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三日时光很快就过了,第四日天还未亮,姚砚云便已连滚带爬地赶回了踏月轩。
昨日芸娘过来看她,说冯大祥今日会回府,她打算吃完早膳后,便去冯府把那幅未完成的一家三口画像补完。
正对着窗棂发了一下呆,小元端着温水进来,手里还多了两封封得整齐的信件,轻声道,“姑娘,方才门房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第一封是啊芳写来的,信里面说,她在出宫后的第十日就成亲了,如今和夫家暂住在京师城北,还说下次来看她,第二封是巧慧写来的,说她下个月初十就要成亲了,他未婚夫家在元州,从京师过去路途遥远,等来年开春,陪未婚夫来京师参加会试时,再来找她们三人叙旧。
姚砚云把两封信轻轻叠好,放到一个木盒子里面,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挺好的,大家都开始了新的生活。
没多久,门外又传来小元轻轻的敲门声,说是有人找她。
姚砚云应了一声,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白狐裘披在身上,跟着小元朝着院外走去。
“咦,怎么走到后门来了?”,姚砚云停下脚步,略带疑惑地问身旁的小元。
小元皱着眉,“我也觉得那人奇奇怪怪的,方才我还问他,既然是来找人,何不从正门进,偏要绕到这后门,瞧着就鬼鬼祟祟的。”
姚砚云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远远看到府里几个小厮在后门那边,和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在推推嚷嚷,语气里满是警惕。
“哪家正经人找人会奔着后门来?”
“我看你偷偷摸摸的样子,更像是来偷东西的。”
那男子急得声音都发紧,“我是来找姚姑娘的,我见到人就走。”
这声音入耳,姚砚云浑身一僵,脚步像钉在了原地,是蓝砚舟......
没等她理清思绪,那熟悉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姚姑娘,是我......”
这下,正和蓝砚舟拉扯的小厮们瞬间停x了手,齐刷刷转头望向姚砚云,眼神里满是好奇。
姚砚云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小厮们见来人真是自家主子认识的,便想着悄悄退下,免得碍眼。
“你们别走,就站在这儿等着。”,姚砚云急忙叫住他们。府里到处都是张景和的人,她可不想因为和蓝砚舟单独碰面,落下任何把柄在那个傻逼太监手里。
姚砚云站在离蓝砚舟大概三步的距离,“蓝太医,今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蓝砚舟一看见她,眼底瞬间亮起光,脸上也绽开笑意,下意识便要往前迈。可他刚动两步,姚砚云就往后退了两步,轻轻抬手拦在身前,“蓝太医,有话就这样说吧。”
这刻意的疏离,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蓝砚舟眼底的热意。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姚姑娘,怎么会这样,你和张公公怎么会......”
在姚砚云出宫前的两天,太医院突然派他去京郊村子诊治传染病,等回到京师的时候,他心爱的姚姑娘已经被皇上,许配给秉笔太监张景和了。
蓝砚舟眼里全是悲色,他痴痴地看着姚砚云,心口像是被细针刺着,密密麻麻地疼。
“姚姑娘,你喜欢张公公吗?”
“你真的愿意跟着张公公吗?”
这话一出,不仅姚砚云愣住了,身旁的小元和几个小厮也惊得面面相觑。小厮们毕竟有眼力见,知道这话不该听,转身就想溜。
“你们走什么?”,姚砚云及时叫住他们,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坦荡,“不过是和旧友说几句话,搞得好像我们在聊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她不能让这几个人走,万一他们把方才的情形添油加醋传到张景和耳朵里,她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当然是自愿的。”,姚砚云极力露出一个微笑,“张公公对我很好的。”
“不可能!”,蓝砚舟握紧双拳,“你怎么可能喜欢他!他可是一个太......”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姚砚云打断他,“蓝太医,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蓝砚舟却不肯放弃,眼神里满是不甘,继续追问,“姚姑娘,难道我们之间一点情分都没有了吗。”
姚砚云道,“我对你从来就只有朋友之间的情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蓝砚舟。他身形晃了晃,像是瞬间没了力气,嘴唇嗫嚅着,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我晚来了一步,是我的错......”
“蓝太医,回去吧。”,姚砚云往前挪了两步,语气软了些劝他,“都已经过去了。”
等马冬梅匆匆赶过来时,蓝砚舟已经走了。她看着姚砚云平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答应蓝太医吗?”
姚砚云回了一句,“才不要。”
她现在在张府过得多舒服,住着大房子,还有一间铺子,手里还有金子,才不去伺候他们一家老小呢。
姚砚云回房重新梳了头,换上一身利落的衣裳,就去了冯府,那边的事搞完之后,姚砚云又去了一趟她的书画铺。
一进铺子,就看到小伊正在裱一副山水画。
姚砚云觉得这活挺有意思的,就一直盯着看,小伊则有些不好意思。姚砚云让他当自己不存在就好了。
她想着,自己也得找点事情做才行,虽然她得到了一间铺子,可她对做生意和算账这些没什么兴趣,所以她也不打算接手铺子里的事,继续让许掌柜管着好了,她则每个月收钱就好了。
“这条街开有画像铺的吗。”,姚砚云问小伊,“画一张小像大概多少钱你知道吗。”
小伊停下手里的活,仔细想了想,“这条街的画像铺都贵着呢,单人小像至少得二两银子起。要是往城外或者别的街巷找,便宜的一百文钱也能画一幅,就是画师的手艺参差不齐。”
姚砚云心中有了一些数,她闲着也闲着,不如就在铺子里接些画小像的活计,既能打发时间,也算是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说做就做,她立刻从案上取来一张宣纸,研墨提笔,一笔一划写得规整,“本铺有画师驻场,可绘单人小像,价银一两;双人小像,价银二两;三人及以上,面议定价。”
写完后,她亲自将纸条贴在铺子大门一侧,位置显眼,过往行人一眼就能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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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和今晚回了张府,他先去了账房和吉祥核对一些账目,完事后,他又走去了踏月轩。
他进来时,姚砚云正趴在铺着软垫的美人榻上,手里捧着本话本看得入神。
直到一道身影落在书页上,伴着一声低沉的问话,“什么书这么好看,让你连人进来都没察觉?”
姚砚云猛地抬头,话本险些从膝头滑落,她慌忙坐直身子,下意识将话本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泛起几分不自然的红晕,笑着打岔,“没、没什么,就是随便翻来打发时间的。”
张景和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修长手指一伸,便从她身后将话本抽了出来,目光扫过书封面上“我的秀气小郎君”几个字,他眉梢微挑,抬眼看向姚砚云,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喜欢看这玩意?”
“也没有特别喜欢。”,姚砚云尴尬地笑了笑,“今天我从铺子回来,经过一家书铺,就进去选了一本,打发时间的。”
张景和闻言,语气沉了沉,问起正事,“今日既要去冯府,又要去铺子打理,来回跑着,身子可还吃得消?”
“不过是几步路的事,一点都不累。”,姚砚云轻轻摇了摇头,说起铺子的事,眼神亮了亮,主动道,“其实我对做生意算账这些事,实在没什么兴趣,往后还是让许掌柜多费心盯着,我每个月去收次账就好,对了,我还想着,往后在铺子里添个活计,帮人画小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张景和静静听着,半晌才缓缓点头,“那是你的铺子,你想怎么安排,便怎么安排,不用事事问我。”
话落,他却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姚砚云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阴森,“看你今日还挺忙的,除了去冯府、铺子,还有没做别的事?”
姚砚云对上他那了然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他果然知道蓝砚舟那事了,怪不得一上来就关心她,今日来回跑身体能不能吃得消,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可她本就没做亏心事,倒也不怕说出来。她定了定神,坦然开口,“蓝太医今日来找过我,从前他对我有过几分好感,许是听说我在府里,便想来看看。不过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
“府里有好几个小厮听到我们说话,你可以去问。”
张景和慢悠悠道,“这么看来,蓝太医还挺深情的,过了这么久还记着你。”
姚砚云:......
不等她琢磨出应对的话,张景和又抛出一个问题,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只是有件事我没明白,他来看你,为何要从后门进来?”
姚砚云眼神闪了闪,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些,带着几分心虚,“可能他走错路了?”
“哦?是这样啊。”,张景和拖长了语调,目光仍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她的反应。
姚砚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不再躲闪,抬眼望着他,语气带着点委屈,“公公,您就别再试探小云了,小云如今是您的女人,契约书上的字,我可是逐字逐句地看完了,我定会安安分分的,不会做出让您难堪的事情的。”
张景和闻言,忽然低笑一声,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你帮我拿到了盐税使这个肥差,立了这么大的功,就不想求我再给你一个恩典?比如……成全你和蓝砚舟?”
姚砚云想也不想便摇头,“公公说笑了,我又不喜欢他,何须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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