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皋晚间归来时,清回正拿着本书册子,懒懒靠在罗汉床上。
见他回来,朝他伸出了手。
傅子皋褪去外衫,攥着她手,坐到了自家娘子身旁。
“好冰啊。”清回下意识想将手往外抽,倏忽感念他一日辛劳,又送上了一只手,给他握住。
傅子皋心中也暖乎乎的。将头往她颈间靠了靠,柔软馨香,一时不愿再抬起来。
“今日可有人为难你?”问他。
傅子皋笑,热气呼在她颈间,酥麻的痒。清回往后躲了躲,冷不防被人将身后引枕抽走,与他一道倒在了卧榻上。
口中说着“讨厌”,手却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腰。清回只觉着自家官人肩膀愈发宽阔,愈发能给她安稳。
傅子皋不舍得离开,头在她身上蹭了蹭,将吻密密麻麻落在她颈。
愈发痒了,清回拧着头躲,却将纤颈暴露得更多,正中男人下怀。闭着眼感受着,一双手也止不住扣紧了他后背的衣衫。
“娘子快别扯了,”傅子皋终于抬起头来,低声笑语:“一会儿衣裳都被娘子给扯掉了。”
清回又羞又气,气鼓鼓地瞪他。
自家娘子可爱可亲,傅子皋笑得更开,又俯下身子,将头靠近。薄唇先落在她颊上,湿漉漉的亲吻,又转到她粉嫩的唇。
眼睫扑闪得如蝶翼,清回没忍住浅浅低吟一声。
笑声传入耳中,身旁人好心情地继续。清回索性做起了鸵鸟,将一只手肘翻起,挡在自己面前。
笑声儿更大了,清回仍旧紧闭着眼,倏忽感觉身上一凉,再睁开眼,发觉裙带不知何时已被解开,抹胸正被人向上推着。
清回惊呼出声,抬腿去踢他,“你用了晚饭了么?”
傅子皋一双手沿着她腻滑的肌,缓缓游走,“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
“呀”,清回抓狂,“圣贤书都被你读到哪儿去了!”
“总归都用在了正地方。”傅子皋翘着唇角,俯下了身。
门外传来一声:“邻家楚老夫人派人给夫人、少爷送了两碗金玉羹过来。”是常嬷嬷。
傅子皋头也不抬,道了句:“嬷嬷先放在那外头罢。”
常嬷嬷继续:“楚夫人说这是她亲自熬的,需得趁热喝才好。”
傅子皋终于抬起了头,无奈地与自家娘子对视。
“噗嗤”一笑,清回推了推他,“快起来,别辜负了楚老夫人的一番心意。”
常嬷嬷还在门外,问了句:“我进来了?”说着话,便推了推屋门。
塌上两人一惊,清回忙支起身子,急急将半散的衣裳系好,发髻却是有些散乱。傅子皋倒还是原模原样,好似刚才作乱的人不是他。此刻后背朝着屋门,严严挡在她身前,伸出手去帮她理衣裳,还迎着自家娘子嗔怪的目光。
两人手忙脚乱的,一时任谁也没想到将门口的常嬷嬷叫停。
好在因着天冷,门前还挂着一条素色毡帘子。待常嬷嬷迈入屋门,打了帘子,正瞧见自家姑娘从塌上下来,双颊盈着红。一面走着,一面还理着有些散乱的发髻。
清回对上她的目光,一下闪躲开,手还覆在自己鬓上,“刚刚读着书,不知怎的就将发髻弄乱了。”
傅子皋在她身后听着,止不住地偷笑。自家娘子这话说的,她自己听听,合理么?
常嬷嬷怪异地看她一眼,也不多问。将汤盏从食盒中端出来,放到了地上圆桌上。傅子皋也走上前来,坐到了清回身旁。
拿汤匙搅着汤碗,问自家娘子:“今日认识了邻家楚夫人?”
清回点点头,“初初听到楚夫人过来,我还惊奇,毕竟从前也并不相识。可她x老人家和蔼极了,看着倒是个可亲的长辈。”
傅子皋饮了口汤,点了点头。
“我刚刚问你的,你还没答我呢。”清回说着话,动了动身子,鞋面不小心踢过身旁人的腿。
傅子皋半低下头去。踢自己的那只鞋子,已落回原处。藕荷色素雅绣鞋,端端并在一块儿,半隐在月白色褶裙下。
清回将鞋子往回收了收。
傅子皋眼神儿从下往上,终于落回了自家娘子面上。清回半歪着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官人可是听到我说的话了么?”
“娘子刚踢的这一下,叫我把什么都给忘了。”
清回鼓了鼓颊,要不是碍于多年的闺秀架子,真想重重去踢他一下。
“楚知州可有为难你?”
傅子皋这会儿已将金玉汤饮尽,汤盏放回桌面,也恢复了些认真。闻言摇了摇头,“全无为难,相处起来反有一种旧时相识的亲切。”
清回握着汤匙,从盏中舀出一勺板栗碎,放到口中。缓缓点了点头,看着自家官人:“楚夫人亦是此般。看今日这场景,竟是我们夫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傅子皋又笑了,重复了句:“我们夫妻。”
*
第二日一早,清回便操持起了家中事。照例是请了牙婆来采买新人,一应丫头、婆子、小厮。侍卫家丁自然也要招揽,此事便全权交由善元。
忙活了一个上晌,回到后院,又按照习惯,给亲友故人去信,一并告知新址。
楚老夫人是下晌来的,又带过来了她亲自熬好的汤。
清回笑着将人迎到上位,口中赞叹着:“昨日夫人遣人送来的金玉汤,便是鲜美极了。”
楚夫人也笑,“我原是习过几日医术,于养生吃食上稍有一点研究,便总爱做些调养身子的吃食。无奈犬子毫无兴趣,平日里做好了都不知请谁一道品尝去。好在如今你们来了,两家离着近,我这点研究也算有了用武之地。”讲话风趣可亲,全无长辈架子。
清回还是头一次遇见此般随和的长辈,不由得也多了几番亲近,“蒙夫人厚爱,我与我家官人日后看来是有口福了。”
楚夫人将贴身婆子手中的食盒接过,将汤盏摆在了清回与她座椅中间的高几上。口中说着:“趁热尝尝。”
“欸。”清回应声,接过,又问楚夫人道:“我素来也对医道兴趣颇深,不知可否向夫人叨扰请教?”
楚夫人连连点头,“如此,我们更有得聊了。我那儿有几本好书,一会儿我叫人送来。”
清回感念地点头,道谢。
清回小口饮着汤,一时无话。楚夫人眼神儿在屋中环视,“今日较之昨日我来时,竟整洁了这许多。园中那几棵枣树当真植得好,既可夏日乘凉,又可秋日收果。”
清回将汤碗放下,“前人种树,后人乘凉。都是前头住着人家的辛劳,让我们一住进来,就能等到秋日吃枣子了。待来日结了果,我们也定要给夫人送些过去。”
楚夫人笑呵呵地点头,“一说到枣子……一下就让我想到了早生贵子。”看了清回一眼,笑问:“我竟不知晏娘子可有了孩子了?”
都是已成了亲的人了,按说问这些也无妨,是以清回回道:“还没呢,我家现今正处丧期。”
楚夫人收回了笑,“可是你家官人的父亲去了?”
清回点了点头。
“我儿他爹也去了,现如今已满两年,再有三月余,便也出了丧期。我儿此番上任,亦是起复夺情。”
清回又点点头,一时不知怎样去安慰。好在楚夫人并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很快就转了个话头,“待出了丧期,可算是要给我儿议亲了。”
话题转换之快,让清回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楚夫人又道:“不知晏娘子可有相知相近的闺秀,来日给我儿推荐一番?”
尚未议亲的友人自然是有,可却怎好引荐给曾与自己有纠葛的男子?清回真在脑中用心思索了起来。
楚夫人饮了口茶,并不强求,“此事本就不急于一时,若是晏娘子有合适的,再随时与我说来便好。”
清回笑着应下了。
又话了许多家常,楚老夫人也便告退了。将人送至门口,目送着人回了自家宅门,桂儿在清回身边儿道:“经今日这事,姑娘想来也辨得清楚一些了。”
清回点了点头。
若说楚夫人不知自己与楚执弈之间事,自然是不能够。别说曾经差一点就要提亲,就是在应天宋府“相看”那日,也是楚夫人母亲、宋老夫人心中默许的。
昨日楚夫人过来,丝毫不提从前事,却对自己没少打量。想来就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曾叫自家儿子钟意过;今日再来,不仅浅浅打探了一番自己如今家况,亦是透露了一些她楚家家中事。
“此番倒是挺好的,总比明明心知往事,却又刻意回避绕开的好。”清回道。
桂儿也点头,“瞧着那楚夫人是个明白人,和气又通透。”
且昨日听说楚执弈尚未娶亲,倒是叫清回惊了一惊。就怕是因着自己,耽搁了别人的终身大事。今日一听楚夫人说了她家也是在丧期,清回面上不显,心中却很是松了一口气。
两人走到穿堂时,桂儿问她:“姑娘当真要为楚知州留意婚事么?”
清回一时也不清楚。如若真在中间牵了姻缘,终生和睦顺遂倒好,若是生了嫌隙,难免不会对她生了微辞。且今日楚老夫人提那一句,应就是话头赶到了那儿。世间闺秀那么多,楚家人脉那么广,哪里就非要自己给搭姻缘线呢?
更像是在暗示从前之事都已翻篇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