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西城的芳菲公园下了车,这个公园是沈思清下班回家需要穿过的一个路边开放公园,西城这边人口不像东城繁密,公园白天晚上人都很少。
阿鱼跟随商祁的脚步一路来到公园里的滨河路。
原本人少的公园因为前方的动静大也聚集了不少人。
“让开,都让一下!她来了!”商祁一边大喊一边替她拨开围拢的人群。
听见叫喊的看客都纷纷将打探的目光从人群中央的少年身上转移到这个刚到的女孩身上。
人群为她让开了一条通道,阿鱼的茫然的视线总算清晰了起来。
她清晰地看见那个熟悉无比的背影。
前方的少年背对着她,骑在一片深红的血泊里,拳头起落溅起血珠!
拳头每落下一次,他就会质问一次——
“为什么?”
“为什么!”
“凭什么?”
“你到底凭什么!”
“你知不知我有多舍不得?”
“知不知道!我有多舍不得??”
“你说你才能让她快乐!我、我舍弃了我的一切!我走上了绝路……我从悬崖上跳下去!”
“我把这个世界上我最珍爱的宝贝让给你,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宝贝!”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啊?”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该放手把她交给你,你起来啊!你躺在这里做什么?你给我起来啊,你起来杀了我!”
“畜生!畜生!畜生!”
……
血水顺着鹅卵石的缝隙流到草坪里。
那一片腥气冲天的红色叫阿鱼双腿发软,身体又无法抑制地抖动。
她抬手撑在旁边的树干上,在少年的一句句委屈怒吼下忍了多日的泪水颗颗下坠。
此时此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大的错事。
原来一直以来,她都推开了世界上那个最在意她的人。
早知是这样,她就算一辈子不恋爱又如何呢?
她不结婚、不生孩子、不要家庭,就陪着少年长大,给他做一辈子早餐。
陪到这个世界允许他们成为合格的关系为止。
陪到海枯石烂。
陪到天荒地老。
她努力迈着蹒跚的脚步往前,滔天的血腥味让人胸口发闷到窒息,可阿鱼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在靠近他的每一步,她的灵魂和心脏都是如此踏实。
再也回忆不起先前那样令人想要逃避的空虚。
在离他仅有两人的距离时,许枳鱼轻声劝慰。
“星眠,好了。”
...
“姐姐没事的。”
...
“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失控的少年身体蓦然僵硬,连同挥在半空的拳头都呆滞在原地。
理智回到脑海里,林星眠看了看身下早已惨不忍睹的男人和自己沾满鲜血的手,他侧过脸看向思恋到发疼的人,她滚烫的眼泪和泛红的眼眶灼烧到他的心尖。
少年反应过来,他又做错事情了。
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手,然后揣进口袋,别过视线,不去看她。
“对不起。”林星眠垂眸。
阿鱼走到他身边,伸手给他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珠,从此往后,她的眼里再也容不下除了少年以外的第二个人。
“傻孩子,晚上想吃什么?”
“姐姐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闻言,他看向她不讲话。
“你先过来。”
阿鱼弯腰牵起他揣进口袋的那只手,将林星眠从一片愤怒的血红的拉出来,拉到自己的身边。
星眠顺从她,任由她把自己带到任何地方,就算是地狱,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他贪婪地盯着她,而姐姐却只是将他拉进了怀中。
她踮起脚,环住星眠的脖子,带泪的双眸笑容温柔,“想不想吃烤松饼?”
少年怔怔,他想,这一定是在做梦。
因为这是在做梦,所以没有关系。
所以他不仅在她眼前掉下了眼泪,还回拥住了她。
星眠紧紧抱住姐姐,恐怕下一秒就会醒来,他不想起床,永远都不想再醒来!
许枳鱼闻到了久违的味道,耳边听见清脆的风铃声。
埋首在女孩肩头的少年微微张嘴喘息,热气喷洒颈窝,他鼻音浓厚:“姐姐是在意星眠的对吗?”
“对,我最在意星眠了。”
“姐姐也很想我对吗?”
“对,很想很想,每一天都想。”
她嗅到他身上刺鼻的血腥味,心酸的眼泪浸湿他的卫衣。
阿鱼顺从自己的心意,大胆地吻了一下少年的耳垂,颤抖叹息:“你这样傻,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姐姐,我们再也不要分开好吗?”
再也不要分开,无论以什么关系。
只要能每天在一起,只要能每天见到,只要能互相陪伴。
他只要她。
林星眠,只要许枳鱼。
阿鱼松懈地依偎进他的怀中,褪去强撑多日的外衣,瘫软抽泣。
“好、好。”她重重点头。
星眠亲吻姐姐的眼角,双臂用力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髓里。
他总算等来了他的这一天。
苍天有眼,不枉自己拿着那条粉钻项链,从祈灵寺的山脚跪到山顶。
不信神佛的他拜遍了祈灵寺的每一座庙。
拜佛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心愿无法实现的人,一种是身处逆境而无能为力的人。
林星眠其实都不是,他并非祈求的是让姐姐回到自己身边,而是希望她一辈子平安快乐,无痛无灾。
看来天注定能带给她平安快乐的人不是沈思清而是自己。
是老天垂怜、老天垂怜。
让林星眠重获挚宝。
。
沈思清住进ICU,沈家父母找上门,林家管家秦叔亲自出面调解。
然而两个当事人,林星眠和许枳鱼,这会在超市里一起吃晚餐。
天天来还开着灯,却不再接客。
下午的事情,后面是商祁等人打了120,救护车过来把人拉走,在医院里医生联系的沈家父母。
阿鱼看着救护车将看起来已经丝毫没有生气的人带走时,她心中只有对星眠未来的担忧。
沈思清难道真的被打死了吗?
这会不会影响星眠以后读书?
他会进监狱吗?
越想越害怕,她甚x至想走上去探一探沈思清的鼻息!
林星眠看出了姐姐的忧思,他倒是很淡漠,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竟还安慰她:“没事,多给点钱就能平息。”
许枳鱼:“他爸妈都是懂法律的人,而且就这么一个孩子,应该不会轻易妥协的吧?如果给钱也不能平息呢?”
林星眠:“那就是给的还不够多。”
阿鱼低头深思,算着自己开店以来所有账上的存款,怎么也不可能够赔沈家一条命啊?
许枳鱼担忧道:“你刚刚能感觉到他还活着吗,如果真的没了……不知道沈家会要多少,我存款只有不到二十万,到时候我问爸妈那拿些,看看能不能够。”
“首先,他死不了。”
姐姐竟然要替自己赔钱,听着她这样暖心的言论林星眠暗暗感动,
“其次,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难事。”
林星眠:“钱的事情姐姐不用操心。”
许枳鱼扬眉:“我不操心谁操心?你哪来的钱?”
商祁从旁边插进来:“许姐姐,连我都从一开始看出来星眠肯定是个不缺钱花的,你怎么会认为他很没钱呢?”
商祁这么一说,阿鱼忽然感觉自己好像确实有点不长脑子了。
是她不长脑子还是被某些人耍小心机给骗到?
其实星眠从来没说过类似“什么东西好贵”、“我没钱了”、“钱不够用”等之类的话,相反他出手十分阔绰,任何买单环节都是麻木且随意的。
况且他的穿着……
他的衣裳没有什么醒目的logo,却都十分有质感,一点都不像廉价的商品。
阿鱼心底了然,但也没再做过多询问。
大抵是养他的亲戚家很有钱吧。
那也是好的,起码希望在这次的事情上,能够和谐处理,不至于影响到他的学业。
“反正今天的事跟我也脱不了干系,你家里亲戚如果是不愿意帮你处理或者钱不够,姐姐就给你出,再不够,我再想办法。”阿鱼真诚地看着星眠说。
星眠只是笑了笑:“脱不了干系,那姐姐想办法照顾我一辈子吧。”
许枳鱼瞪眼:“什么时候了还说笑!”
林星眠:“不管,你刚刚可是答应好的。”
她红了脸,看他身上的杏白卫衣染得脏兮兮,于是说:“别皮了,回家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吧。”
顿了顿,她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如果你怕回家家人看见要被吓到,那就跟我回超市去洗。仓库我重新装修过,洗手间现在是可以洗澡的。”
星眠俯身用额头碰了一下姐姐的额头,心底开花:“好。”
早知道把沈思清揍一顿就能获得姐姐芳心,那他就应该早点揍,也不至于走这么久的弯路。
……
“衣服合身吗?”
少年刚洗完澡换上阿鱼买的衣裳,是一件薄绒的黑色冲锋衣和一条宽松的牛仔裤。
里面的打底短袖她也买了,新的板鞋她也买了。
因为全都沾了血渍,洗了穿也不太好,于是提议全都扔了,干脆全换新的。
两人在超市二楼对坐,少年头发半干,额前碎发湿漉漉滴着水珠。
林星眠咽下嘴里的食物,开心无比:“合身,喜欢。”
阿鱼见他头发丝儿的水珠滴到餐盘里,忍无可忍,起身去翻翻找找,最终只找到一条自己用过的干毛巾。
“你介意用我的毛巾吗?还是说我再给你拆个新的?”
刚刚他洗澡她就已经从店里给他拆了个新毛巾,那个毛巾被他弄湿了。
林星眠一听,那当然是巴不得用姐姐的毛巾,他假装淡定:“不介意,就用这条好了。”
“好的。”她拿上楼,递给他。
少年活动了一下手臂,呲牙咧嘴:“我手臂好难受,可能下午太用力了。”
他好看的眼睛抬起来,张口就来:“姐姐帮我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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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说一句:
大家不要学习林星眠,不要随便去聚众打架斗殴,这是不对的行为,绝对不可以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