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餐一顿后,腹中暖意融融,姚砚云来到了阁楼处看书,她寻了窗边一处舒服的位置斜斜靠着。
暖暖的阳光不偏不倚,正温柔地照在她的脸颊上,她抬手拿起那册话本,凑近鼻尖轻轻一嗅,一股清润雅致的墨香便悠悠漫了开来,“好香啊!”
看了一个时辰上下,她觉得腰有些不舒服,就站了起来,在阁楼上走了几圈,等重新坐回到方才看书的位置,那抹太阳光已经消失不见了,她忽然又没了兴致看书了,便转身下了楼。
“冬梅还是你会享受啊。”,姚砚云看了看熟睡的马冬梅,又把被子往自己身上盖好,“还是躺着舒服啊。”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六婶把两人叫醒吃午饭。
吃完了饭,两人手挽着手着在府里散步消食。
姚砚云忽然想起宫里的两位旧友,轻声道,“巧慧和啊芳,她们出宫的日子,就是这几天了吧?”
那日她离宫仓促,还没来得及和她们两人说自己的事,不过现在想想,还好她出宫出的急,不然她x又该如何启齿,自己和那个傻逼监之间的纠葛呢。
思绪飘远间,两人已不知不觉走出了张府大门,姚砚云瞥见身后鬼鬼祟祟跟着的三喜,终是忍不住开口,“你要不和我们一起走吧?”
“你这样好像那个尾随人的变态一样。”
三喜:......
“是张公公叫你跟着我的吧。”,姚砚云朝三喜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你放心吧,我不会逃走的。”
三喜是府里的小厮,看起来比姚砚云小个两三岁的模样,生得一副挺拔高大的身量,浑身透着股蓬勃的少年气。
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三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姚姑娘,你都知道了?”
姚砚云道,“你鬼鬼祟祟的样子,我想不知道都难。”
之后,姚砚云和马冬梅依旧手挽着手往前走,三喜则乖乖跟在身后,不再刻意藏着掖着。
没走多远,冯府的大门出现在眼前,姚砚云忽然想起那日在府中瞥见的芸娘,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又爬上了上次那棵树。
马冬梅和三喜:......
三喜连忙上前劝道,“姚姑娘,危险啊,摔着了就不好了。”
“你别吵!”,姚砚云压低了声,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头顶的枝桠,裙摆被风吹得得簌簌轻晃,目光又一次看向对面那座雅致的院落。
芸娘不在那边,只有三个穿青布裙的丫鬟正蹲在花圃边,拿着小银剪子弯着腰,在修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花。
正看得出神时,眼角忽然瞥见一道人影。姚砚云猛地抬眼,正对上那座阁楼窗边投来的目光,从她这边到阁楼距离有些远,虽看不清那人眉目的细节,姚砚云还是看出了,那立在朱红窗棂边的身影,那微微侧首的姿态,就是芸娘。
姚砚云急忙避开了眼神,等下被人误会她是个偷窥狂就不好了,手脚并用地往下挪,下树的动作太着急,下到一半的时候直接摔了下来。
马冬梅和三喜都围了上来。
姚砚云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说了一句没事。
“崴了一下,是有点痛,不过不影响什么。”
马冬梅扶着姚砚云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体面的年轻丫鬟从冯府朱漆大门走了出来,语气严肃,“你们是什么人?”
三喜上前一步,客气地回话,“我们是隔壁张府的人,只是从这里路过。”
那丫鬟的目光落在姚砚云身上,又问,“你呢?叫什么名字?”
姚砚云道,“我也是张府的人,我叫姚砚云。”
那丫鬟听完没说什么,又进了大门。
姚砚云原本还想着今天出去逛逛,可刚才摔得那一下,腿疼得越来越明显,便打算先回张府。可刚走没几步,那丫鬟又快步走了出来,扬声道,“等一下,回来!夫人叫你进去。”
三人同时转头,又不知道那丫鬟叫的谁。
那丫鬟却朝姚砚云温和地笑了笑,“姚姑娘,你过来一下,夫人想见见你。”
姚砚云愣住,下意识“啊”了一声,心里顿时打起了鼓,心想芸娘不会是要,把她叫进去骂一顿吧......
吉祥当然知道夫人是谁,那可是他家老爷都要敬重三分的人,“姚姑娘,你去吧,我们在外面等你。”
姚砚云只能跟着那丫鬟走了门。
一路上,她满脑子都在想着芸娘会不会骂她,心不在焉地跟着丫鬟走,等反应过来时,竟已站在了昨日看戏的那个院子里。
芸娘依旧是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她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正垂着眼煮茶。
见她进来,芸娘抬眼望了她一下,语气平和地开口,“坐吧。”
姚砚云听不出半分责备。
姚砚云这会儿才彻底看清芸娘的面容,看着像是四十多快五十的年纪,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角眉梢爬着少许细密的纹路,眼泡还带着未消的红肿,可就在这饱经风霜的面容上,却嵌着一副惊心动魄的好五官。
只是如今那双眼盛着太多悲戚,淡去了往日神采。
姚砚云看得怔了,心底暗自叹道,芸娘年轻的时候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你认识我吗?”,疑惑压不住,姚砚云还是轻声问了出来。
芸娘执壶的手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久病后的沙哑,“早听说玄英在宫中有心仪的女子,我让他带给我看下,他不愿意,你倒是愿意来看我,怎么不进门,反倒要爬上树看呢?”
芸娘原本是在阁楼那边,整理冯修远的一些遗物,无意间往窗边一看,便看见树上蹲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她怕是个不怀好意的人,就派了丫鬟去问,结果丫鬟说她叫姚砚云,她心里瞬间有了数。
她已经流了一个多月的泪,也一个多月没和人好好说过几句话。今日见着这姑娘,忽然生出几分想说话的兴致,便让丫鬟把人请了进来。
姚砚云猜到了玄英应该是张景和的别名,也顺着话头致歉,“真的打扰你了,请你原谅我今天的冒失。”
“好多好多人来看我。”,芸娘悲伤的脸上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那你呢,想劝我什么?”
自打她的爱子去世后,从朝中阁老的夫人,到京师富商的内眷,几乎日日都有人登门,或是送些珍稀物件,或是说些“节哀”“保重”的宽慰话,劝她早日从悲痛里走出来。可那些话听得多了,只觉得愈发沉重。
“我......”,姚砚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答话,“我不会劝人,就和你聊聊天可以吗。”
“行。”,芸娘脸上无一丝波澜,“叫我芸娘就好了。”
姚砚云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这茶好清甜啊。”
芸娘道,“喜欢喝的话,等下你带些回去。”
姚砚云道,“不用了,我平时不怎么喝茶,喝白开水比较多。”
姚砚云很快就把那杯茶喝完了,芸娘又给她倒了一杯。
姚砚云对着芸娘浅浅一笑,她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热气顺着杯沿袅袅升起,拂得她鼻尖微微泛红,那副认真又可爱模样,让芸娘一下子就想到了冯修远。
她的宝贝儿子喝茶的时候,也喜欢这样吹一下......
眼角的泪又滑落了下来。
不过很快她就擦掉了,对面的姑娘很合她的眼缘,她实在不愿让这姑娘瞧见自己失态落泪的模样,更怕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染上担忧,又要费尽心思想着法子来劝她......
两人又不咸不淡聊了一些,很快一只通体雪白无杂色,长毛如流瀑般垂落的长毛猫,跑到了芸娘腿上。
“它的眼睛真好看。”,姚砚云看着碧色的眼瞳,不禁发出感叹。
芸娘抬手轻轻抚着猫的脊背,语气里多了几分慈爱,“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吧。”
“这怎么行!”姚砚云连忙摇头。
芸娘看着她紧张的模样,脸上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切的笑,“我最近没心思照顾它,以后……怕是也没什么精力了。你带回去,和玄英一起养着吧。”
话音刚落,那白猫像是听懂了一般,竟从芸娘腿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姚砚云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又轻轻一跃,落在了她的腿上,发出温顺的呼噜声。
芸娘道,“看吧,它喜欢你。”
姚砚云看着腿上温顺的白猫,心里忽然有了主意,那傻逼太监喜欢猫,这猫又好看,送给他做个人情好了,她以后时不时去看一下,也算是两个人一起养了。
“多谢。”,姚砚云粲然一笑,“那我带它走啦,保证养得胖胖的。”
亥时三刻,张景和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府中。
姚砚云抱着白猫,兴冲冲地就往他房里跑。
“公公您看,这猫长得多好看。”,她一边顺着猫雪白的长毛,一边抬眼看向张景和,语气轻快,“您摸摸它,毛可软了!”
她其实是想先看看张景和的反应,等他说喜欢,再把今日芸娘送猫的事告诉他。
可张景和却半天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姚砚云顺着猫毛的手一顿,主动抬眼去看他的眼睛。
昨日那双眼明明还带着几分温和,此刻像锋利的刀锋,直直落在她身上。
“姚砚云。”,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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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晚上10点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