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嬉闹间,他力气稍微大了一点,正好抵到许枳鱼的项链吊坠上,把她咯得有点疼。
“嘶……”她忍不住吸了一下气。
林星眠立马松手,担忧道:“弄疼你了?”
阿鱼看着弟弟紧张自己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一种异样的酸楚上升。
星眠无意弄疼她,按照他做任何事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来说,今天如果姐姐不妥协喊出那两个字他是绝对不会松手的。
只是爱也会让偏执的人变得柔和,他心疼她,既然姐姐如此不愿意那他便不再跟她开这样的玩笑好了。
他松开了手,许枳鱼却没有立马逃开。
她解下脖子上的项链,拉着星眠来到窗边,阿鱼捏着链子将项链举在阳光下面,说话之间眼眶不知觉浸满了温热:
“眠眠,我们再来看看这条裂痕吧。”
林星眠的视线从她眼眶中的碎钻转移到另一枚粉钻上。
斜照进来的阳光中能看见漂浮的尘埃和爱人手臂上的绒毛。静谧祥和的粉露就在这样普渡大地的暖色光线中无奈地呈现出它的伤痕。
一道瑕疵而已,反复回看,他不懂姐姐的用意。
于是他说:“如果你喜欢这样的珠宝,不用感到遗憾,这不是最后的礼物,以后还会有。”虽然买下它确实需要花费一些时间,但这都不是问题。
然而许枳鱼却摇了摇头,灵簌抚落眼角的泪珠,微笑着对星眠说:
“这是我第一次见如此昂贵的珠宝,甚至在电视上、图片中,我都没有见过。我以为上百万的珠宝已经是天价,可我却不知天外有天。直到见到这样的钻石我知道它昂贵的理由,它的存在不再是供人欣赏它美丽的外表,它承载着故事,能传达情绪,它甚至救下我爸爸的性命……”
她把项链重新戴回脖子上,
“换句话说,它是媒介,承载着星眠的故事,传达了你的情绪,是你的诚心令苍天动容,换取我爸爸一条命。我很爱很爱我爸,很爱我的家人,他们都是我生命里最宝贵的东西,上天是否在暗示我?你是我的宿命,是我的恩人。”
“啥呀。”少年温暖地笑了笑,指尖抹去女孩眼角的脆弱,“我们许老板不是惯来不信这些什么神啊天啊的?”
他眼底充满怜惜:“变得这样感性了。等考完试我会去找陆殃给你报仇。”
他暗暗咬了咬牙,在心中下定决心,绝对,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那段她最难熬的日子,自己却让她一个人抗过来,她眼中的悲伤,是他最惶恐看见的东西。
林星眠已经失去了快乐的能力,所以他才疯狂向她靠近。
可这个恶心的世界上总有些恶心的人,妄图没收一位无辜女孩的幸福,妄想一脚将她揣入泥沼,自己再佯装神明向她伸出援助之手,把她拉入另一个黑暗。
阿鱼抿嘴笑,张开双臂钻入少年的怀抱。
她摇了摇头,开玩笑道:“又让你有不好的情绪了,林叔叔知道可能要扣我工资喽,好啦,是我不对……考试在即,从现在开始不开心的事我们都不许再提!谁违反规定谁就要受罚,惩罚就是两个小时不许和对方说话!”
星眠摸了摸姐姐的耳朵,眉目舒展,温柔回答:“好。”
许枳鱼把脸深深埋入他的怀中,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泪水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出,她吸了一下鼻子,让声音尽量听起来正常:
“哥……哥哥。”
“嗯。”
“你一定要考上理想的学校。”
那两个字滚烫又羞耻,但在叫出口的瞬间却又让人觉得依赖和痛快。
林星眠心跳漏拍,喉结缓慢移动一下。
胸口感受到的湿润让他保持着一丝理智,干哑的嗓音却不便再说出什么回应,于是他只是再捏了捏她的耳垂……
……
很美好。
很美好的日子。
比起昏迷时的世界,这一段时光才更像昏迷后的假象。
亲爱的许老板,我们就这样共度此生吧,在这样的阳光、竹楼、荷塘里;在这样的拥抱、陪伴、欢声笑语里;在这般如此的惺惺相惜里。
感谢你治愈我的世界,其实我们互为恩人,是彼此的宿命。
感恩相遇,跪谢馈赠。
我最最宝贵的——太阳公主。
。
“铃铃——”
六月八日下午最后一堂,英语考铃准时打响。
浏览听力题目时他的脑海里偶然会蹦出一张灿若朝霞的脸庞,又或是回现到那日在木水高烧考试时的场景。
因为这是他印象最深的两个关联画面,好在这并不会影响少年对刻入心底的知识作答。
他的嘴角始终甜甜地上扬,似乎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与此同时,收拾好行李箱的阿鱼已经搭上了飞回木水的航班。
她来时仓促,没有带任何东西,都是到了以后才额外添置的。
住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的行李也不多,那些由林家买的衣服她都没有带走,只穿着自己来时那身衣裳,带走贴身的内衣和日用品。
两个小时前,就在她跟星眠道完别后,星眠刚被司机送走,她便进了林老爷的书房。
林书恺还是那样不苟言笑,一双眼睛如寒冰一般冷得渗人。
阿鱼时常回想和对比,其实她还记得第一次见星眠的时候,也不止第一次,后面的许多次,在超市里与他对视,他也是那样深井般冰冷的一双眼睛。
到底是流着同样血液的父子,处处透露着让人难以忽视的相似。
林书恺见她上来了,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段时间多亏你了。”
她把头埋得很低,害怕被眼前这个老头看出自己的悲伤。
“哪里。本来我跟星眠关系好,无论是姐姐还是朋友,如果我只需要牺牲一个月的时间能让他恢复健康,那我自然趋之若鹜。”
林书恺:“我知道星眠对你有意思,绝不仅限于朋友或者姐姐的身份,但是他现在年纪还小,也是第一次产生男女之情,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你可以做他的情人,但绝不能是妻子。他现在肯定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的,等他再过五年便会改变心意了。”
乐x天派许老板在这一刻实难掩饰住自卑。
她没了双手叉腰的底气,只是强颜欢笑道:“是的,林叔叔说的道理我都是很明白的,能帮助到星眠我很开心。也十分感激你能给我爸提供这么好的治疗条件,并且还帮忙找出了车祸的幕后凶手,如果不是你,恐怕我和我妈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说点难听的,兴许下次被陷害的就是我妈妈了,这样的后果光是想想就已经如鲠在喉。”
“陆殃还是好对付的,毕竟他本人劣迹斑斑,看你意愿。”林书恺抬手,“我找几个保镖给你,你们木水那边商业龙头是冯既北,我给他打过招呼了。”
这是阿鱼第一次近距离感受资本家的力量。
林老爷轻飘飘一句话便能让一个人从此没有退路,这也是为什么他一辈子都在为了地位和势力奋斗的原因,起码要庇护一个人,或是针对一个人,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不敢,也没资格造次。
所以她笑着感谢这位让她远离心上人的权势者:“谢谢林叔叔,我只是有话想问问他,别的就按林叔叔计划的那样处置好了,毕竟是他把我爸害成这样,呵。”
阿鱼自嘲地笑了一声,“有时候真难以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心肠如此歹毒的人,心硬如铁,阴险至极。”
林书恺给了她一个新的联系电话:“你爸爸恢复地不错,监护和许女士每天都会带他做康复训练,只是目前还不能说话,但指日可待。换了家医院,你随时可以去探望。”
“嗯,谢谢。”她珍惜地将医院名片放进包包的夹层中。
临走前,阿鱼最终还是提出了那个徘徊在心头已久的要求:
“林叔叔,请问方便给我看一眼那位女孩的照片吗?”
那位女孩。
就是星眠的未婚妻。
林家早就定下的事情,星眠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过的人和事。
林书恺之前就和她说过,他说星眠不提是因为他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坚信自己不会娶别人,但这件事的主宰者却是他父亲不是他。
“当然。”他话音刚落,derek便动作迅速从柜子里拿出来两个相框,他恭敬地递给许枳鱼。
阿鱼接过来,看见第一张是一位穿着海洋蓝礼裙的贵气小姐。
容貌姣好,气质高雅。
第二张照片是双人合照,两人都还小,通过男孩眉眼能看出来就是星眠,他们手牵手,女孩假装生气,男孩冲她笑着,一对虎牙可爱不已。
这张照片深深印到了她的脑海里。
阿鱼回木水坐的头等舱靠窗,窗外的云层在下面像白色波浪的气垫床,在云层的尽头,那里是朦胧的橙黄光晕。
明明上飞机前是阴天,天空偶有小雨飘落,没想到在天空中竟然是这样美丽的晴空。
为何即使这样美丽的晴空她却泪流满面?
是那张照片,还是林书恺?还是弄人的命运?
以前没觉得,原来活着竟然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
星眠星眠,结束考试的你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是否会寻找我的踪迹?
你别寻找,别来找我。
我是怀南巷开超市的,而你是拨开云雾的星星。
我只能在夜晚有窥探你的机会,你存在在我风花雪月的回忆里,我们却无法牵手走至山顶。
呵,命运弄人。
我喜欢你。
。
derek小心翼翼打探着椅子上练字的老爷,问:“老爷,这样真的好吗?您不怕少爷回来又……重蹈覆辙?”
林书恺面不改色,眼底却多了一份狡黠:“她之前叫我老登儿。”
“我不服气。”
-----------------------
作者有话说:高能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