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平板上,正在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
里面的少年是自从上次消失之后就没有再见过的星眠,许枳鱼此刻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身旁的人气场强大,神情严肃,不得不使她挺直脊背,专注看着视频,连口水都不敢吞咽一下。
视频里的少年不知道被什么激怒,只见他回到房间以后房门就被上了锁。
起初他还冷静地在书桌的抽屉里寻找着什么,然而如何翻找也没有结果,他倏然便暴躁了起来!
他来到房门边,转动把手,发现门已经被人锁上,这让他更加恼怒!
于是他开始砸房间里的玻璃、花瓶、拿坚硬的东西砸门,不停地怒吼,试图引起门外人的注意。
只可惜无论他怎么拳脚并用,那道门都紧紧闭合着。
视频卡顿一下,切换到另一段——只见里面的少年注释着监控,跪在地上,留着眼泪哭诉。
“爸爸,我求求你,放我出去吧,我太想她了,我不能没有姐姐……”
“你把我关在房间里让我冷静,可是我真的一个字也学不进去,许叔叔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在我心爱的女孩身边陪伴她?”
“在我离开之前我刚跟她约好五年,转眼之间我就无声无息地走了,她的生活里充满了爱,一直都过得很幸福,我的离开已经够让她心碎打击了,许叔叔又成了这样,她肯定会坐在收银台后面哭的,爸爸,我怎么舍得?我爱她爱到你们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程度,一想到她难过的时候我不能在她身边,我真的比死还难熬啊爸爸,求你放过我吧……”
“你放我走吧,放我回木水好不好?我真的真的……真的参加不了这个考试……”
“我好想她,爸爸,我的胸口好痛,我听见她在哭了,我听见了,她在思念我,在叫我的名字,爸爸,我要去她身边……”
“她是我最心疼的人,我得抱抱她……”
少年说着话,留着绝望的眼泪,阿鱼仅仅是这样看着,她便觉得心脏抽痛,窒息难耐。
她视线逐渐模糊,用手捂住嘴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阿鱼这段时间以来,眼泪几乎就没干过,她看着里面的星眠,想不明白他拥有的是一位怎样冰冷无情的爸爸,跪在那里的小孩分明那般可怜,竟然没有人上前将他抱在怀中。
画面转换,房间里的男孩走进了浴室,五秒之后,从浴室里传出来一声巨大的响声!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他又砸碎了某物。
接着画面再度变化,就是来了好几位医护人员冲进浴室将带血的少年从里面抬出来。
许枳鱼瞳孔蓦然睁大,少年面无血色,手腕上的殷红十分醒目,狂风暴雨摧毁了他的花朵,他最终还是没能坚持到下一个晴天。
视频播放完毕,车内的沉默震耳欲聋,她和林书恺都没说话。
车子启动了,直接开往机场,直到半路上林书恺才开口问她:
“你们家之前得罪过什么人?”
许枳鱼眼泪未干茫然地摇摇头。
林书恺心中有数了,他又说:“星眠认定令尊的事情与我有关,我们没法好好沟通才有了刚才你看见的那些画面。他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他现在人在上海,事情是昨天发生的,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昏迷不醒。”
“我现在把你带到他身边去,你陪他说说话,看能不能让他快点醒过来,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
“他都这幅样子了你难道就还只想着高考的事情的吗??”因畏惧而瑟瑟发抖的阿鱼突然打断他,红着眼冲身边的男人喊。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发誓今天一定要把话跟这个人说清楚!
“我不认识你也不了解星眠在家里的生活,但我了解星眠!他只是脾气倔强了一点但他真的很乖!可是为什么?最开始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没有一天是开心的,他是缺爱!好好,我甚至以为他父母早就不在了也没想过原来他是有父亲还不如没有父亲!”
许枳鱼正襟危坐,板着脸:“不好意思,看您的穿着和谈吐,我知道您是身份尊贵、经济富足,可是你这么大一把年纪为什么对高考有如此深的执念?为什么对一个孩子有这么强的控制欲?是因为你从小到大的生活过得太苦了吗?所以你也不能让星眠过得快乐轻松?你以前高考失利了?所以把这份意愿又强加在儿子的身上?我想请问,这个高考真的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吗?比他的快乐健康还要重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试问哪家的孩子过得是星眠那样非人的日子?”
“他是狗吗?他是你的宠物吗?你不开心就要把他锁在笼子里?”
“他是人啊!!他有自己意志自己的想法,你怎么当父亲的?麻烦您睁大您的眼睛看看!眼睛老花了那麻烦用您的耳朵听听!耳朵也背了那麻烦您用您那不多的恻隐之心去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
她又哭了。
“林叔叔,眠眠他不开心。”
“他来超市的那段时间,我好不容易将他哄得每天都开心,这才去上海不到一年的时间,您却给我看这个?”她哽咽。
阿鱼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这一刻她不再畏惧眼前这个冷冰冰的男人。
“如果您照顾不好他,麻烦你把他还给我。”
“我知道怎么爱他。”
林书恺被许枳鱼吼得一愣一愣的。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干咳一声,尴尬地看了一眼副驾的derek。
derek更是震惊直接表现在脸上,感受到老爷投过来的目光,他连忙装作看平板的样子,准备和许枳鱼说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然而没等他说话,林书恺却亲自和她说了:
“我现在带你走,你家里的事情都不用担心,在你走后我会派人把你父亲送到离木水最近的省会医院治疗,你母亲不必再工作,如果她愿意她只需要陪同你父亲在病期照顾他即可,如果她不愿意她可以去外出旅游散心,所有的费用都由我来出,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疗,增大他康复的希望。”
许枳鱼怔住,林书恺这番话给她整不会了,她眨巴眨巴眼睛。
总感觉这种太好的事情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她下意识便想要拒绝。
林书恺就害怕她拒绝,因为林星眠昏迷不醒求生意志薄弱,如果许枳鱼不愿意跟他去上海那星眠……
他接着说:“放心,我只需要你在这段时间里陪着星眠,直到他醒来。如果……”
许枳鱼:“如果什么?”
林书恺有点犹豫,不知道后面的话说出来会不会挨骂。
他说:“我之前给他约的心理医生说如果他身边有一个能理解他爱护他的人是对病情最好的,如果他醒来以后恢复得好,能正常参加高考那就是最好的。”
许枳鱼:“。。。”
“只有这个要求吗?我怎么相信你呢?现在我们家里只有我和妈妈轮流照顾爸爸,如果我就这么走了,我妈自己一个人肯定应付不来的,但如果你真能给我爸找更好的医生,那我确实没有理由拒绝,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听见许枳鱼的顾虑,derek十分有眼色地接话:“许小姐请放心,医生我们已经联系好了,人也已经派去和您母亲见面,等会她也许也会和您一样产生顾虑,你们可以通个视频。”
阿鱼微微安心,她说:“其实要我去陪着星眠就算你不开出这种种条件我也是很愿意的,因为并非只有他在意我,在我心里他同等重要,看见他过得不好我也心痛,上次打电话的时候他还骗我说他过得很好……”
“不好意思,林叔叔,我刚刚说话不太客气,无论如何您既然能帮我爸爸找更好的医生看病,我都是应该感谢的。”
回想刚刚这女孩说的话,林书恺脸上又是一阵窘迫,他勉强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淡淡道:“无事。”
实际上内心却浮上一抹忧愁——
原来自己竟已经如此苍老了吗?
“老花眼”和“耳背”,还从未想过是会用来形容我的,看来我身边的人,的x确是不敢说真话的。
。
还行,这次不是再去医院了。
经过星眠和爸爸两个人的事情,许枳鱼已经对医院产生了强烈的心理阴影。
在路上的时候博问打过电话来询问她今天要不要去医院看许爸,阿鱼就全盘和博问交代了一遍事情经过,博问主动提出放假在家的这几天帮她继续经营超市。
阿鱼担忧:“你好不容易有假期,真的不要休息休息出去旅游吗?”
马博问摇头:“上次休息过了,我们公司最近接了个跟零售相关的项目,我试着帮你经营一下,体验体验。”
阿鱼:“只要你想,我肯定没意见的。你经营好了,那这几天的盈利都归你,当工资。”
马博问:“都归我?哈哈,许老板还真是大方诶,不用那么多,我拿三分之一好了,体会一下做生意的成就感就行,毕竟你这还有成本在。”
阿鱼舒心地笑了笑:“随你了,能帮到你就好。”
马博问:“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有任何不对劲都及时联系我。”
阿鱼:“嗯。”
挂掉电话后,望向车窗外面,是完全古风的中式建筑,要不是身坐在这辆行驶的轿车内,她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什么古风剧的拍摄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