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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作者:王一知 当前章节:3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2:53

经过十多日的调养,姚砚云的身子总算是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张景和特意叮嘱过,让她暂且安心在府中休养,尽量少外出。这半月来,张景和只回府两次,每次也不过是陪她吃一顿饭,便又匆匆离去。

这日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软榻上,姚砚云正半倚着软垫翻看话本,刚看到精彩处,院外忽然传来富贵的脚步声,伴着轻轻的叩门声:“姚姑娘,老爷让我给你送些东西来。”

姚砚云放下书卷起身开门,接过富贵递来的紫檀木盒子。盒子雕着缠枝莲纹,边角还镶着细碎的银箔,一看便知做工精致。张景和时常会给她送东西,各式礼物从未断过,可每次收到他特意送来的东西,姚砚云心头还是会泛起一阵细细的暖意,甜丝丝的。

她将盒子放在桌面上,轻轻掀开盖子,目光触及里面的物件时,笑容却骤然僵住。那是一根通体莹白的玉件,约半尺长,手感温润细腻,可再仔细看,那形状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恍惚间,姚砚云脑中轰然一响,她猛地反应过来——这竟是一根玉势!

惊得她手一抖,玉势“当啷”一声摔在了地板上,她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心跳如擂鼓,慌忙俯身去捡,指尖刚碰到玉件,便看见边角处磕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她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张景和给她送这个东西做什么,难不成他真的想开了,想对自己为所欲为吗?她强压着心头的慌乱,目光又落回盒子里,才发现里面还放着三瓶小药,盒子最底下压着一张素笺。

姚砚云拿起素笺,一行行看下去,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笺上的字迹潦草,内容却直白得令人羞耻——说那药瓶里的药丸是专供宦官助兴所用,服下后能“快活似神仙”;还提那玉势是西域传来的“奇器”,竟能随心意变温变凉,末尾还特意说明,此等好物,万金难寻。

姚砚云只觉得脸在发烫,慌忙将素笺放在一边。这些东西,难道是张景和特意找人定制的?他心里,竟早就存x了这样的心思吗?

张景和刚走出乾清宫,正准备乘轿回府,半路上却撞见了陈秉正。

“那群盐商送的礼,你拆来看了?”陈秉正凑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

张景和漫不经心地扯了扯袖口:“不过是些金银珠宝之类的俗物。”

这次盐商进京,不仅给司礼监、户部的官员都送了礼,连皇上都得了他们的孝敬。先前盐商们在赈灾时立了功,皇上不仅宣旨表扬,还收下了他们送的贺礼,有了皇上这个先例,底下的人才敢顺着台阶收下这份“心意”。

陈秉正见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便知道他定然没拆过礼盒,索性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张景和听完嗤笑了一声:“这群人,倒真是闲得发慌!”

他倒也不算意外。早有耳闻京中有些宦官格外热衷这类玩意,就连司礼监的另一位秉笔太监,先前还曾在他面前炫耀过,说用了这些东西,和相好的相处时“滋味不同寻常”。只是他当时没多想,只当盐商们送的是寻常财物,便让提前出宫的吉祥,把礼盒转送给姚砚云——也算补偿这些日子自己没能好好陪她。

在宫里时,张景和还没反应过来,可上了轿,眼看快到张府,他忽然浑身一僵,那些玩意若是落到姚砚云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轿子刚在张府大门外停稳,张景和便急匆匆跳下来,叫府里的人把吉祥叫来。

吉祥见他脸色阴沉,脚步都带着风,便问:“老爷,有何事吩咐。”

张景和道:“那盐商给的东西,你放哪里了?”

吉祥愣了愣,如实回道:“老爷你不是吩咐过,让我把礼盒给姚姑娘送去吗?我已经转交富贵了。”

你说什么?已经送过去了?“张景和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吉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老爷……我让富贵送去了,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交到姚姑娘手上……”

“把富贵给我找来!”张景和语气很急。

不过片刻,富贵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当听到富贵说“不久前刚把东西送到姚姑娘屋里”时,张景和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差点背过气去。

他顾不上多说,转身就往踏月轩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快得几乎带起了风。

刚走到门口,张景和便看见姚砚云正站在屋中,手里拿着那根玉势,低头不知在看什么。

姚砚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惊得手一松,玉势再次摔在地上,这次竟直接断成了两半。清脆的碎裂声在屋内回荡,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张景和沉步走到她身前,目光扫过桌面,三瓶小巧的瓷药瓶并排摆着,旁边那页素笺更是折出了几道明显的印子,显然是被人反复看过。他捏起素笺逐字读下去,起初眉峰紧蹙的着急,渐渐被一层化不开的阴云取代。

忽然他问:“这些东西,你都看过了?”

姚砚云见他脸色骤变,心尖跟着慌了。这些不是他特意送来的吗?怎么倒像是惹了他生气?她道:“看、看过了......”

“看过了......”张景和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坠了一下,凉得发疼。脸色沉得更厉害了,连眼底的光都暗了下去。

姚砚云摸不透他的心思,她试探着轻轻唤了声:“公公......”

张景和望着她澄澈的眼眸,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与自卑如潮水般将他裹挟,只恨不能立刻转身,逃得无影无踪。

就算他是个阉人,他也想在心爱的女子面前撑着几分体面,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能护着她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这些东西的出现,赤裸裸地提醒他:他给不了她一个正常男子能给她的东西,连最基本的圆满都做不到。

沉默在屋里漫了许久,他苦笑了一下:“哦......没什么,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转身要走时,手腕却被姚砚云轻轻拉住:“公公,你到底怎么了?”

“无事。”他挣开她的手,脚步匆匆出了屋。

姚砚云望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心里犯着嘀咕。许是从宫里出来太累了?她想着,先不扰他休息,等晚些一起吃了晚饭,再慢慢问清楚也好。

晚饭时,张景和终是先开了口,语气尽量放得平淡:“那些玩意儿你扔了便是,是那群盐商搞的鬼,别放在心上。”

姚砚云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可她还是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对劲,还是忍不住问:“公公,是不是今天太累了?要不我帮你按按肩?”

张景和抬眼看向她,眼底的阴云散了些,勉强勾了勾唇角:“还好,不碍事。”

此时两人也吃完饭了,他起身道:“你先回屋吧。”

“可我还没帮你按呢。”姚砚云跟着站起来。

“等我需要的时候,再叫你。”他刻意避开她清澈的目光,眉宇间倦意更浓,语气也添了几分疏离。

姚砚云见他这般拒人千里的模样,也不好再强求,只得轻轻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悄悄回头望了他一眼。

她走后,偌大的厅堂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噼啪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张景和随手拿起桌上一本话本——是上次姚砚云落在这儿的,可目光落在字上,心思却飘得老远,那些字句怎么也钻不进眼里。

怔愣了半晌,他猛地起身,心底一个声音叫嚣着:去看看她吧……

可刚迈开半步,他又苦笑一声。

可刚推开屋门,就见姚砚云坐在门槛边,双手拢在袖里,正低头轻轻绞着指尖。

张景和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姚砚云听见他的声音,立刻站起身,眼睛亮了亮:“我在等公公啊。”

张景和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悦:“等我做什么?方才不是让你先回屋了?在这里坐着多凉啊,等冻坏了身子,有你哭的时候。”

姚砚云却笑了,眼角弯成了月牙:“方才公公说,需要的时候再叫我。我猜着你肯定很快就会找我,这不,我才坐了一会儿,你就出来了,是不是要找我呀?”

张景和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慌忙别开眼,目光落在远处的屋檐上,声音轻得像声叹,又像句嗔怪:“姚砚云,你真是个傻瓜。”

姚砚云道:“公公你才是傻瓜。明明有话要和我说,却憋了一晚上,连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现在终于忍不住要找我了,是不是?”

张景和喉结滚了滚,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伸手把她往身边拉了拉,然后俯身将人稳稳抱住,对她说了一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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