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清现在已经是天天来小超市的熟人了,他基本上每隔两三天就要往这边跑一次,周围邻里见了,都赞叹许老板好福气,男朋友这么爱她,过得如此幸福。
表面上的确是这样,实际上只有阿鱼自己知道——
她最近变得越来越奇怪,和阿清没有了最初热恋的感受不说,她还时常发呆,总觉得日子过得不舒服。
让她具体讲是哪里不舒服,她又讲不出来。
是半夜会突然惊醒?还是望着风铃发呆时的惆怅?
风铃……风铃?
许老板走去门口将悬挂的花朵风铃摘下来,倒过来看,里面发现积了不少的灰。就说总感觉少了什么,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风铃由于积灰变得不响了。
她拿出湿纸巾,仔细将风铃里外擦拭干净。
明天就要去云南,希望通过这次的二人旅游,她和阿清能冰释前嫌,感情回到最初的时候。
一边擦着,阿鱼一边喃喃:“这风铃好久之前就没声儿了,早该拿下来擦擦。”
她的自言自语落入沈思清耳中。
二楼的沈思清疑惑地抬起脑袋:“响的啊,怎么没响?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还听见它响呢。”
“是吗?”她小声地反问,擦着擦着,湿纸巾许是有些干了,倏而,一颗滚烫的热泪掉进花蕊。
许枳鱼转身背对二楼,说道:“阿清,你下午替我看店,我去一趟老妈那里。”
沈思清露出意味不明的笑:“阿姨又忘记拿东西啦?”
许枳鱼:“是啊,她年龄上去就有些健忘,我把她要换的工作衬衫给她拿去。”
沈思清:“好,那你打车去还是坐公交车?我开车来的,要不我去送?”
她说:“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去吧,每天守店也怪闷的,正好我出去走走。”
沈思清:“好,我在店里等你。”
许老板把擦干净的风铃放在收银台,没有挂回去,她走的有些匆忙,拿过手机,还顺走了收银台前的一包崭新的手帕纸,似乎像是有急事。
其实但凡沈思清对许老板有一丁点上心,他就会反应过来,许枳鱼是从来不会觉得守店很闷的。
收银台有大包开封的抽纸,她做生意的人,是不会舍得从店里拿没开封的新纸来用。
因为她怕再晚一步出门,阿清就会看见她汹涌的眼泪。
老妈今天没有忘带东西,阿鱼只是想出去自己待一会,她的心情糟糕极了,最近都是这样,自从上一次与阿清大吵以后,他们的这段感情好像变质了。
她在感情中渐渐变得很卑微,毕竟这么长的时间,一个进入你生活的人与你朝夕相处,她已经习惯了阿清在她生命中的伴侣角色,上次吵架后他的冷漠让她惶恐不安,他摆出一副完全不怕失去她的样子,如果阿鱼不妥协,难道他就要提出分手吗?
无忧无虑的她开始惴惴不安、患得患失。
开始后悔。
是的,许枳鱼后悔了。
因为这段感情让她越来越难受,她时常询问自己为什么当初要开始这段感情?
不仅不能继续帮助星眠,也让她和众多朋友渐行渐远。
阿清翻她手机,给她立下规定,让她不可以私下跟任何异性聊天。
可她本来就是个朋友多的人,同性异性都是一抓一大把,她与朋友之间的聊天记录也是透明可看的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他还是要如此霸道?
因为在意,因为不想失去,所以她又妥协了。
原以为这样就能安稳幸福,的确是安稳了,但阿鱼却再也感受不到幸福。
她走在飘摇的落黄中,泣不成声。
她不敢说,她好想、好想,好想念初夏,初夏,初夏。
想念一道清脆的风铃声,一个洗碗的背影,一双明月般的眼睛。
她从怀南巷东走到巷西,又从杏北巷东走到杏北巷西。
在窒息的啜泣中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可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比当前这样更好的结局。
星眠会稳稳考上心仪的大学,谈一个跟他一样优秀的女孩,两人从校园谈到婚纱,幸福白头。
而她,亦会和阿清步入婚姻的殿堂,在世界上他们会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共同孝顺对方的父母,一起过平淡绵长的日子。
平平淡淡,细水长流。
不正是她最满意的爱情吗?
是的。
所以阿鱼不再哭了。
失控的情绪在散步中平缓下来,她擦干净眼泪,重整好心态,明天就要去旅游了,这是多开心的事情?那她从今天开始就应该将以前的事情都慢慢淡化,和男朋友好好过日子对不对?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出问题了就要好好调节自己!
想通后,怀揣着新心情的阿鱼脚步轻便了些。
路过炒货店,她打算给阿清带一包糖炒栗子回去,可付完款才倏然记起来他不爱吃甜食,尤其是坚果类,于是又退掉了。
拐到卤菜摊,打包了一份爆辣口的盐边牛肉——等下回去和阿清庆祝一下明天的旅游。
快回到天天来店铺时,看见小梦的蛋糕店里没什么生意,于是许老板又进去买了一个精致小巧的蓝莓蛋糕,以及男友最爱喝的冠益乳。
出门短短二十分钟,她却像是外出打猎回来,手上提满了大袋小袋,全是照着伴侣的口味买的。
到外面走了两圈后许枳鱼的内心轻松不少。她走回到店门口,意外地发现超市玻璃门紧闭着,里面灯也没开,下午虽然还未黑,可超市里不开灯就没有氛围感,有些暗沉沉的。
门内悬挂的“营业中”可爱木牌被翻了个面,显示“小店打烊啦”。
她疑惑不已,怎么回事?难道阿清也有事出门去了吗?
可是他出门怎么都不打电话告诉她一声?
不应该呀……
她推开门,风铃由于出门前被拿了下来,所以开门的时候没有什么声音。
只是厚重的玻璃门刚被推开,许枳鱼的脚步却顿住,双腿如千斤沉重。
什么声音?
“小贱人!小贱人!叫啊!!给我再叫大声些!!”
“哈啊哈啊啊哈啊啊~嗯!老公好棒!加快!加快!我们一起冲刺!啊哥哥、哥哥,求求你求求你,狠狠疼爱静静!”
静——静?
基于对超市布局的熟悉,许枳鱼凭这声音分贝和方向便能判断出,声音的源头来自仓库。
一股巨大的凉意从她的脚地升起,她耳边充斥着男女污秽的喊叫和急促臊人的喘息。
许枳鱼瞬间脑子滚烫无比,心却凉得透彻,她脑袋里冒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悄无声音地向声音源头缓缓移动、移动……
仓库的门没有关严,许枳鱼心脏狂跳,倒吸一口冷气——她微微侧头,透过拳头般大小的缝隙,赫然看见里面两个赤/裸交织的身体!
男人将女人抱起来,猛地压在桌面上,他们二人从锁骨往上都因为过度激动而变红,激情碰撞的声音化作一道道雷,透过小小的缝隙径直霹向许枳鱼!
空气中弥漫着令x人难以启齿的气味。
阿鱼就这样呆愣地看着里面两个人,两个她都认识的人。
看他们恬不知耻地在她的超市里做这种不要脸的事。
他们是阿清和静静啊!
他们居然是阿清和静静?
是爱她的男朋友阿清,和她曾经掏心掏肺想要帮助的静静!
是——沈思清和田静静。
她几不可查地歪了歪头,轻声唤:“阿清?”
这声呼唤轻到听不见,却让房间内的两人吓得猛然一震!
田静静看见门口的许老板,她当场呆在了原地,陀红的脸瞬间惨白,连衣服都忘记了穿。
倒是沈思清,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镇定,他皱着眉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许枳鱼笑了一下。
说:“往前走一百米就有宾馆,你们去那里做吧,别在我店里。”
对面两人显然没想到许老板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只见她轻轻推开仓库门,将手中的东西扔到沈思清脚边,侧过身指着大门的方向,蓦然提高嗓音嘶吼:
“滚!!!”
田静静被许枳鱼的反应吓到,她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衣服就往自己身上穿!看着鱼姐脸色阴沉可怕,田静静脑子“嗡嗡”响,泪水“哗”地一下直往外流!
她动作迅速,穿好衣服后捂着嘴抽泣,率先往外跑。
只是还没跑出超市门口,她却又折返回来,“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实打实地给许枳鱼磕了三个响头!
许枳鱼目视前方,恍若未闻。
磕完头后田静静就哭着跑走了,留下浑身剧烈抖动的阿鱼和慢吞吞穿衣服的沈思清。
“蠢货,没用的东西。”沈思清见田静静狼狈地跑走,嘲讽地咒骂一句。
闻言,许枳鱼看向沈思清的眼神极其复杂,因为在这一瞬间她脑海里又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最强烈的就是生气,在二楼吧台下有两把锋利的水果刀,她一定要拿大的那一把,一刀捅进沈思清的小腹!连带他身下的东西,给他全都捅到粉碎!!
可是占据她大脑又不止生气,她悲愤、痛心!想再张嘴问他一句为什么,想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想问他有没有真心爱过她?想问他、想问他、想问他,想问他:
你做这样的事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可话到嘴边,最只化做了起伏的心跳和无声的颤抖。
她的指尖颤颤巍巍,说出的话柔软恳求:“求、求你了,快、快滚吧,好恶心。”
她断断续续,有气无力:“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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