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枳鱼没好气:“你现在知道难受了?”
林星眠的右手指节处缠着绷带,他洗完澡穿着短袖出来的时候,她还看见他的两只手臂上东一块西一块淤青,给她吓了一跳,惊讶地问他是不是沈思清打的。
然而他却说不是,是打高尔夫不小心弄的。
笑话,沈思清那个孬种单打独斗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这都是之前严霆找人给林星眠揍的,留下的伤痕还没好。
阿鱼把毛巾理平,双手捏着两端,从身后温柔地给他拢在头上,轻轻擦拭未干的水珠。
她睨着星眠微微鼓起正在咀嚼的腮帮子,下午骇人的画面在脑海中迟迟挥之不去,他双眼猩红、周身戾气,那个时候她甚至不知道叫他会是什么反应!
害怕会让他应激,从而情绪更加激动,失手把沈思清彻底打死!
许枳鱼的双眸透出明显的忧虑,后怕道:“答应我,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冲动的事情好不好?”
没想到这招这么好用,姐姐真给自己擦头发了,星眠开心到心脏“咚咚”跳个不停,脑子里转出一个又一个主意。
“我没有冲动,我就是要打死他,他该死。”他轻飘飘地说。
阿鱼佯装生气,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沈思清是该死,那你呢?你考虑过打死他的后果吗?先不说得赔多少钱,万一学校知道了你的恶劣行为把你开除怎么办?万一要抓你去坐牢怎么办?为了一个本身有问题的人去搭上你的前程你的一生,值得吗?”
“是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只是践行公平,代替社会惩罚坏人。”他义正言辞,很是有理的样子,“我承认我的手段过激,如果触犯法律底线,我愿意赔钱,真要我去坐牢,我就去坐牢!”
他转过头,按下姐姐的手:“还有,我不是为他搭上前程和一生,我是为了你,你值得。不要说前程、性命,你要我的任何我都给你,我有的我给你,我没有的我想办法给你弄到。”
阿鱼看着星眠这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她又想到了正月十五的月亮。
她哑了声,觉得又好气又感动。
但想了想他的年纪,孩子说话都做不得数,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她已经能够知晓“在意”和“重要”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她拈去他下睑处的一根绒毛,叹息道:“我要的不多,你每天开心就好。”
林星眠咧开嘴角,眼尾染上甜蜜,舔了舔虎牙:“遵命。”
。
木水城渣男被揍一事很快在网上发酵。
因为画面血腥,所以被打了马赛克。
不过网友不仅没有因为沈思清成了挨揍方变得同情他,反而都纷纷高喊“大快人心!”、“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当然,除此之外也还有很多人猜测这少年是否与曾经天天来超市的老板有什么关系,是她的弟弟或者是亲戚之类的,但有熟悉的人出来辟谣,说打人的少年只是超市的一名顾客,这个解释引起了很多网友的好奇,没错,对超市老板的好奇。
他们都在讨论,一定是因为这位老板人好,连顾客都看不下去她被渣男欺负,于是出马替她报仇!
加上许老板确实人缘好,长得又漂亮,事情发酵后,天天来超市竟在一夜之间成了木水城必打卡的网红店。
流量大到令人手忙脚乱!
可是这样的话,仅超市一楼的商品销售完全不能满足从远处慕名而来的顾客!
阿鱼机灵地连夜招了两个店员和一个烘焙师傅,把二楼的甜品生意也赶紧经营起来!
天天来引来的巨大流量让怀南巷整条街都跟着享福,大伙也是齐心协力,勤快动员起来,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沾了星眠的光,超市这边的情况是好上加好,只不过,林星眠家里就有点棘手了。
事情发生的当天,秦叔和陈妈接到少爷电话后震惊在原地说不出来话。
少爷的性格倔强又孤僻。
他在家里发发脾气也正常的,他在外面从来都乖的,外面任何事都不能可能影响到他自己的生活节奏,他绝对不会多管闲事,也绝对不会惹是生非。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林星眠淡定地给秦叔打电话说了来龙x去脉,并且让他去跟沈家谈,他们要多少给多少。
可是小祖宗啊,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应该怎么替他瞒!
重症病房中,沈思清还是没死,只不过跟死了也差不多了。
重度脑震荡+下颌碎裂+头盖骨碎裂。
秦叔提出赔偿五百万,要求是让这件事就此过去。
其实如果按照法律来说,假设林星眠将沈思清真的打死了,那么需要按照沈思清上年度年均工资的二十倍来赔偿,他年均工资十五年,况且现在人还没死,赔偿三百万都绰绰有余。
沈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成了这副样子,自然是赔多少都不干的!
但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了。
比如首先走法律这条路,对方赔偿金额数已经远远多于应赔偿金额;
其次走网络舆论这条路,网上竟然全是赞成儿子被打的声音!
因为沈思清恋情内出轨证据确凿,后面又接连有人举报他嫖\娼,沈思清是体制内的工作,行为如此不检点,就算他现在身体健康,也会被单位开除。
事到如今两位老人怪只能怪自己没把儿子教好,被迫收下五百万,已然没有任何立场替儿子喊冤。
儿子恶行扩散开来,热度久久不散,理所应当地也波及到了沈父的工作。
他吃国家饭,上下三代都不能有污点,既然没能教出好儿子,那么国家自然会给予惩罚。
沈家由原先的高高在上变成现在人人唾弃的笑话!
人往往在低谷时期才能看清楚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
沈母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和丢了工作的丈夫。
她忽然想起来思清带着那个许枳鱼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那姑娘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姑娘,举止随便,动作轻浮,这样的女孩竟然还妄想抢走她儿子的宠爱!
可偏偏阿清却很喜欢她,自己也不好当面给那个女孩难堪,果然第一面就不喜欢的人就不应该再接触,为什么当初她就没有再坚持反对一下呢?
事到如今,若是知道那姑娘是我们沈家的劫数,我是断断不会允许他们这段感情的!
都是因为她!
让我们原本幸福的家庭变成了这样!
变得支离破碎!
变成人人唾弃的笑话!
她坐在医院门外,搜索“天天来超市”的视频,发现评论区的网友全是一片赞美,相反自己儿子人已经这副模样却每天都早遭受谩骂!
不仅如此,就连她和老公的电话现在都不敢随时保持畅通,因为白天总会时不时有人打电话来骂他们,也会收到无数多的责骂短信。
她忍不住揩眼泪,她与老公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过上的安稳日子就这么毁了,现在他们除了卡里那冷冰冰的五百万什么也没有。
她的孩子,不过是犯了点小错误,却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叫她如何咽下这口气?
。
木水城香怡花园。
林星眠的房间里。
秦叔、陈妈、林星眠,三人围着桌子坐。
陈妈:“沈家那边处理好了吗?”
秦叔:“沈家好处理,给钱就完事儿,他们本身没有什么资格闹事的。只不过……”
陈妈:“我昨晚探过口风,老爷这两天忙,倒是没有上网关注网络上的事情,他秘书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就是这热搜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如果时间再长,老爷发现只是早晚的事。”
秦叔:“我明天找找看能不能联系上娱乐圈的人脉,买个别的热搜把这件事盖过去。”
陈妈:“希望能顺利吧。”
她看向心情不错的林星眠,无奈道:
“少爷啊,那位姑娘就那么好吗?我知道我肯定劝不动你,但你自己一定一定要拿捏分寸,一定要谨慎小心,这种事但凡被发现一次,就是绝对没有退路的!”
然而沉浸在失而复得欢喜中的林星眠现在丝毫听不进去陈妈的任何劝慰。
他今天穿了格子衬衫和黑色夹克,细心搭配直筒裤加黑色板鞋,身上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林星眠起身:“她遭遇了背叛,这段时间心情都不好,我要去陪她了。”
陈妈:“……”
秦叔:“……”
少年转身离开,说道:“我爸问起来不用理他,我下次月考考高点,你们直接拿给他看。”
走到房间门口,他脚步顿住,“对了,以后周末的各种补课我都不去了,要陪姐姐,没时间,辛苦你们,替我想办法敷衍下爸爸,我走喽~”
秦叔瞧着星眠迈着愉快地脚步离去,他脸上的五官皱成一团,心乱如麻:“咋办,感觉咱们都要完了。”
他看向陈妈,以为她也跟自己一样焦灼。
但相反,陈妈表情却很欣慰,她长长叹息:“你瞧,其实他很开心,孩子开心,不才是最重要的吗?星眠太可怜了,没过过几天轻松日子,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秦叔:“唉。”
。
十一月二十三日,周六,晴。
初冬的空气是干净的凉意,冰冷的风似乎是从冰箱里吹拂出来的,伴随着零散树叶在地上的“呲呲”声,他走在熟悉无比的怀南巷街道上,头一次看见树枝美丽的形状、流浪猫咪的自由灵魂,以及人来人往中,大家背负的幸福。
不错,是幸福。
自从网络引流后,天天来周末开门也变早了,清早就有值班的店员在忙碌,二楼的烘焙师傅也是一大早就开始准备食材。
天天来生意好,姐姐高兴,他就高兴。
可是小超市人多起来,他和姐姐的二人空间就变少了,他不高兴。
风铃叮铃。
一进门,林星眠对里面前来迎接的店员比了一个“嘘”。
他知道,这个点姐姐肯定嫌外面吵躲去仓库睡觉了,于是他轻手轻脚走到仓库——
进去后,果然在重新装过的小木床上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鹅黄色的轻纱遮掩下,里面睡着他的珍宝!
他拨开床帘,悄无声息地坐在床沿上,凝视她熟睡的面容。
正在星眠凝视得想入非非之时,倏而,许老板双手举过头顶,嫌弃空调太热,一把掀开被子,翻过身去!
女孩宽松的睡衣睡裤全都卷在上方,一幕香软雪白就这样闯进了少年的视线!
刹那,林星眠被硬控住,他目不转睛,感觉胸腔燃烧了起来,一直烧到耳后、鼻腔、脑门!
他喉结滚动,费劲地吞了吞唾沫。
忽觉喉咙一股腥甜,下意识垂头——几滴鲜红如断线的珠子,悉数滴到许老板粉白的床单上,蔓开成朵朵腊梅。
林星眠:“……”
他单手捂住口鼻,起身去了卫生间。
。
两个小时后,许枳鱼是被花香醒的,
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中奖了,奖品是“世界最大梦幻花园一日游”!
在梦里,她跟随导游的带领来到了这个地方——
哇塞!
这里一整片山都种着玫瑰花!
真的好香好香……
她扑进花丛中,躺在和煦的阳光下面,深深吸着风里的玫瑰味道,简直幸福到了极点!
不止如此!
由于这些花实在是太香,她摘下来一朵咬了一口,发现竟然是甜甜的冰淇淋味!
然后花园管理告诉她,这些玫瑰花其实都是冰淇淋,是可以吃的!
随便她吃多少,而且吃了不会变胖,会越吃越美丽!
许枳鱼双眼放光,大吃特吃,边吃边感慨:“真香啊……真香啊……”
“真香啊……真香啊……”她忍不住嗫喏道。
林星眠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阿鱼显然已经到了浅眠状态,这道悦耳的轻笑让她从梦中悠悠转醒。
朦胧睁开眼睛,便看见一张帅气逼人的脸在盯着自己笑……
她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确认一下,真是梦醒了!
许枳鱼眉毛上扬,跟着坐起身来,懵逼道:“你怎么在这里?几点了?”
林星眠:“睡饱了吗?还早,要不要继续睡?”
还早?
她半信半疑地摸出手机查看,一般她睡到自然醒都不可能是还早!
手机屏幕亮起来:10:34。
许老板:!
“十点半了?十点半了你说还早??”
“喔哇,好香!”话说一半她突然撅着嘴巴嗅了嗅,接着四处张望,惊讶不已,“我的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多花???”
整个仓库都变成了淡黄色,因为每个角落都被塞满了香槟玫瑰花。
林星眠酷酷道:“不知道,可能它们自己从墙里长出来的吧。”
许枳鱼:“嘿!你小子!”
星眠耍赖x般地凑到她跟前,蓦然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唇与唇只隔着一个苹果的宽度。
“姐姐,你到底睡饱了没有?你倒是吃饱了,我肚子还饿着呢,睡饱了就起来给我做早餐呗。”
这么近……
她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香水味,像是苦菊、果柑、松柏一类中和的味道,清清淡淡,很是怡人。
这让刚起还没刷牙的她有些窘迫,她推开他,重新跟他保持距离,不明所以:“我也才刚起,根本没吃饭,我怎么就吃饱了?”
她边说边掀开被子下床。
谁料少年卷起左臂的袖子,露出一块规则不一的暧昧深红,红色区域有些斑斑点点的紫和凌乱的牙齿印。
他嘴角坏坏上扬,摆出看好戏的表情:“你自己瞧瞧这是什么,不知道你做什么梦,抱着我的手一个劲说好香,你嘬就嘬吧,非要精准地嘬在我受伤的地方,给我疼的……”
你嘬就嘬吧……
你嘬就嘬吧?
他是怎么如此淡定地说出这般上不得台面话?
阿鱼有点不信他的说辞,不,准确地说她不信那个红色是自己嘬的。
她深吸一气,抓起林星眠的手,仔细盯着那个位置端详,
和淤青的交界处出现了这种暧昧的红色,看那还没消的牙印,的确像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
回想起来自己刚刚那个梦……
许老板缓缓闭上了眼睛。
林星眠不亦说乎:“证据确凿,还想抵赖吗?”
她面红耳赤,耳朵似乎在冒蒸汽,感到窒息。
阿鱼若无其事地将他的手放下,撑着床头起身,走得乱七八糟,进了洗手间。
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去外面等我,我洗漱好了就出来给你做吃的。”
“哈哈。”他在外面笑出声,心情前所未有地美丽。
趁姐姐不在,星眠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一封信和一个超级精致的盒子藏到了她的枕头下面。
林星眠:“那我去二楼等你。”
正在刷牙的许枳鱼含糊不清:“嗷的嗷的(好的好的)。”
洗手间外有他出门的动静。
阿鱼刷着牙,从厕所探出头来,打量这满屋子的玫瑰花。
玫瑰花被剪去了根茎,只留一个开放的花朵,堆积在储物柜上、箱子上、缝隙里,堆得满满高高的,紧凑地直顶天花板。
仓库中间留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但由于两边堆放的花过多,所以路过时也会不小心带动两旁的花朵掉落到中间来。
每一朵鲜花上面都洒有水珠,精美且新鲜。
经常买花的阿鱼知道,这一定是花店里的A级玫瑰,而不是残次品。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那些一件件不好的事让她心力交瘁,她看着满屋子鲜花,虽然觉得感动舒心。
在舒心的后面她又惶恐和害怕,害怕这样极致的美好也会在某一个普通的日子,骤然消失。
。
等到阿鱼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林星眠做的早餐也快好了。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暗红毛衣和黑色的喇叭裤,这毛衣领口大,可以一字肩穿,也可以斜肩穿。
盘起高高的丸子头,涂上跟毛衣类似的哑光磨砂口红。
这又是林星眠没见过的装扮。
他盯着姐姐上楼,眼睛完全无法从她身上挪开。
许枳鱼瞧见他方才在吧台跟烘焙师傅一起忙碌,挑眉询问:“这不会是你做的吧?”
-----------------------
作者有话说:错别字已修正|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