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看起来柔弱的许小姐竟然是来真的,当凹凸不平的陶瓷豁口压到她的脸上,阿英眼前浮现出了心上人的模样。
她一脸哀伤,不得已说出:“今晚老大要在一楼大厅里开庆功宴,门外的大楼梯肯定有人上上下下,你出门一直往右走到尽头,那里还有一个狭窄些的小楼梯,那个楼梯附近的房间都没什么人住,你从那里一直下到一楼,从应急舱口出去,门口挂着应急逃生的救生衣、游泳圈还有救生舱,你得带把剪刀,救生舱扔下去以后把绳子剪断就能逃走了。”
许枳鱼没想到阿英竟然说地这么仔细?反倒像是生怕她逃不掉似的。
阿英看出了她的疑惑,于是便说出了自己在这里做事缘由:“别担心,我肯定没有骗你,你能被陈辉弄到这里来而且待遇还这么好那你的家势肯定不简单,不瞒你说,其实我和我男朋友是被朋友骗了,才被困在这里给那个陈辉当仆人,我男朋友是退伍军人,这帮人以前坐过牢对当兵的都看不惯,他们把我男朋友关起来每天折磨,我一直想找机会逃出去然后再将我对象救出去!”
她眼中泪光闪烁,继续说道,“我就是太胆小了,因为我们这里也有逃出去被抓回来的人,那都是下狠手打的!路线我都看好了,如果你真能跑出去,求求你救救我们!”
听阿英说了这些来龙去脉,许枳鱼知道其实她跟自己是一边的,阿英是想帮助自己逃生的,船上这帮人本来干的就是法律不容忍的事情,如果真能逃出去,那她肯定不会放任不管的!
“这个你绝对可以相信我,但凡我能逃出去,他们这帮人x一定会被正法!”许枳鱼没有解释其实她的家势不强悍,强悍的是星眠的家势,这样才能让阿英更尽心竭力地帮助自己,
“只不过,你只告诉我怎么逃生,我还得去救一个人,林星眠你应该知道吧?就是陈辉这次的主要目标,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子,他被关在那哪里?”
阿英听见她还说要去救那个人,她表情有点不悦:“我当然知道这人,陈辉为了这次行动能够成功,这个计划整整进行了两个月!你跑了就跑了,被发现也没什么,但是如果那个男的跑了雇主肯定会要求退款的,所以你不能带他走!”
她十分严肃,“而且那人被关的地方就在大厅正下面的负一层,我跟你说的那个小楼梯只能到一层到不了下面,你如果非要去救他,那你们俩都逃不走的!到时候被抓回来,陈辉若知道是我告诉你逃生路线,那我也彻底完了!”
“没事、没事。你先别急,我有分寸的,我想想办法……”
许枳鱼将阿英从头到脚看了看,陷入了沉思。
。
十分钟后,房间门打开,监控下,阿英埋着头疾步走向走廊尽头。
这一路上她紧张得大气不敢出,耳边都是自己的心跳声,她双手放在围裙中间的口袋里,里面有一把剪刀、一块陶瓷碎片,还有一张抹布。
出了房间门后,这轮船巨大无比,装饰复古又豪华,灯火通明,透过栏杆能看见一楼下面的人正在疯狂地开酒欢呼,烟味熏天,一片嘈杂。
还好他们现在忙着庆祝,不然看守太严谨可能就没这么容易出来了。
阿英下楼梯的时候声音极轻但速度极快,她生怕会引起谁的注意,下到一楼,她先找了紧急舱口,把逃生路线摸索清楚。
轮船里面亮得跟白天似的,出来以后才发现原来天已经这么黑了。
接着,她绕到大厅的边缘,从门后偷偷瞧厅内混乱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三俩抱成一团,地上也是洒满了酒水和彩色飘带。
这些人很多都有大面积的纹身,女人腿长肤白,男人身材魁梧。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之间,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人有点胖,眼睛上遍布刀疤,左拥右抱,指尖夹着一支还在燃烧的香烟,正忘情地和怀里的美女接吻。
那个人就是这群人的老大,陈辉。
看来他现在沉迷于温柔乡,俨然已经忘了楼上房间里还躺着一个沉睡的小白花。
阿英壮了壮胆,从边上抱起一瓶红酒径直混入了人群当中,她微微低着头,边走边给身边路过的人杯子里补上红酒,一路从大厅东面混到了西面,眼看着离去负一层楼梯口就两三步距离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叫住了她:
“喂,小女仆,我的酒杯也空着呢。”
阿英的身子几不可闻地抖了一下,她握紧酒瓶子,转身垂着头微笑:“好的,我这就帮您倒上。”
这男人看见阿英转过身后,虽然她低着头,可她这么一笑,叫那男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被男人炽热的眼神盯得发毛,紧张得汗珠从鬓角落下,男人色心大发,抬手便要往阿英的胸上抓去——
“嘿,你新加进来的不懂规矩?”危险之时另一个男人一把抓住那男人的咸猪手,“看好了,穿这种衣服的场子里很多,但是戴胸牌的很少,戴胸牌的不能碰,这是老大的私人物品。”
另一个男人一边解释一边把阿英的胸牌拎起来给新来的这个男人看:“看到没,‘阿英’,她叫阿英,只有老大能睡她。”
新来的男人登时泄了气,不满地嘟囔:“好吧。这老大还真会享受,自己用的都是这么好看的……”
解释的男人挑眉:“不然你去当老大?”
说完他怕新来的这人管不住自己那二两肉,摆了摆手让阿英赶紧走,阿英一秒都没犹豫,扭头便冲着大楼梯,直奔负一层去。
男人酒喝多了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害怕,匆匆逃离。
阿英下着楼梯,狠狠松了口气,刚刚那场面,只怕再多待一秒都要露馅儿了!
真的是太可怕了!
负一层是轮船泡在水下的部分,这里空间狭小,一下来便感觉潮湿无比,呼吸沉重,这下面通常都没有人,除了两个锁住的房间外,其余部分都是轮船的机械设备。
她看了看两个一模一样的房间门,依次轻轻敲了敲,敲第一个,里面没什么动静,敲第二个的时候,她依旧把脸贴在门上,却不料这门从里到外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将她弹开。
不用想就能知道肯定是里面的人使足了力气踹的!
“蠢东西!分不清大小王,告诉你们老大,林家百分百已经开始找我了,今晚她少一根头发,你们都给她陪葬!”
阿英摔了个屁股蹲儿,但她没顾上屁股疼,光是听见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只觉眼泪似要迸发而出。
刚刚动静有点大,她谨慎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来。
其实她不知道,这负一层下面林星眠一直没有消停过,原本有个看守,看守觉得他太吵,又惦记着上面在开party,于是就趁着陈辉喝得上头偷跑上去玩了,这才让许枳鱼有机可趁。
她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身子连忙依靠到门边,小声说:“嘘,你先别吵,我是来救你的。”
门后黑暗中的林星眠听见这句话后身体颤了颤,接着他立马安静下来,沉声说:“好。”
阿英抿住嘴唇,强忍着紧张的眼泪,她蹲在门口研究了一下锁眼,然后从头发上摸下三枚发卡,将发卡折成“竖弯”的形状,一枚一枚去试。
潮湿和焦急让她脖子上布满汗珠,背上的衣服湿透,这已经试了两枚发卡都没能将锁打开,她心急如焚,一边深呼吸让自己保持镇定,一边在心中不停地念叨:可以打开的……可以打开的……一定可以的……
此时门内的人也蹲在门口静静听着外面人开锁的声音,这锁开了十分钟都还没打开,他知道她肯定心急害怕,于是便轻声安慰:“慢慢来,不着急。”
但其实他现在心中才是最急的那一个,他最担心的事情是那些人有没有伤害她?有没有强迫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有没有胡乱给她吃什么东西?有没有打她欺负她?
在这样的焦虑中,忽而听得“咔”地一声,门内外两人皆怔了一下,紧接着,门外的人将门把手一拧,漆黑的屋子照进微弱的灯光,门打开,被关在里面的人带着一股阴暗的湿气三两步跨出来,一把将阿英抱进怀中。
他缱绻内疚地揉着她的头发:“是我连累了你。”
此刻打扮成阿英模样的许枳鱼才自林星眠的怀中仰起头来,一双眼睛早已红彤彤不成样子,她在他怀中瑟瑟发抖,自小在怀南巷安稳长大的许老板哪里见过这种命悬一线的场面?
当“杀林星眠”几个字从那些人口里说出来那一刻,她都要花时间去消化,这到底是真的事还是星眠弄的把戏,是不是要给她惊喜,所以闹这么一出?
她不敢耽误时间,颤抖的双手揪住林星眠的衣袖:“眠眠,走、走,我知道怎么逃出去,我们先赶紧跑!”
林星眠反手握住她,沉稳道:“不怕,我给家里留了线索,最迟不过今晚十二点前他们肯定可以找到我们。先前我最担心的是他们会对你怎么样,你跟我说,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许枳鱼疯狂摇头:“我没事我没事。得走、得走、他们的目的不是钱,他们是要杀了你啊!这里一刻也待不得了,我们先逃出去,再想办法跟联系林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