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了春,邵代柔同杜春山见了一面。
她实在架不住兰妈妈几番劝说,耳朵都要被念叨起茧子,不去都感觉对不住兰妈妈往来杜宅几次的辛苦。
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她听见兰妈妈说:“小二爷让我劝奶奶去。”
邵代柔当即垮了脸,问:“他亲口说的?”
兰妈妈屏着呼吸点了点头。
邵代柔一下像被制住了命门,心气同一样目光淡得出神,哑口半晌,除了叹息还能做什么呢,“那就去吧。”
没叫杜春山来接她,直接约在庙会大集前见,正巧杜春山曾在那附近的书堂读过书,对那边很熟识。
邵代柔从马车上下去的时候,正撞见几个小孩在巷子口跑来跑去互相追着玩,小孩子个头是小,但玩的时候不会收着力道,撒丫子跑起来根本看不清路,其中一个小子块头大些,闷头把杜春山撞得一个趔趄。杜春山脚下没踩实,就地摔了个跟头。
撞倒了人,几个小孩先是一吓,看清楚是他,纷纷咧开嘴嘻嘻笑,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
“路口常常有马车有牛车过,你们在此处作耍,实在太危险了……”
杜春山慢慢爬起来,一边爬还一边试图跟小孩子们讲道理,其实他们根本不怕他,冲他做几个鬼脸,吐着舌头就一窝蜂跑远了。
“是哪家来的孩子。”邵代柔忍不住皱眉,她脾气原不算好,硬是把没家教三个字咽了回去,看在是小孩子的份上不予计较,转头去瞧杜春山,“你没事吧?撞痛了没有?”
“小孩子嘛,玩心大,都是这样的。”杜春山弯腰搓着膝盖,脸上还乐呵呵的,“随他们玩去吧,再过几年长大了就没得这么多开心了,做大人有好多苦头要吃。”
做大人有好多苦头要吃。
邵代柔原以为自己的心早已没什么柔软的东西留下来,却在回味这一句话时,感觉心底有什么地方被触动到。
离了巷口,再往前去就是庙会大集,人逐渐多起来,走着走着遇上了一个年轻妇人,身上穿的衣裳很旧了,但还算干净,怀里抱着个睡熟的孩子,孩子有两条鼻涕没擦,一左一右干涸在干瘪的小脸蛋上。
邵代柔就一个分神,再回头就瞧见杜春山在袖笼里摸出了两个子儿递出去,她拔腿追过去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那妇人灵活地消失在人群中。
“她找你要钱?”邵代柔急得气都喘不匀问。
“说好几天都没吃上饭了,我瞧着她可怜,就……”
杜春山说着,自己也尴尬地笑了笑。
方才那妇人压根不像挨过大饿的模样!把邵代柔急得直跺脚,他这不是人好,简直是有些冒傻气了!
见她发急,杜春山还反过来安慰她:“不要紧,不要紧,就两个钱。”
“怎么会不要紧?!”邵代柔替他抱不平,撸起袖子就要往人群里钻,义愤填膺要去找方才那妇人把钱要回来,“两个钱是不多,但是她不能骗人!”
“就算是骗人的,我只不过失去了两个钱,夜里少吃点就填上了亏空。但是万一呢,会不会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可能,她说的是真的呢?如果那位母亲所说是真的,虽说两个钱也不够吃得上多饱一顿饭,至少今天夜里孩子就不用挨着饿睡觉了。”杜春山挠了挠后脑勺,挺憨厚地笑了笑,又说了一遍不要紧,“为了这一星半点的可能,我就值了。”
也许是那个笑容实在太过于真诚,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把邵代柔听得热泪盈眶。
她住了脚步,说:“就算她说的是真,你能帮她一个,也帮不尽天底下所有挨饿的母亲?你帮了她这一顿,也帮不了她下顿。”
“啊?我倒是没想那么多。”杜春山顺着她的话认真想了想,饶是没想通的样子,不过也不计较,还是一笑,“帮一个算一个吧,横竖再多我也没有了。”
如果说之前邵代柔只一心打算将这次会面敷衍了事,甚至,有些感到愧疚的,觉得杜春山人太好了,以至于在她眼中显得有点软弱,那么她现在突然像是有点明白卫勋为什么最终为她选x中的人是杜春山,至少,杜春山算是一个正常的好人——
听上去似乎有些讽刺,一个正常的好人,已经是打着灯笼也难寻。
说到卫勋,除了民间自发集资要为他塑金身的事闹得越来越沸沸扬扬,邵代柔还能察觉到气氛变得越来越不同寻常,卫勋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多,各种官爷来家里跟他在书房里密谈的时间越来越长,每个人的面色都越来越凝重,要么个个都扯着嗓子声音一个比一个大,惊飞屋外所有的鸟儿;要么各自在愁云笼罩里唉声叹气,叹气声万年长。
终于还是等来了这一天,卫勋把她叫到屋里,不知道他已是几夜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下巴一圈胡茬,眼窝深深,整个人覆着一身阴沉的疲态,沉默良久,没前没后突然开口交代道:“我这几日便要走。”
邵代柔肩一刹提得高悬,惊着怔了下,一直悬而又悬吊在心里的什么总算砸了下来,又整个人都往下塌下去,嘴里干得上下嘴皮子都黏在一起,说不出话来,只管含糊地“噢……”,算是答了。
什么什么群岛,又是一个她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只听卫勋说在南边,很南很南,比她从未去过的秋娘老家还要遥远的南边,大概就是天涯海角那么远。
卫勋道:“此行本就凶险异常,陛下还任命盛王刘兴为军中统帅。若我侥幸捡回一条命,功全是他的。把我放在他底下,但凡有过,怕是都是我的。”
原本还要命陈府小王爷任督军的,可这一桩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小王爷多精的一人,哪可能掺和,前几日借着狩猎的由头狠着从马上摔下来一回,大碍倒没有,静卧慢走休养一阵是少不了的,横竖是绝上不了战场,皇帝就算猜中内情,也不可能勉强。
卫勋看着她,从神态到语气都非常冷静:“说实话,大嫂,我也不知道这趟还能不能回来。”
巨大的恐慌在邵代柔心中重重摇摆,尽管早有预感,然而预感在命运之前有什么用?她就呆呆地听着卫勋说话:“所以,这趟走之前,我想……”
话顿住,他揭起眼皮看她一眼,话只到一半。
邵代柔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她的反应屡屡过激,才叫他露出如此小心为难的神情,大概是在计较用词,在想怎么样说才能不伤到她。
她想叫他不要斟酌了,横竖要说的都是一样的事,好听难听又有什么要紧。
正好也不必说了,兰妈妈从外头风风火火冲进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举着胳膊高高兴兴扬着一张帖子,喊:“杜官人请咱们奶奶一块去白沙堤赏花放纸鸢呢!”
邵代柔下意识看了一眼卫勋,他紧紧拧着眉盯着那张飞舞的帖,眼底有一丝不可查的狠意,被无奈遮蔽住,让面色复杂。
兰妈妈还在眉飞色舞地絮叨:“要我说,那杜官人可有心,帖子嘛打发个下人跑一趟不就得了,人家可是亲自送上门的,现在人还在门外等回话呢,别的不说,可见是真心待咱们奶奶的……”
原是沉浸在喜色里的,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小心翼翼觑一眼卫勋,再瞄一眼邵代柔。
邵代柔本是想摇头说不去的,然而脖子梗着动弹不得,她和卫勋都是,仿佛这世间所有的一切恐怕都是天意,一切人、一切事,所有的天意走到今天,汇成了一个看似意外实则注定的结局。
她忽然想笑,说:“知道了,帖子先放着吧。”
兰妈妈为这个不知所谓的笑愣了下,试探着瞧她:“奶奶的意思是……是去还是不去啊?也不是催的意思,我好去回个话,杜官人还在外头等着呐。”
邵代柔的苦笑僵在嘴边,抬眼望向卫勋,眼睛里微弱地闪过一丝光,问他:“你刚才是想说什么没说完?”
其实她的心已经死了,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多问这一句。
问了也好,得到的无非是实话,卫勋冷了声,却又有愧疚夹在里头:“临走之前,我打算把你的事都安顿好。”
什么事?亲事?
邵代柔笑着点点头,眼睛涩得像蒙了一层雾,扭回头对兰妈妈说去,“我会去的。”
等兰妈妈退出去,屋里就彻底静了,难得卫勋不出门,也没接待谁,两个人就那么在对过的圈椅里坐着,一个字没说,谁都没说,在静得像坟茔的空气里干坐了一整个下午。
于是踏青仍旧是去了,邵代柔走在堤上,冻得鼻尖都是红的,想不通究竟人们为什么要热衷在春寒料峭的时节出游,地上草才浅浅长出一层,有什么景好看的?兴许在屋里憋了整整一冬,实在是闷坏了。
周围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儿女们嘻嘻哈哈走过,冻得打哆嗦也掩不住面上洋洋的笑,叽叽喳喳比鸟儿还要吵闹,全然不知在某个不知名的远方战火将起。是不是注定要有无数将士壮烈的伤亡,才换得人们踩春踏青的和平。
她心境低落,杜春山走在她旁边,等了半天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犹犹豫豫先破了冰,叫了声邵大嫂子,说:“卫将军来找过我。”
时至今日,提到卫勋,邵代柔心里还是会突的一下抽痛,她点点头,尽量轻描淡写像是顺口问道:“卫二爷?他找你做什么?”
“卫将军快把我祖上三代——哦,不,五代,的家底,都翻来覆去盘问个清楚明白。”
是该好笑的,邵代柔心里想笑,却笑不出来,扯着表情,看起来像笑也像哭,“他天生是如此谨慎的。”
杜春山闷着脑袋往前走,数度欲言又止转过头看她一眼,不知什么时候脸都憋红了。
想来他应当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要等他开口主动提,怕是等到天荒地老也难。
其实这世上还有比天荒地老更久远的事情,那就是等卫勋,等是等不到的,她的心还隐痛着,有一个大而深的伤口在那里,但她已经决心要将卫勋彻底放下了,伤口就放在那里吧,兴许有朝一日会愈合,就算不愈合又怎么样?谁不是带着一身的伤痛闭着眼往下过。
于是免不得她先对杜春山把要说的说完:“杜官人,实在因为卫二爷是个好人,才愿意照拂我……我其实算不得他什么正经大嫂,我想你也是晓得的。”
不想杜春山却摇着头笑:“卫将军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卫家军的将士都是一家。”
邵代柔都能想象到卫勋说这话的神情,嗤一声笑了,笑着点点头,“反正你晓得我的意思就行。我出身不高,也没念过什么书,娘家父兄不成器,是指望不得有什么帮衬的。卫二爷是好心,但他帮我一时,总帮不了一辈子,我跟卫家讲到底没多大瓜葛。”
杜春山自然是读得懂她的弦外之意。她把自己里里外外贬了一通,无非是劝他知难而退的意思。
邵代柔确实是奔着搅合的目的来的,话应当是点到为止就够,两厢里沉默走了一段,她本以为他都放弃了,没想到快下堤岸的时候,杜春山又开了口:“我是不是没有跟你提过我娘子?”
未曾想到过的话题,邵代柔听得愣了下,把脑袋摆一摆:“是没有。”
说起已故的娘子,杜春山神态放松了许多,“我娘子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妹,因为双亲病故投奔到我家,我父母还在世时原本是打算找户好人家将她发嫁的,谁知她不肯,说要嫁我。她打小就怕生人,我父母想来想去,索性应了她。是我做得不够好,她跟着我一道长大,我心里一直拿她就当作个小妹妹看待,直到……”
杜春山红了眼眶,邵代柔一声叹息。蓦然回首,灯火下那人却已不在,世间关于错过的故事不止这一个。
“说来惭愧,直到她……病逝,我才惊觉这些年错失了什么。”他深吸气缓了缓,袖口迅速擦了下眼角,声音微抖,“已经过去几年,我仍然常常想起她——日日都想。娘子虽已仙逝,但人还在我心里,当着天当着地,这话我不敢撒谎,现在如此,今后恐怕也是如此。邵大嫂子跟我经历相仿,我想你大约也懂,心里若是有别人,也是人之常情。”
邵代柔觉得他指的“别人”恐怕是李沧,只是他想错了,李沧长什么模样她都不知道,并没有像他一样拥有着可以时时拿出来凭吊的回忆。
不过这些都没必要对他多说,他x能据实以告,邵代柔反倒敬他这一分坦诚,于是只淡笑着点点头应和道:“我能理解你,我心里……”
话到嘴边迟疑了一瞬,想了想,仍是说了实话:“的确也装着一个人。”
这话一出,杜春山舒了口气似的,神态自然得多,话也多了起来:“住我对门的婶子为人向来好心,不知是怎么跟贵府的妈妈搭上了交情,俩人一拍即合来找我说合。我听了先是极吃惊的,原本往后我只打算一个人过下去。不瞒邵大嫂子,若她们说的是未嫁娶过的闺阁姑娘,我是半点没有存那份心。幸好邵大嫂子同我都曾有过一段过去,我心里还放着我娘子,不至于太对不起你。”
“还有卫将军的缘故。卫将军不日就将出征,他说担心他走后,邵大嫂子一个人在这世上无所凭靠,这份心意也着实令人感念。”
邵代柔听得低头,没说话。心里已平静得没有挣扎,因此无话可说了。
杜春山说了半天没得她回音,也不再说了。
一趟青踏得无滋无味,直到回程的路上,眼见着都能从车窗里瞧见卫府髹金的旧匾,杜春山像是在心里为自己鼓了鼓劲,才勉强看着她说:“卫将军虽是堂堂男儿身,却懂这世道很难容一个女人独身存活,极为难得,我听完他的话,也深感触动。我杜家是贫寒,不过我有公职在身,到底还是能给邵大嫂子一方瓦一堵墙容身。我有心与邵大嫂子结缘,有了家小,也算是对已逝的父母有个交代。今日说出这些话……对我来说并不十分容易,实则是卫将军劝说我良久,我才鼓起勇气把我所有的想法都向邵大嫂子交了底。如今只是不晓得邵大嫂子是什么意思,若是邵大嫂子也有意,那我……”
若是心里真的一心只存着仙去的娘子,谈什么对不对得住父母?邵代柔看着他,其实并不失望,她明白没有人能被置放于圣人的标准之下被衡量,杜春山是、她也是,所有人都是普通人,谁都有好也有坏,经不起细瞧。有朝一日若有机会回望起前尘,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瑕疵罢了,难道做不了圣人就不活了?死不了,就都得活下去。
“那你?”
邵代柔问他。
“我……”杜春山打了个磕巴,再看她时脸已红了大半,“我再与卫将军商议,请人算个良辰吉日,正式登邵家门提亲。”
“啊?!”
邵代柔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吓得出了一连串的嗝,又是弯腰又是拍胸,半天才止住,扭着脖子直愣愣盯着他瞧:“这么快啊?”
杜春山从脸红到脖子,支支吾吾回不来话。
是,他们是只见过几回面而已,其实已经算多的,盲婚哑嫁的多了去了,大多数夫妻是在成亲当夜才见头一回,之前不过是两方父母谈一谈,甚至有时候父母都见不上,全凭媒人一张巧嘴说合,亲事便草草定下。
可卫勋不日就要启程,瞧着多半是有去无回的,杜春山咬着牙说:“这其实是卫将军的意思。”
邵代柔笑了,原来人无奈到极致是真的会笑的,卫勋觉得为她安排了一条最好的路,如果他真的牺牲,她不姓卫,甚至她的先夫也不姓卫,卫家怎么可能轮得到她来守,她也不可能有为卫家抗衡的本事,卫勋都没有,她凭什么有?
至于娘家……别看邵家现在常常要她回去帮衬,她真要回,是回不去的,没了卫勋在,秦夫人不定就把她说给哪家。
人是不是总是这样?买个菜几厘碎钱都得来来回回盘算个半天,碰上终身大事,倒是草草率率说定下就定下了。
杜春山真心能算是个善良的人,见她面露犹豫,想了想忙添补道:“若是往后当真遇上了合心的人,尽管跟我说,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卫将军说了,就算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也能放你走。”
邵代柔诧异照他一眼。话说到这处,脚下的路也快走到了尽头,卫家髹金的旧匾在前方,深重的朱门被厚檐倒下好大一片阴影,熟悉的身影被隐没在里面,卫勋从阴影里走出来,邵代柔被他吓了一跳。
“等很久了吧?”她尽量将神情收拾得寻常。
不等他回答,邵代柔埋着头从他面前过,也不等他,连跟杜春山道别也忘了,自顾自往前走,边走边匆匆扔下话:“今儿是迟了些,回来路上下了雨,车马不好走。”
卫勋被杜春山的问候缠住,简单应付两句算是道别,转头望向门里,早已不见邵代柔的身影,叹气声只在喉咙里,脚步沉重地跟上去。
听见身后响起重而钝的脚步声,邵代柔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正要跟你说呢,杜官人说要在你走之前上门向我父亲母亲提亲,正好也合了你的意。”
空气的流动在那一瞬间停滞住,一胳膊的汗毛都在急剧降低的温度里直竖起来。
没再往前走了,两个人都不知不觉停在原地。
卫勋默然不语,风把两个人的手脚都吹得凉透,他才能启腔开口:“是好事。”
“是好事呀,杜官人瞧着是个很温和的人。”邵代柔语气轻快说话,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你也不用再因为我的事而感到负担。”
卫勋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声音低沉:“我从来没有觉得你——”
邵代柔摆摆手,不想听下去,反正心早就落到了底,捞不捞都没差,“谢谢你,我是真心的。”
努力冲他挤出一个笑来,像自嘲的笑,笑里尽是落寞的无可奈何:“可惜我好像为你做不了什么,光是嘴上讲,显得我的谢全像是骗人的似的。”
卫勋把望了她许久,邵代柔从他的神情中看不出任何东西,却见他颈上青筋一根根凸起来,额间也发起厚厚一层汗。
最终他只能什么都没说,只抬手往前示意:“走吧。”
粗听上去很平静似的,细听嗓音很哑,发着颤动的沙。
邵代柔不肯看他,只盯着路旁伸出来的一枝黄花发怔,迎春花是春天到来的痕迹,但现在和冬天有什么不同?冻了一整个冬天,人都冻得麻木了,搓着手脚满心盼着春来,谁知道春寒竟然更是料峭,从身前吹来的风刺骨,连太阳照下的光都是冷的。
“我们各自走吧。”邵代柔转过身背对他,还没完全侧过去就止不住眼泪,手背不住去抹着,仍是努力笑着的,“本来也不一路,往后就各走各的,都别回头了。等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再来报答你这辈子的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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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真的极度不想写这章[爆哭][爆哭][爆哭]拖啊拖[爆哭][爆哭][爆哭]啊啊啊啊啊[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