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视线一过来,少年果断侧脸,移开视线。
在柔和的暖光下,他的喉头又干涩地滚了滚,耳根变红。
许老板的眼神从星眠身上转移到他端着的小砂锅上,这人手还缠着绷带!
她忙上前接过小砂锅:
“手还没好就安分地休息!我来端我来端!”
属于女性的软香蓦然窜入他的鼻翼,星眠避之不及,只能由她从自己手中将砂锅夺去。
绿豆粥和江南小甜糕。
这是他们两人今天的早午餐。
烘焙师傅是名年轻高挑的男士,新招的两名店员是一男一女,两人早晚班这样轮流上。
落座后,阿鱼深深地吸了一口浓稠绿豆粥的香气,小脸香得红扑扑地。
“你还说叫我起来给你做早餐呢,实际上自己偷偷煮了粥!哼、小骗子!嘴里没句实话!”
林星眠盯着姐姐因毛衣滑下而露出的右肩,不悦:“你下午就要穿这个去?”
“我都不知道你还会煮粥,让我来尝尝看……”
她盛了一碗,笑眯眯地捧到嘴边吹吹,小心翼翼沿着碗边抿了一口,喜出望外,
“哇,很稠诶!”
林星眠板着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鱼:“这个衣服怎么了么?我就穿这个去啊。”
说完后,她竟然听见对面的男孩微微叹了口气。
许老板惊奇:“诶呦?你居然还会叹气?”
他仰身靠住椅背,半天不动筷子,双手懒懒地环起来,无奈道:“手好疼,怎么吃?”
许枳鱼:“你昨天晚上不都才正常用手吃过饭么?”
林星眠:“昨天心比手疼,所以感觉不到,今天手比心疼,没法自己吃了。”
许枳鱼:“……”
许枳鱼:“被绿的是我,你心疼什么疼?”
林星眠:“我心疼你。”
他当着店里其余两人的面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阿鱼知道他是开玩笑,可别人不知道啊!
她瞅了瞅烘焙师和店员茵茵,两人面上神情诡异,仿佛都在憋笑。
烘焙师装作没听见他们二人对话,转头对着一楼的茵茵道:“茵茵,有些食材不够了,我们一起去隔壁巷买点回来吧。”
茵茵与烘焙师眼神匹配成功:“走,这食材的确得买。”
烘焙师把围裙一扯,跟茵茵两个脚底抹油,一溜烟儿就出了门。
许老板脸红不已,“喂,你别总说些让人误会的话呀!真的是,有人在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林星眠:“行,那你帮我吃早餐,我以后就不说。”
说着话,他竟然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感觉几个月不见,这星眠长高了呢?
他头顶与二楼天花板现在仅有一拳的距离,高中的男生会长这么快吗?
似乎是比暑假前高了不少!
林星眠拉开许老板身旁的椅子,坐下。
许老板装傻充愣,目不斜视:“吃早餐还能怎么吃?拿起来放嘴里,这我不知道怎么帮你,你自己想办法。”
林星眠一眼看穿,见她故意绕弯子,干脆直白道:“姐姐喂我。”
热乎乎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升起来,把阿鱼的脸烫得跟熟透的苹果一样。
她拈起一块米糕自顾自吃起来,心脏在嗓子里跳。
“不合适、喂不了、自己吃!”
她别开头说。
倏而,下巴丝丝凉意,带着绷带的粗糙感,强硬的力量迫使阿鱼拧回脑袋。
少年的眉眼在眼前放大,他垂着眼睫,倾身上前,咬住许枳鱼嘴角剩下的小半米糕。
皓齿磨过她的唇畔,酥痒暧昧。
他一点一点咬断,啃了又啃,嗓音沉哑:“你让我自己吃的。”
许枳鱼:“……”
被捏着下巴,她一动不敢动,口水在嘴里早已浸软了米糕却不敢咀嚼,害怕一动作就会不小心碰上他的嘴唇!
她默默在心底祈求……他能不能赶紧起开?
然而男孩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越咬越近,双眼就锁在她的唇畔上,吃米糕显然不是某人目的。
她呼吸入肺的是他呼出的温热,蕴含着眷恋与思念的二氧化碳在两人的鼻息之间逐渐酝酿到醇厚,阿鱼开始缺氧,呼吸沉重起来。
“咚、咚、咚……”
少年的眼神旖旎缱绻。
捏住下巴的手抚过姐姐的耳垂,手指插进发间,掌心包裹滚烫的耳朵。
他另一只手覆上她清亮的双眼,黑暗来袭,那夜在收银台上的冲动席卷阿鱼的大脑!
心跳漏拍,她浅浅咀嚼口中的食物,舔了下嘴角,咽下去……
可当她的的舌尖再度探出,却猝然被一个吻捉住!
身体蓦然轻颤,唇齿流泻惊哼——
清脆的风铃声拉回她飘然的思绪,她抬手去抓星眠的手腕想要将他推开!
少年却快她一步,伸手对上无措的掌心,与她十指相扣,将她反手按在椅子上。
光明重现,她睁开双眼,瞳孔却难再清明。
视野迷离,少年高挺的鼻梁近在咫尺,她不断后缩,那夜的激吻反复在脑海中闪现,阿鱼还尚存一丝理智,另一只手抵住他的胸口,说出的话带着喘息:
“星、星眠,不好不好、这样不行。”
他撑在椅子上将姐姐圈在怀里,她眼神慌乱如受惊x的小鹿,眼尾含秋。
林星眠意犹未尽,眼中的不舍似乎唾沫牵连。
他郑重地询问:“怎么不好?”
许枳鱼磕磕绊绊:“你、你还没长大,没有辨别感情的能力,我们不能随便做这种事,我不能纵容你……”
他沉眸:“许老板,到底是谁没有辨别感情的能力?我比你清楚什么是喜欢。”
许老板哑然。
确实,她无法否认星眠说的。
隔了这么长的日子不见,在昨天看见他的那一刻,阿鱼忽然感受到自己内心似乎有什么隐藏很久很久的东西即将迸发而出!
那个时候,她已经无法作出任何思考,她是如此地渴求,渴求一个来自他的拥抱。
想抱着他痛哭,想与他诉说。
告诉他: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每一天都期望见到你。
告诉他:沈思清他欺负我,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当她晚上沉下心来,自己静静地在床上思考为什么对任何人都能装作若无其事——可在看见星眠的时候却再也无法伪装下去?
她分析了好久,终于明白。
这,是信任和依赖。
她又不明白,自己明明刚刚经历背叛,难道真的能再对别人产生信任?
不止爱情、友情,乃至任何维度!
思考不清这个问题,但自己对星眠的态度却已经帮她作出了答案。
因为林星眠,是看不得许枳鱼受任何委屈的。
他重视她,所以她不会觉得自己的难受会给他增加负担,也不会害怕被嘲笑,或者被忽视。
这些负面的感受,都是上一段感情里,沈思清在无形之中给她种下的疼痛。
阿鱼祈求般地:“等你、等你过完十八岁生日……好不好?”
“我刚结束一段感情,心中还有些怪异的感觉……”
额前碎发撒下阴霾,少年身子往前,许老板惊地退无可退,紧紧闭上眼睛!
不承想他却只是替她将滑落的毛衣拉了上去。
阴影散开,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沉默用餐。
“都依姐姐。”他说。
许老板松了一口气。
。
无疑许老板是坚强的。
她第一次谈恋爱就遭遇这种程度的背叛,换做任何人都很难不崩溃。
先不说感情深浅,光论“背叛”,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信仰坍塌的事情。
这件事里伤害到她的除了沈思清以外还有田静静。
对于静静,她觉得自己情绪很复杂。
因为她不知道应当如何面对一个受过自己恩惠却要捅自己一刀的女孩子。
在这个世界上,女孩要想过得好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她是不愿意去责备任何一名女性的。
哪怕……她犯了一些错误。
毕竟。。
静静那么可怜……
可是她又那么可恶!
她怎么可以?
怎么能……
算了、算了!
“跟我在一起禁止发呆。”
林星眠拿过来两根球杆,食指点了一下许枳鱼的鼻尖。
为了让姐姐能快点从阴影当中走出来,他已经想好了一系列的邀请她共同参加的事情。
比如现在这个——打台球。
天天来现在进账多,店里有员工看守,许老板时间就相对自由了起来。
今天下午的台球活动,是昨晚星眠就与她提前约好的。
购物中心的顶楼,这里有一个幽静的高档台球厅。
今天周六,按理说人流大,可是这么大的台球厅内竟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阿鱼怔怔回神,询问:“这个台球厅怎么生意不太好?就我们两个人。”
林星眠笑得神秘:“是吧?可能这家店的老板没有许老板会经营。”
阿鱼没好气:“干嘛又提我!”
她把星眠递过来的球杆拿在手上拎了拎:“还蛮重的嘛,我没玩过台球,这个价格怎么算的?按小时计费的吗?”
林星眠:“不是。按心情计费的,玩到你心情好为止。”
许枳鱼:“什么玩意,又框我。”
林星眠:“真的,老板说如果你玩得开心了就不收我们钱。”
她现在是一点不信他的鬼话!
她看见台球桌上有二维码,于是自己拿手机扫了查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
“一个小时两百??”
“这也太贵了!”她惊呼。
许枳鱼此刻再难忽视一个问题了。
她严肃地看向林星眠:“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特别有钱?”
她化身福尔摩斯:“我总感觉你的消费跟我们不在一个水平,而且你昨天竟然还说打高尔夫,木水城哪有打高尔夫的地方?你小小年纪,钱哪来的?家里给的?”
林星眠装聋作哑:“姐姐过来,我教你开球。”
许枳鱼叽叽喳喳,严重怀疑这小子之前是不是故意装得可怜兮兮来博取她同情的!
她面上迟疑,脚步却很笔直。
走到少年身边,把球杆举起来,不注意差点戳爆上面的吊灯!
林星眠眼疾手快一把钳住她的球杆——
这才避免了一场危险事故。
“哈哈哈……”许老板被自己刚刚的举动蠢笑,她抱歉地看向星眠,呲牙笑,“不好意思~”
男孩被她仰头甜甜的笑容萌化。
按捺住想要亲吻她的冲动,他嘴角向上勾,从身后环住她,教她右手如何握杆,左手如何架杆。
他的气息将她包裹,好闻到让人想要立马扔了球杆转身回拥住他!
额。。不合适!不可以!
阿鱼抬起头张望,看见台球室内明晃晃几个大监控,感觉羞涩难耐。
她踌躇道:“咳,非要这样教嘛?”
“你站边上演示给我看就好了,我学着你的样子也可以。”
林星眠:“乖,弯腰。”
许老板:“……”
林星眠:“不够,还得趴低一点。”
许枳鱼:“不是,我觉得真的不用这样抱在一起教,我很聪明的,你给我演示一下我就会了!”
“还有。”她直起身子,叉腰,“你大还是我大?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你这个语气有点越界了哈!”
“听姐姐的。”他笑得明朗迷人。
嘴上说听她的,动作上却是强硬带着她俯下身,“所有的球都需要用白球去打,开球也是,你看——”
两人贴近,星眠认真地用球杆瞄准白球,浅粉的唇线开合,许老板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完全专注不了,脑子里全是:
声音好苏啊!怎么这么耳熟?
他好香……感觉自己像个女流氓。。。
之前都没发现,原来星眠的皮肤这么好的吗?一点瑕疵也没有。。。
这双眼睛真是绝了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好帅,心脏要爆炸了!能不能离我远点??
“噔!”
白球将桌上簇拥成三角形的彩球打散,四散出去,还进了两颗!
林星眠直起身,阿鱼忙别过脸,正好看见那两个彩球进洞,下意识惊喜地欢呼:“呼——进了诶!这么容易?看来很简单嘛!”
不过她的虚张声势却没能瞒过林星眠的耳朵。
他勾唇,眼底都是狡黠:“怎么回事?刚刚听到谁的心跳声了?震耳欲聋。”
没错,他说的是刚才两人一起屏息凝神开球,星眠看球,姐姐看他,隔得这样近,她又这么傻,那小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
林星眠好笑地问她:“姐姐很紧张呀?”
“没有啊,有什么紧张的。”许老板淡然道,她没有镜子,不知道自己脸红成什么样子,但她能感受到自己很热。
球打散了,星眠开始给许枳鱼耐心讲解台球的规则。
他说:“彩球里面又分纯色球和花色球,对应都有各自的编号,通常为两个玩家对打,谁先将桌上的球清干净谁就赢。”
“但是得注意了,黑色的球是两个人都需要最后打的。”
阿鱼听得认真,总觉得这样讲解的场面似曾相识。
她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下,说:“你讲的好仔细,听你讲台球我还想起来我一个老朋友呢。”
男孩瞬间不悦,皱眉:“男的女的?”
许枳鱼:“男的。”
林星眠:“他也教过你?”
许枳鱼:“是啊。”
少年沉脸,生闷气。
“别乱听别人教的,他专业吗就敢教你?他教你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不会的,我样样精通,以后想学什么我都包圆了,不许听别人教的,尤其是男人。”
许枳鱼脑袋支在球杆尖尖上,眼神颇为赞赏地说:“为什么?我觉得他教的蛮好的,从他那里我学到了很多,进步也很快,你干嘛这么霸道?之前因为沈思清的原因我跟那个朋友突然断联,感觉还怪对不住他的呢。”
少年吃味不已,挑眉:“你的意思是那你现在分手了你还要准备去找他?跟他继续联系?”
阿鱼天真询问:“不行么?”
林星眠拿着球杆去了球桌的另一个角落,俯身,自己打球。
“哼,随你。”
她跟着跑到他屁股后面,不解道:“干嘛哼我?你生气啦?你生什么气x呀?”
星眠再转个方向,不理会她。
许枳鱼笑吟吟:“你这是……在吃醋?不是,我跟他就是网友!”
林星眠:“网友?什么友都不行,只要是男的都不行。”
他又俯身,架杆姿势标准,眼神沉寂,白球瞄准了远处的一颗粉色花球。
许老板被这弟弟帅得有些找不到北。
她呆呆看着,脑中不断涌出一些滔天的罪恶。
...
怎么会有人生气也这么好看呢?
她没由来得一句:“难怪喜欢你的人多。”
星眠愣了一下,随即道:“多吗?”
“不觉得。”除非喜欢我的人里面有你。
他不开心道:“喜欢你的男人才是多,一会黎家靖,一会沈思清,一会又为了谁没法接吻,一会又别人教你教得好......”
许枳鱼无语。
呃,别说,这人说得还挺具体。
她怎么好意思说其实让她无法和别人接吻的那个就是林星眠他自己呢?
前面几个没得啥澄清的,但这最后一个显然不应该列进来!
“我都说了是网友啦,我暑假里学着打王者荣耀呢,认识了一个玩游戏很厉害的朋友,游戏ID叫松饼。”
“诶对,你也爱吃松饼,说不定你俩有缘。”她开玩笑。
“嗷。。。”
原来是。。。。
松饼啊。。
空气中的醋意石化,碎裂成嘲笑。
少年脸上的不悦一扫而空,他仿佛一时间变了个人:“那你既然觉得愧疚,找个时间加回来呗。”
阿鱼:?
她一脸不解。
许枳鱼:“你是认真说的还是欲情故纵?”
“欲情故纵?”林星眠不敢信自己从姐姐嘴里听到了什么神奇的词,
“姐姐这么会用成语啊,我不懂欲情故纵是什么意思,你给我演示一下?”
许老板脸红,“演示个屁,好好打球!”
“是到你了,姐姐。”星眠今天的笑容挂了以前一年的量,
“OK,姐姐不会,星眠来教你。”
许枳鱼瞪大双眼:“嘿!我可没说要你教啦?我自己来自己来啦!”
两个人拉拉扯扯,打打闹闹的...
蓦地,许老板脚下一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