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也朝门口的方向看去，看见了乔温和宋暖，她连忙朝他们招手。
“宋暖，乔温，你们回来了？”
院长笑着走过来，推开了些门，拉着宋暖的手，走近办公室。
“王女士，给您解释一下，这是宋暖，这是乔温，也是这里的孩子，已经大学毕业，在外边儿工作，还时不时回来探望我们，这些孩子都是有出息，也有孝心的。”
院长把这些孩子都当做自己的孩子，她没有生育也没有结婚。
王雅琴立刻站起来，局促的捏着杯子，里面已经没有了水，透明的玻璃受了热，杯壁出现白色的雾气。
“你们好。”王雅琴朝他们伸手。
她和照片里看见的差别很大，一个是死物刻板照不出她半点儿的神采，她长得亭亭玉立，很漂亮，却也不那么容易让人接近。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她，竟然会和沈时钦纠缠，还当了他的情人。
王雅琴眼眸发热，终究是她对不起她，才让她走错了路。
那只手就在宋暖面前，掌心细腻，皮肤紧致，时间格外倦怠她，王雅琴今年应该快五十岁了。
“你好。”她轻而易举忽略那只手。
王雅琴手尴尬的举在半空中。
宋暖虽然很有边界线，可不至于如此对一个刚见面的人，她向来妥帖的，乔温眉宇微顿，绕到了宋暖前面，虚握住了王雅琴的手，“你好。”
院长去饮水机倒水过来，没注意到这里的异样，把水给了乔温和宋暖，介绍了王雅琴的身份，港城傅家的二夫人，来资助这里的孩子，还送了不少物资。
宋暖把杯子里的水喝尽，解了口渴道：“院长，我和乔温哥就不打搅您招待贵客了。”
她把纸杯捏瘪，扔进了垃圾桶里，朝着他们礼貌颔首，离开了办公室。
乔温也喝完了水，说了道别的话，跟在宋暖身后出去了。
“他们年轻人有事儿，王女士，我领你到处去看看吧！”院长问道。
“好。”
出了孤儿院，宋暖打算在周边转转，乔温跟在她身后。
等过了红路灯，乔温手里提了一袋青团子，他递给宋暖，“赵叔家还开着糕点铺，你尝尝味道变了没有。”
宋暖拿了块儿，撕掉保鲜膜，尝了口，“一样的味道。”其实她不晓得以前是什么样的味道了。
她小时候没吃过，这家糕点铺在黎木很出名，每次放学，都有很多小孩子围着，央求大人给他们买着吃，他们人手一块儿，空气里味道很香，她只敢看看。
后来温柔姐姐给她买过一次，只是那个时候她太珍惜，舍不得吃，直到变质，她才撕开包装，闻到了酸味儿，她哭的很难过，依旧舔了口。
很酸。
宋暖将东西掰开，里面是块儿咸蛋黄，还有肉松，咬下去是糯米的清甜和馅儿的咸香，味道很好。
“你认识那位王女士。”乔温又给她拿了个，帮她把包装撕开。
宋暖咬下，味道在口腔蔓延，小时候渴求的东西，等吃进嘴里，其实也就那个味儿，她把东西包好，没再吃。
“她是我的母亲。”宋暖并不会瞒着乔温。
乔温吃了一惊，他没听宋暖提起过去孤儿院以前的事，还以为她是父母双亡。
那位王女士看起来很富贵，雍容，这些年应该过得不错。
“她或许以为我不记得她了。”
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的出现在她面前。
她很小的时候，想象过她会回来，忽然出现在孤儿院的门口，朝她伸手说接她回家。
她扭头就走，正如她抛弃她，她也不要她了。
她不是个善良的，别人回头轻易原谅，她不会。
宋暖有时候都诧异于自己的淡漠，若换做别人要是自己的家人找来，接人回去，应该是欢欢喜喜的跑过去，扑进人怀里，然后埋怨几句为什么抛下她，或者生一阵子气就哄好了。
而她想的是，如果王雅琴出现，她也要让她尝尝被丢下的滋味。
门口的那棵树开始郁郁葱葱，后来变黄，掉落，依旧没有出现过那个人的身影，她再也不会往门口投向目光。
她也不想要报复她了，她会自己好好活着。
现在人出现了，她只是觉得麻烦。她喜欢简单的关系，牵扯太多，会疲惫。
但愿王雅琴能够一直装傻下去，他们就当见面不识。
“暖暖，哥会一直陪着你的。”乔温拍着她肩膀，宽大的手掌像是给了支撑的力量。
“哥，我没事儿。”宋暖忽然想到了什么，扯过了乔温手里的点心，拉着他跑了起来。
黎木和旁边那座旅游小镇，还是有些区别的，唯一不变的是都有一条护城河，宋暖带着乔温到了一条小桥下。
这座石桥看起来有一段时间了，桥身布满了青苔，桥下的过道不高，过去的时候要略微低着些头。
宋暖摩挲着墙壁，又轻轻的敲着听声响。
乔温疑惑的注视着宋暖的举动，等到宋暖松动了砖头，从里面取出个盒子，他凑近。
是一颗塑料折的星星，有些颓色，还有一个发卡，上面胶皮一摸就裂开，锈迹斑驳。
宋暖伸开手，发卡是她的，星星是温柔姐姐的。
“还记得我刚来没多久，组织的一场春游吗？”
乔温印象很深刻，那一次宋暖和温柔忽然脱离了队伍，老师们找了很久才找到，院长难得发了脾气，后面她们说是去上厕所才躲过问责。
宋暖把星星递过去，乔温拿在手里，对着日光，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乔温把星星拆开，赫然出现一个小纸条。
他小心打开，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指尖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拆开，上面写着。
我喜欢乔温。
落款，温柔。
宋暖从桥洞出来，阴影里的人肩膀抖动，隐隐的抽泣声，而后声音撕心裂肺，要把今生的思念都哭出来。
那年温柔16岁，已经有了自己的心事。
她最喜欢缠着温柔姐姐，也最讨厌乔温。
～
人的崩溃在上一秒，下一秒却能自洽，乔温面色如常，只是眼眶泛着红，两人一起回了酒店。
黎木这个小地方没有酒店，隔壁的旅游小镇倒是有。
他们的房间刚好在对门，把乔温送回了房间，宋暖想到处走走。
刚走到大厅，迎面碰上了不想见的陌生人，宋暖直接和她擦身而过。
“暖暖。”王雅琴眷恋的叫着她的名字。
“王女士，请你叫我宋暖。”
宋暖继续往前走，王雅琴却快速小跑到她面前，喊住了她，“暖暖，我是妈妈呀！”
宋暖充耳不闻，直接绕过了王x雅琴，结果王雅琴拉住了她的手，眉宇间似乎疑惑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宋暖甩开了她的手，从包里拿出纸巾，细细的擦着。
她现在开始理解沈时钦那个时候的反应，厌恶的人碰触到了自己，恨不得洗干净手上的皮，只是擦拭都不够。
王雅琴怔楞，见她这样厌恶她，胸口闷着气，“暖暖，我回来了。妈妈”
宋暖厌烦的打断了她，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两人去了大厅的卡座。
“长话短说王女士，找我是什么事？或者怎样才可以让王女士从此不找我？”
“暖暖，妈妈回来是想接你去过好日子的。妈妈嫁了个好人家，以后你不必那么辛苦，家里不缺钱，你也不必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宋暖眉眼微动，并不做声。
王雅琴端着咖啡喝了口，“港城很好，你可以有富裕的生活，以前的那些事，妈妈晓得你是无奈之举，都过去了，妈妈不会介意的，小娆也是很好的人，不会在意的。”
宋暖抿唇，笑了，唇角讥讽，“所以王女士说的是我和沈时钦的事，你以为我是沈时钦的情人？五年前是我影响了傅娆的婚姻？”
看来傅家查了她的事，可惜查的不够多，再多的他们也没有权限。
“暖暖，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妈妈是在心疼你，一时走错了路。五年前妈妈就想来找你，可是你出国了。”
“王女士！”宋暖严肃看着她，“我的路一直没有差错，我和沈时钦在一起时，傅娆还没有出现！倒是王女士，十八年前既然已经走了，又何必回来。你我两不相识才是最好的。”
“暖暖，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也想过等安定下来就来接你，可妈妈没有在港城站稳脚步，就算是接你来，也会受委屈。妈妈，没有放弃你。”现在，她有了孩子，傅家老爷子三年前去世了，傅尽深又大都在京市，她是傅家辈分最高的长辈。
“王女士，十八年前你离开黎木的路，是我为你铺的，那天的酒，我多打了半斤。你离开屋子的时候，我也没有睡着。如果那天你是直接走了也好，可你的眼神藏不住厌恶，你厌恶黎木的一切，宋大明，那间屋子，还包括我。”宋暖直直的盯着她。
王雅琴回避着宋暖的视线，里面的清澈，让她无地自容，宋大明那天睡得很熟，她以为是老天给她的机会，没想到七岁的宋暖一直看在眼里。
“你觉得我会原谅一个抛弃我的人，我从来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
屏风后面，沈时钦失了神。
她说过，接近他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说他很像一个人，所以是她的妈妈？
沈时钦捏紧了咖啡，液体晃荡着滴在他的手上，立刻有了红印子。
她不会原谅抛弃她的人，那他呢？
他做的和王雅琴做的有什么区别，都不过是选择了别的，而抛下她。
比起王雅琴，他更过分，让她再次收到伤害。
沈时钦撑着桌子，喉咙嘶哑的哽咽，压抑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的声响，宋暖原本都要痊愈了，可他再次切割开她的伤口。
人的痛感是会回避，她违背自己的本能，靠近他，他却推开了她。
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口腔血腥味蔓延，他咬紧牙齿，忍着，胸膛猛烈的喘息，他拼命的往下压，撑在桌上的手背青筋突兀，手臂上的肌肉喷张往上牵连，痛也是他该的。
他活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