快,他刚下车,他们就已经坐上车走了。
“小叔,你后悔过吗?”照片上的傅岚洋溢着笑,即便是灰白的照片,也不难看出她曾经像是盛开的鲜花。
沈明与当初要出家,在沈家引起了波澜,沈老爷子被气的住进医院,等到人缓过来,人早就剃了头,住进了寺庙。
沈时钦很小的时候,并不懂沈明与为什么要这样,分明已经分开了,他也打算另娶别人,只是因为人死了,难道就唤醒他的良知。
直到,当他也面临同样的选择,不同的是,他从来就没有打算放手。
“后悔?有用吗?”
世界上最无用的便是后悔,路走了可以回头,可等他回头的人,早就消失于天地间。
沈明与大笑着,又转身朝着山下走去,在寺x庙修炼多年,少有任何表情的脸,忽然做出这样大幅度的表情,像是吹大的气球被戳破,留下撑大的印记。
那边的人还没有走远,声音却传到了沈时钦的耳朵里。
“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①
沈时钦站在原地,空荡荡,四周无一人,就连沈明与也彻底消失。
离开的人,也是一直在往前走。
他留在原地,看过很多次宋暖的背影。
他褪下了手套,手背上攀附着一条丑陋的疤痕,其他地方的疤痕修复过,好的差不多了,只有手背上的始终无法完全去除。
就像烙下了一个印记。
宋暖坐在前面的车里,他怎么也追不上。
悔之晚矣…且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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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暖和乔温来黎木,怎么也是要来看看院长的。
他们刚到院门口,门外大爷直接把他们放了进来,宋暖笑着将一袋苹果放在了椅子上,“赵叔,好久没见了。”
“丫头,又回来看我们了。”赵叔没有推拒,笑着把东西收了起来。
看着几辆货车停放在门口,赵叔也连忙派人来卸货,“每次来都送这么多东西。今天院里也来人送东西,怕是堆不下了。”
听赵叔的意思,今天来了客人。
宋暖和乔温帮忙把东西搬了进去,都是些衣服,米面油之类的实用的,果真如果赵叔说的,仓库堆放了很多东西。
等搬得差不多了,有老师过来,连忙道:“宋暖,乔温真是辛苦你们了,赶紧去喝口水吧!”
“好。”
两人点头,直接往休息室方向走,经过院子办公室,门留了一条缝,宋暖和乔温说着话,视线不经意瞥过,当对上办公室里的人,她微微怔楞,却又平淡如初。
里面似乎有什么洒落,张院长连忙道:“王女士您没事儿吧?”
王雅琴呆愣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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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证道歌》永嘉玄觉禅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