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上大学吗?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阿鱼揪着田静静的衣服,看她一身狼狈,身上被脏水和鸡蛋砸得浇湿,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
“阿鱼!你别理这个贱人,你别原谅她,别帮她!我们把她赶出去!”
“这狐媚子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现在都是她应有的报应!”
“没错,阿鱼你不要可怜她,我们现在都是在帮你报仇,她做了那种不要脸的事情,竟然还有脸敢回来找你!看我们不把她收拾的、让她这辈子再也不敢来这条路!”
众人看见许老板上前去拉住田静静,都知道她是个心软的人,害怕许老板被田静静这纯洁无害的作态给骗了,都拼命的劝说、提高嗓音怒吼。
嘈杂的叫骂声此起彼伏,把两个女孩子的谈话淹没在里面。
许枳鱼怎么也不会想到田静静竟然还敢回来找自己,看见她的这张脸的确是让人生气,可是现在这样一个弱小的姑娘被大伙围在中间如此对待,她也很难不动恻隐之心。
“鱼姐,我求你了,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有一些心里话想对你说,我知道自己不配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但是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是有难言之隐的,虽然我不奢求你能理解我、原谅我......我请求你能够听一听我的心里话。”
田静静好不容易能见到许枳鱼,所以她双手紧紧抓住许老板的手腕,眼神真切,边哭边说。
说实话,一直以来许枳鱼也是很想再找田静静当面谈一谈的。她心中有很多问题想要质问她,只不过自己一直没有这个勇气,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静静,从始至终静静确实欠她一个解释。
可是之前这么长的时间都不见静静过来,甚至连过年的时候,寒假里,按理说田静静也应该是放寒假回家来了,许老板也没见他来找自己,眼下自己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却找来了。
谁知道她是真心想要来找自己解释还是来看笑话的呢?
经历过沈思清和静静的事情之后,阿鱼已经知道了什么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
谁也无法知道在这样可怜真切的眼神背后是否还存有另一面不为人知的模样?
田静静见许老板如此迟疑的模样,她x又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地上,急切道:
“姐姐,一直以来我都对你心怀愧疚,我知道你当初对我好,我不是白眼狼,我实在是迫于无奈,求求你了......听听我的解释吧!这次伯父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是感到十分痛心,你知道我家里是什么样的情况,我是最能感同身受的人,我绝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是来帮忙的......呜呜呜......”
田静静哭得伤心至极,许老板看见田静静同那日一样跪在自己的面前,当日令人窒息的景象似乎又浮现在了眼前,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大伙都安静一下吧。”许枳鱼睁开疲惫的双眼,对着周围好心的邻里说。
众人见许老板这副模样,陆续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闭上嘴巴,站在原地安静等待下文。
“阿鱼十分感激各位能够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但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相信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一定不是静静,而是那个男人。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想我们不应该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弱小的女孩子,静静家里的情况我确实也是清楚的。仔细算下来,她前后已经在我面前下跪了三次,原来在很早很早之前,我和她一起在超市喝酒的时候,她就已经为这件事情痛苦、挣扎。相反,事情发生之后,沈思清的父母却从来没有联系过我,也没有说过任何道歉的话......静静今天来找我想要跟我解释,那么我愿意听她的解释,我也希望爱我的大家听了我的这些话,放过这个可怜的女孩子。”
许枳鱼说完后一家超市的男老板立马接上话:“阿鱼呀,你就是太心软了!你真是心善,对什么人都能这么轻易的就放过!”
“是啊是啊!这种人有什么好放过她的?这种人又有什么好可怜的?你与其可怜她还不如可怜可怜你自己呢!你当初遭的那些罪不都是她一手造成的!依我看这种人就应该打死。”早餐店老板娘的丈夫也跟着符合。
男人们都还在嘀嘀咕咕地打抱不平,但现场的女性们却沉默了起来。
带头说话的是小梦:“阿鱼说的有道理,也毕竟是她店里的事、她自己的事情,我们大家一腔热血帮帮忙得了,那既然阿鱼本人已经发话了,我看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吧。”
薄荷听了以后,连忙说:“说到底这件事情我还有一份责任呢,那要不是我把这样有问题的男人介绍给了阿鱼,到最后也不会有这样的结局。该道歉!我也该道歉!那田静静毕竟是天天来超市以前的员工,我看我们点到为止得了,不要再给阿鱼徒增烦恼了!”
......
后面几个平时与许老板交好的人都帮着说了说话,带了带风向,大伙也就没有那么愤慨了,逐渐散开了去继续忙自己手上的事情。
许枳鱼打开了超市的门,许久没有营业的超市,显得有些没有人气。
她回头看了看静静身上湿透的衣服淡然的询问道:“你要洗个澡吗?超市里还有一些我的衣服,你要不换一身?”
田静静原本是想直接跟许老板说正事,但是因为那些地沟油和潲水浸在了衣服上,滔天的恶气让她担心会不会将超市里也熏臭。
“对不起啊,鱼姐,要不我们就在门外说好了,我怕我身上的味道把超市给弄臭了......”
许枳鱼看向田静静,只见静静双手揪着自己的衣服,原本就不胖的脸蛋,瘦下来了一大圈,眼底有明显的浓厚的黑眼圈,的确是憔悴了不少。
哪怕是知道静静的家境,在当初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许枳鱼自认还是没有办法理解她,因为她实在是想不通。一个人就算再被逼无奈!再走投无路!也不应该选择伤害他人的方式来获得金钱!
可是就这么短短的数10天时间,在爸爸车祸之后,她被迫换了个角度看世界,突然也就能够理解这个世界上无法被理解的许多人
比如田静静。
换句话说,如果田静静来找自己是在爸爸车祸之前,那么许老板一定不会像今天一样从邻里所驻的人墙当中把她拉出来。
许老板并不像田静静所想象的那样,在见到自己之后会歇斯底里地吼她、骂她、打她。
与之相反的是许老板只是看着她说:“没事的,你去洗个澡吧,这样也难受。”
本就愧疚到极致的她在听了许老板这句话以后,心里更加难受。
。
十几分钟后,洗好澡换好衣服的田静静走出门来与许枳鱼两个人在2楼展开了一场坦诚的对话。
田静静把自己为了钱而与沈思清苟同的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个清楚,也把沈思清真正的为人再一次给许老板说清。
“他现在不是残废住院了吗?所以我跟他的交易也算终止了。我家情况这样,这个大学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再读下去了。从他那里得来的钱,我大部分都贴给了家用,自己身上只留下了一小部分。”
“沈思清这个人真的不像他表面上的那样本分,他手机里有许多保持暧昧的女生,包括之前我们不是一起打游戏吗?鱼姐,你还记得吗?打游戏的时候,他说那个女生是他的远方亲戚,实际上也是他暧昧的对象,据我所知,他们两个人好像一直是床友的关系。”
事到如今,许枳鱼已经对沈思清相关的事情麻木不仁了——
即使是麻木不仁的程度,却还是被一次比一次更加肮脏的真相给刺痛。
田静静继续说:“姐姐,其实你跟他分手,我是最开心的了!再好不过,真的再好不过!姐姐,你人这么好,沈思清他真的配不上你,他根本就是一只肮脏的臭虫!也就是只有我这样下贱的人才会为了钱配合他演出......”
许枳鱼抬眸看她,双眼之中都是疲惫和忧伤。
“好了,他现在人都已经躺在医院了,就别再说他的事情了吧。你今晚跟我解释的我都知道了,我也不会再在心里怪你,你也不要再把这件事情这么沉重的压在自己的心上。”她叹气,
“不要再这样贬低自己了。人都会有做错的时候,你只要记住日子再苦再难,以后不要去做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情,其实这件事情你说最痛苦的人是我吗?不是的,在我看来整件事情最痛苦的人是你。”
许枳鱼就这样安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过往那些事情已经激不起她心底的什么波澜,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可以回到爸爸出车祸的头一天晚上,拜托他第二天请假不要去上班。
想着想着...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鼻尖酸涩,喉头哽咽。
田静静看出许老板的难过,她说:“我这次不是白来,从他那里得到的钱我自己这里还留了一笔,我知道许伯父出了这种事情肯定是需要用钱的,我拿出5万块钱给你,鱼姐,你收下。”
她拿了一张银行卡出来,双手谨慎捏着,递给许枳鱼。
继续说:“你收下吧,我会心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