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高挂,幕黑无星。在树林簇拥中,小溪边坐落着一只木屋,青烟袅袅,徐徐游天。
许枳鱼窝坐在炭火边,手捧一碗热乎乎的羹汤,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目光顺着从厨房里出来的人忍不住感慨:“真不敢想,在这孤岛山林里还能遇见同胞。”
中年男人笑了笑,说话间不自觉流露出惆怅:“缘分这种事不好说,这里虽然孤僻,但你们也不是我这里接待的第一位客人。”
傍晚的时候,林星眠在树林里眺望到的一点火光就是来自这间木屋的,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敲门,房门打开后发现竟然是一位身着长袍的中年男人,胡须留的略长,看起来有点像古代人。与他交流后才知道,原来他是隐居在此的一名道士。
许枳鱼听见对方自我介绍是道士后又惊又愣,没想到原来世界上还真的有隐居山野的道士,而且在这不知名小岛上,也实在是太偏僻荒凉了,道士先生孤身一人住在这里面也不知道孤单不孤单。
“先生的意思是以前还有人来过?也是迷失方向之后无意找过来的吗?还是说就是专门来拜访您的?”她手里的羹汤十分清淡,只几片菜叶,但喝一口却感觉浑身都通透舒适。
道士说:“同你们一样。”
“这样啊……”许枳鱼点点头。
木屋里的布置并不简陋,生活用品一应俱全,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陈旧的书籍,符纸等。
林星眠意味深长地浏览过这房子中的日常用品,询问道:“先生平时是怎么购置采买生活用品的?我想您应该有自己渠道回陆地,能不能带上我们一起回去?这次我们不是出来度假迷路的,而是有特殊情况,现在估计家人都很着急地在四处寻找我们的下落。”
道士面露难色:“我的确是有自己的办法……不过很抱歉我无法透露给你们。”
一听这话,许枳鱼心又悬了起来,原以为在林子里遇见这位道士先生回家的事是稳了,她小心地说:“那手机总是有的吧?能不能借用一下,我们给家里打个电话也行啊?”
“不好意思,这个通讯工具之类的我确实没有。再说这座岛也不在我国卫星信号部署范围内,我们隐居在离人这么远的地方就是不想和社会产生任何联系,自然也不会使用任何通讯设备。”
许枳鱼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林星眠敏锐地捕捉到道士话里的关键词:“你……们?”
“噢……对。”道士拨了拨盆里的炭火,接着说,“在这个岛上不止我一个道士。”
就在林星眠还想继续追问的时候,道士先生打断他说:“虽然我没办法帮你们回家,但我可以帮忙联系上你们的家人。我去陆地去得不勤,通常一年才去采买一次,等明天天亮我带你们去我师妹的住处找她,她去大陆较为频繁些,应当可以帮你们给家里人捎信。”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许枳鱼与弟弟对视了一眼,难以置信地吞了吞口水。
捎……捎信。
还真是复杂。
不过眼前能有一个办法就已经算是好的了。
……
。
两天后,云月山庄书房内。
“扪心自问,你跟我的这几年,吃穿用度,无论是物质、生活、还是感情关怀,我哪一样对你差了?我如此信任你爱护你,换来的却是你对我这般居心叵测的算计?”
林书恺看着眼前泪眼汪汪的可怜女人,丝毫无法将她与歹毒、残忍、冷漠联想到一起。
他咬住后牙,又是背叛,又是再一次背叛!
他林书恺这辈子究竟是什么命!
“你哪里对我差?是,在明面上你是表现地在意我,关心我,可我究竟要的是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吗?林书恺,你说我冰冷,你才是冰冷地像块石头!你看我的眼神,究竟又有哪一次是在看我?我也是人,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玩偶更不是谁的替身啊!我只是想要你的爱,只是想要一个我们的家和我们的孩子!为什么你就是忘不掉她?就是忘不掉那个贱人!啊??”
“秦可梦!!!”
他看着平时温婉如水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她往日柔和的一幕幕在他眼前翻阅过,此刻的她让他觉得陌生,他不能容忍别人加害自己的儿子,也无法容忍她无礼地称呼小黛为“贱人”,而林书恺最最不能容忍的是,他从各色女人中一眼挑中的秦可梦,她失去了她的温柔。
“书恺,我不明白,你当初和我在一起难道没有一丁点的喜欢吗?”她哭成一片,跪坐在地上扯着他的裤脚。
“你当初费尽心思来到我身边难道是因为喜欢吗?”林书恺居高睥睨,眼神中都是不屑和嫌弃,他高傲地像一匹狼,“从最开始我就和你说的很清楚,如果你下定决心和我在一起就要将我的儿子当作亲生儿子一样对待,我可以给你很多钱但我给不了你一丝爱。我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而当初也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答应的,是我的纵容和信任助长了你的欲望,秦可梦,变的人是你,你太贪心了。”
他讥笑一声,又说:“不,有可能你从始至终都没变,怪我眼神拙劣,没看出你演技的瑕疵。”
是她变了吗?
秦可梦被他无情的话语堵的只剩眼泪直流。
因为他说的没错,是她变了,是她不遵守约定,在朝夕相处当中卑鄙地爱上了他,爱上了一个心有归属的男人,还痴心妄想他也能爱上自己,哪怕一点点,一点点都好。
她仿佛中邪一般,麻木说出:“哪怕,哪怕他死了也不行吗x?书恺,你说如果没有林星眠,是不是我们就能和好如初了?”
林书恺又笑了,眼神中全是蓄势待发的刀子:“我儿子一天找不到,你和你家里上下一天就别想好过。”
他说完话,脚步凌厉地朝门口走去。然而在他身后的秦可梦却褪下刚才那副凄惨的表情,冷冷笑道:“海那么大已经三天过去了还杳无音讯,你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你儿子爱那个穷丫头爱得死去活来,其实你也不用那么紧张,他们俩能死在一起恐怕他都开心怀了哈哈哈……”
林书恺从门边的全身镜里看到身后颓坐在地上的秦可梦半疯半醒,他早已凉透的心此刻也再无任何执念,他仍旧是生气的,他将颤抖的手插进裤兜,她凌乱无章的发丝一瞬将他拉回他们初见的那天,她穿着一件绿色的旗袍,步步生花,乖顺无比。
世事难料,怎么在家事方面他又是闹得如此不体面?
没在说话,他径直出去,徒余一个冰冷的背影。
眼看着他离开,秦可梦倏尔又躁动起来:“林书恺!你等着吧最终还是我赢了!是她输了,是我赢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都是我的!哈哈哈……林书恺,你真可怜呀……哈哈哈……”
她笑得喘不过来气,在笑的尽头却是止不住的眼泪,是呀,他才是这个世上最可怜的人,爹不疼娘不爱,妻子弃他而去,儿子恨他入骨,这个蠢货!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他做梦都想要个家,她知道!她是最知道他的人!
可是为什么?
明明她才是能给他这个家的人,为什么即使被伤得体无完肤他还要死死守着那个废墟不离去呢?
因为他是蠢货!
是全天下最可怜的人!
一定是这样的。
……
事情败露的那天晚上,秦可梦第一时间清除了自己和陈辉的所有联系,后路她都安排好的,这几年她在云月山庄可不是白待的,她串通derek把山庄内部的人员逐渐全部安排成自己人,林书恺这人心思缜密,哪怕对秦可梦已经十分信任,但林星眠住的那间竹楼他却一直不肯松口换人,直到最近整个山庄的重心都偏向了这个升学宴,秦可梦才终于等到在这间竹楼安插人手的机会。
她料想过事情败露后应该怎么办,但她没想到林书恺的消息如此灵通!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能在短时间内就怀疑到她的身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可恨的是陈辉那帮狗崽子办事不力,她恨那个小畜生恨到牙痒痒,不能亲眼看着林星眠死是她死都不能瞑目的事情!
秦可梦躺在地上,痴痴地望着天花板,时而笑,时而哭。
太苦了、太苦了!
她的心早已长满脓包,刺痛的回忆毫不留情地戳破这些脓包,苦涩渗满血液,下辈子再也不要做人了,做一棵树吧。
……
。
以防Derek携款潜逃,林书恺把他暂时扣在山庄,事发仓促,他只好临时从公司里拨了一个心腹到家里来帮忙理事。三天时间,对林书恺来说处理家里这些闲杂人等足以,本就身在富贵家庭的他从小见惯了这种谋夺家产的事,处理起来自然也是冷静高效的。只是以往这种事发生在长辈之间,他一直以来小心谨慎,可没想到,该来的总会来,真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天,原来失望是大于痛苦的。
“林总,荣小姐电话。”
“谁?”林书恺罕见地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了然道,“哦,荣娴吧。”
助理:“是荣黛小姐。”
林书恺沉默,接过电话:“喂。”
电话那头是女人吐烟的声音,紧接着,那个魂牵梦绕的声音便流了出来:“我知道星眠和小鱼在哪了,我已经叫我爸派人去接,你把海上你叫出去的直升机召回去,省的港口这几天不停地乌拉乌拉响得人心烦。”
林书恺眯眼:“你在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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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久等了。很久没在作话说话是因为有点迷失自我,同时因为文也很困扰,想的是等完结的时候有话再一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