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眠依赖般地、享受着将脸颊贴入姐姐的手心里。
他说:“因为山顶的风景最美,我要和你拥有最完美的结局。”
“因为到了山顶我还有东西要给你看。”
“因为到了山顶,我还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因为我们说好的,所以谁都不能食言。”
“好好。”她弯腰捶了捶酸软的大腿,接着转身,拉上身后的星眠,两人再次出发。
。
他们一起穿过低暗的沟谷,相互依靠着爬上陡峭险峻的二十七弯。
走过崖边峰,来到了观音庙。
观音庙已经是距离山顶最近的一个歇脚点。
拂晓天暗,庙门关闭。
现在是凌晨快五点,这座观音庙到七点钟才会开门。
所以坚持到这里的人都三两成群瘫坐在庙门外休息。
狭窄的一条泥土路,庙门周围的石墩上都坐满了人。
阿鱼就是这其中的一员,她眼尖地瞅见一块没人的石墩,拉着星眠就赶紧上前占住了,累到灵魂出窍,身上的汗流了被风吹干,吹干了又流。
衣服紧贴肌肤,外面手臂上的汗液被吹得冰凉。
在这接近山顶的地方气温骤降,远比不上山脚的怡人温度。
以防感冒,两人都把外套从包里拿出来穿上,坐在庙门的石墩上,补充水分。
神奇的是,平时原本是要7点开门的寺庙,这会儿大门后面传来一点响动。
坐在门口石墩子的众人听见响动,都纷纷转头往后看去,只闻寺庙大门后面的声音,接着大门便朝着里面打开来了。
“诶?”
“寺庙这会儿竟然开门了?”
一些游客惊叹出声,一部分活络的游客立马便询问那名师父:
“请问现在是可以进寺庙里上香拜佛了吗?”
和尚师父有着一身不染世俗的松弛,慈眉善目的对着大家说:
“今日早些开门,若有诚心想要上香拜佛的施主,但请无妨。”
一听和尚师父这样说,那些原本在原地休息的游客,有几位立马站起了身,阿鱼好奇地抬头看向他们。
然而不注意之间,胳膊却又被人拉扯。
只见身边的林星眠也站起身——
阿鱼十分诧异。
“怎么了?你有愿望求菩萨?”她调侃。
她向来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对这些传统文化的态度都是尊重,且十分相信科学。
转念想了想,也是,星眠现在正值高三,估计是想求菩萨保佑能考上心仪的学校吧……
她瞧着他眼神坚定的模样,又说:“看不出来小小年纪,还怪信神佛的……”
许枳鱼捂嘴笑。
然而,少年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林星眠说:“以前是不信的。你脖子上的项链是我拿到祈灵寺开过光的,祈灵山上所有殿里的佛祖、菩萨,还有各路神仙我都拜了个遍。”
“原本我只是祈求你能快乐平安,但是现在你戴上了我送你的项链,站在了我的身边。”
“所以为了报恩,我下定决心路过每一座寺庙都虔诚上香跪拜。”
认识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存在努力和金钱都换不来的东西,你是我活下去的曙光,我只好跪求神佛悲怜,赐我一道希望。
于是你回到了我的身边。
许枳鱼很难想象这些话是从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口中说出来的。
他的内心仿佛是住了一位历经沧桑的七十岁老头,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做什么,要怎么做。
与他相比,自己在这方面就差劲多了。
她习惯随心所欲,习惯放纵、任性,习惯半途而废,她没有什么原则,也没有什么志向,若非要扯出一个,那“快乐”勉强算数。
歇了一会脚后,山顶的凉风将身上的汗吹得冰凉,衣服紧贴在肌肤上,她伸手握住锁骨中间的粉露——
没想到原来这条项链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珍贵一百倍!
右手边的台子上有别人捐献的青香,她跟随星眠,一人取了三柱。
他们两人排着队。
轮到他们两人了,她跟星眠一起跪在观音前面的黄色蒲团上。
眼前的观音神像巨大无比,身后还站有众神,气势辉煌。
菩萨双眼带笑,见者无不震撼落泪。
尤其是那些吃尽苦头,受尽生活磋磨之人,看见菩萨慈悲的双眼,顿感心中强忍的委屈直涌喉头。
林星眠举着香闭上眼睛,虔诚地在心中祈愿,这一次他的愿望变了,这一次他的愿望是:
【希望可以跟姐姐永远在一起。】
许枳鱼不一样,许枳鱼这人无欲无求,她看了看旁边认真许愿的星眠,寻思半天也没有想好自己要祈求什么。
风吹清铜铃,她灵机一动。
在心底说:
【观音大士要保佑天底下这么多人的愿望实现,一定很辛劳吧?那我就祝菩萨身体健康,快乐顺遂。】
铜铃无风再响。
没人注意。
兴许是......心地赤诚,观音动容。
。
天气预报上说雪安今日日出五点四十七分。
日出塔上每个视野好的地方都已经聚满了人。
星眠提前做过攻略,早已踩好点。
他径直拉着姐姐抄小路到子塔上方一个视野同好,但却没有太多人知道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他提前买通了一位在景区工作的人员,帮忙定制的私人路线图。
没错,他带她上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天底下最美的日出。
这就是他在路上所说的还要送给她的东西。
想要浪漫,那就少不了金钱的辅助。
他承认,当牵着姐姐的手,踏上另一条人迹罕至的路线时,他是有那么一刻不排斥“林少爷”这个身份的。
但其余的大多时刻,他都是无比厌弃的。
“你确定这条路能走通?”
许枳鱼被星眠拉着小跑,走进一条泥泞腐败的小路,前面偶有探出的荆棘划破他的衣服。
因为赶时间,他粗鲁地赤手拨到一边去!
方才上到山顶的那一刻,硕风野大,有许多租借厚重军大衣的店铺x,四十到五十元每件不等。
林星眠带着她直奔羽绒服售卖点,随意指了两件款式一样的棕色羽绒派克服,当即买了当即穿上。
租军大衣?
不存在的。
那小少爷终究是小少爷,不可能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这会阿鱼颇有些踉跄地跟在后面,见星眠羽绒服被划破的小口子一会儿飘出点鸭绒来,她还没开始笑,喷嚏便先打了出来。
林星眠闻声回头:“还是很冷吗?”
说着,他开始解开自己的羽绒服。
许老板连忙按住他的手,搓了搓鼻子:“不是,你鸭绒飘我鼻子里了,给我呛到……哈——秋!”
“嘶……”他顺着她的视线朝自己的衣服袖子看去,果然破了好些个口子。
既然这样,林星眠将姐姐换到左手牵着。
“很难受是不是,要不要先喝口水缓缓?”
许枳鱼捏了捏鼻子,忙摇头:“小问题!走吧,你不是很着急嘛?”
“好。”他没再多停留,牵着她继续往前。
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她一眼:“你都不知道我要带你到哪里去你就敢跟着我往这偏僻林子里走?”
“怕不怕我对你做坏事?”
许老板一脸坦然:“我都跟着你从木水到雪安了,该怕早就怕了!”
她摆烂:“来吧,我看看你能在这林子对我做什么坏事,我还蛮好奇的~”
“噗。”林星眠笑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有面上诡异的神情出卖他。
不知道他脑子里此刻在坏想什么。。。
……
时间已经来到五点半。
他们两人这才艰难地走出那片树林,这会着急忙慌地往子塔上爬。
距离天气预报上的日出时间只剩十五分钟!
他拉着姐姐“噔噔噔”地爬楼梯,许老板两只腿爬了一整夜的山本就疲软无力,此刻是如何也倒腾不快了!
林星眠看出她的精疲力尽,只见他倏然停顿下来——
将背包扔在了楼梯间,往下走了两步,蹲在许枳鱼的身前。
他额头密汗遍布,双眼却炯炯有神。
“姐姐上来,我背你。”
她僵硬地笑了笑,迟疑道:“你确定你还有力气吗?”
林星眠干劲十足,眼尾带着幸福:“乖,快点上来,还有十分钟,我们要爬五层楼。”
行吧,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确实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阿鱼双手圈上他的脖子,上身率先软塌塌贴上他的脊背。
少年比她想象中还要有力气,双手揽住她的大腿,往上提了提。
她顿时前倾,眼前是一圈又一圈无穷的旋转楼梯,看得她害怕,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脸颊贴紧星眠冰凉的耳朵。
在男孩起身出发的一瞬,她的项链吊坠从领口掉出来,摩擦过他的面颊,带着女孩软香的余温。
爱干净的男生最大的好处就是身上总是香香的。
虽然两人都出了不少汗,但贴近以后,她嗅到他身上湿凉的淡香。
眼看时间就要赶不及,她踢了踢小腿儿,双手握拳,举起一只手打气道:
“冲啊!日出!!我们势在必得!!”
“星眠!加油!星眠!加油!……”
“哈哈哈……”
两人的欢声笑语游荡在塔里。
这一刻是阿鱼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心中甜甜的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连带着整个人都开心到了极致。
与之前虚无的快乐不一样。
这种快乐是切实的,看得见摸得着,是让人害怕会消失的。
。
五点四十三,他们抵达终点。
塔顶视野开阔,疾风刮面。
放眼望去是青葱丛林和碧绿湖泊,浅薄的游云和雾气将两人围绕。
天色已亮,日出比天气预报的时间晚来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