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还手,行了吧?”
“夺妻之恨,与胯下之辱有什么区别?”
“杜春山,只要你杀了我,她便自由了。”
陈菪句句相逼。杜春山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再青,双手剧颤。
陈菪把刀柄强硬塞至他虎口处,一握拳使他拿住,低喝再逼道:“动手啊!”
“小王爷!”邵代柔见杜春山被逼到墙角,心里更是愧疚难当,急得都要哭,没办法在一旁干着急,抢了话头,“就是小王爷不计较,将来杜官人进了衙门上了公堂,还不是一个死?”
陈菪像是恍然大悟看向杜春山,噢了一声,“所以你是因为顾及自己的性命,才不敢对我动刀的?”
“我……”杜春山浑身僵直,一开口就慌乱咬了舌。
陈菪定定心心笑着,抓刀的手一放,摊开手臂往后笑着退,“那行,我听她的,不动刀枪,只要你指着我鼻子骂我一句,什么欺男霸女,强抢民女,都行,只要你敢骂我一句,哪怕一个字,我就把她还给你。”
原来他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可是杜春山为人太好,想也知道,一个被小孩子欺负了都笑脸呵呵的人,恐怕这辈子都没说过一个脏字。邵代柔也明白陈菪依旧是强人所难,堂堂王爷,谁敢口舌冒犯?此刻他说不计较说得好听,万一下一句说翻脸就翻脸,谁来为他们作主?
“你这都不敢?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这位未过门的妻子——”陈菪忽然又一把夺了刀去,刀尖闪着寒光慢慢指向邵代柔,“要是她因为你今日的不敢而落进我手里,会有什么下场?”
杜春山脖子僵得都扭不过去,牙关咬得死紧,被逼到浑身打摆,几欲晕倒。
“小王爷!”邵代柔又惧又气,看不下去他欺负老实人,更明白挣扎下去也无济于事,头皮不用硬也得硬,喊破了声,“小王爷要的是我,我跟小王爷走便是!”
陈菪哈的笑了声,“如此甚好,皆大欢喜。”刀扔在地上哐当一声,激得邵代柔心头同是一个激颤,旋即被抓了手腕。
陈菪领着她,径直从杜春山面前从容走过,恶人作罢,还不忘诛心:“杜春山,你是个只顾保全自己的懦夫,配不上称男子汉大丈夫。如此,我便替老天爷做件好事,把她带走了。”
一步步如同重重碾着杜春山的脊梁骨压过去,又何尝不是把邵代柔按在地上踩过。
邵代柔提线木偶般跟着陈菪上了陈王府的马车,发觉她居然连恨都恨不动了,她一向知道做女人难,以为做了男人就好了,做了地位不高的男人还难,便以为身居高位就好了,结果位高权重如同卫勋,也依旧是步步惊心处处为难,活着哪有不难的呢?以为天大地大,其实处处是网。
关关难过,既然暂时搞不清状况,能过到哪关就哪关吧,大不了一死。
她一动不动埋着脑袋坐在那里,既不哭也不骂,安分得像座牌位。
陈菪坐旁边等了半天,见她像是无事发生一般,不免觉得无聊,“你就不好奇问问,我是为了什么要带你走?”
还能为什么?就是打算把她蒸来吃了,她还能说一个不字?
邵代柔不看他,就如实答:“我不敢猜。”
陈菪没计较她阴阳怪气,还挺怪事,她越是满身刺,他还越是高兴似的,声调都拔高了些,接着开开心心追问道:“那位卫家小二爷给你钦定的未婚夫婿,连争都没敢为你争上一争,你倒是一点都不生气?”
挑事挑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到卫勋就不得不真把邵代柔说得火起,她不冷不热道:“兴许在小王爷看来只是随便一争,实质叫杜官人只能以命相搏,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让另一人丢了性命。”
陈菪愣了下,哈哈大笑,更把她的面良久细细端详来。
那日得知邵代柔跟邵公府的渊源,陈菪回去问了陈王府老人,说是他小时候最喜欢跟邵代柔玩——所谓“玩”的方式,就是先把她逗哭,再拿宝贝哄她。
他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对邵代柔的记忆,还起始于当初皇帝要他找拉卫勋下水的突破口,要知道陈菪最看不惯就是卫家人血脉传承的那一套假模假式,还真把自己当圣人了。
皇帝的要求,他在去西剌的路上照办了一阵,觉得实在没意思,没意思透了,后来西剌暴乱,正好再顾不上。
再后来回了京,前脚卫勋把寡嫂接回了卫府,后脚皇帝就招陈菪进宫,屏退左右,明里暗里要陈菪在叔叔嫂嫂瓜田李下的事情上做做文章。
呸!得亏他想得出来,堂堂帝王,要彻底铲除旧部,不说办法高明,至少得想点有趣的招数,尽在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的纠葛上使些下作手段,令人不齿,且怀疑智谋。
因此陈菪另搞出了些动静,横竖只不过是要扳倒卫家罢了,要一个原本就坏的人丢名不可能,毁掉一个好人可太容易了,名声嘛,无非靠的是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打算是打算得好好的,计划进行得也很顺利,此举唯一的疏漏之处,便是手下查了寡嫂的底细要来报他,陈菪把人痛骂了一顿,难道当他也是皇帝那般无脑之人?
想来也是他草率了,竟错过了像邵代柔这么有意思的一个人。
该用什么词形容她最合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自己都没活好,还有闲心帮这个管那个,她四处做好人,结果青山百姓茶余饭后都嚼舌根管她叫悍妇。要是能把这份韧劲用到自己身上,未必不能谋划出什么。所以不是蠢是什么?
陈菪想了想,觉得不是蠢,是傻,是痴。
他不同情,只觉得有点意思,差不多,就像是在草丛里瞧见了一只蝈蝈,发觉和别的蝈蝈有点不一样,尤其是发觉可能是刚从姓卫的笼子里钻过一圈的蝈蝈,觉得好玩,想装进自己的笼子里也玩一玩。
于是便换了副儒雅面孔,好声好气朝她笑道:“那日邵公府一别,我越看你越眼熟,回去一琢磨,没想到你我还是旧识。”
哪怕邵代柔再不想跟邵公府那一大帮子人牵五绊六,如今也免不得顶回这句嘴让他难受难受:“是,按照辈分,我应当唤小王爷一声舅爷爷。”
年岁差不多,辈分却差上了十万八千里,陈菪难得吃个了瘪,神情嫌弃宛如吃了苍蝇:“你还真是会煞风景。你祖母毒杀我大姐,要我母亲年过天命还要受丧女之痛,你哪来的胆子提这事同我攀亲?!”
其实邵公府的那段血色往事邵代柔也不是十分清楚,眼下她跟关心的是陈菪要对她干什么,碍于他身份地位不能把他脑袋打开瓢,只管眼睛盯着车顶发怔,顺便猜猜自己的后路。
“喂,我送你的南珠呢?儿时我把心爱之物赠予你,怎么还不算是经年的缘分?”陈菪把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手指更是放肆伸进她发髻里拨弄,“那么贵重的东西,怎能不随身佩戴?”
邵代柔本就心绪极差,被他扯着袖子摆来摆去晃得脑仁儿疼,听又听不懂,管他什么南珠北珠,屠户摊上挂的真猪她倒是见过不少。任他怎么折腾,她翻来覆去都是一句:“我实在不知道小王爷在说什么。”
“莫不是丢了?外邦使臣进贡的南明珠,陛下赐予我母亲,这世间仅此一枚。”陈菪突然之间收了浪荡神色,一下凑得离她近极了,两眼看着她,一侧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嗓音骤冷,“御赐的宝贝,你也敢丢?”
无怪邵代柔先前把皇帝搬出来吓他,果真是百试百灵的招数,不管谁用都奏效,沾上“御赐”两个字,就成了脑袋要搬家的大事。
什么南珠,邵代柔分辨不出究竟是他信口开河还是当年确有此事,也许是被他两眼盯得毛骨悚然的缘故,想象着掉脑袋的画面,心里已经开始紧张起来。
偏偏陈菪抬起手,比常人手温微凉的手指从她脖子上轻轻划过,口鼻呼出的气流涌得她寒毛直竖,小声一字一字重话道:“要掉脑袋的。”
邵代柔连呼吸都不敢,脑子里的弦紧绷到随时都会断掉,害怕从僵硬的姿态、从紧闭的口鼻、从瞪圆的双眼里自然流淌出来。
她快吓得喘不上气了,陈菪却一下又把唬人神态撤回,端正坐得像正人君子作派。
乘坐在这骤上骤下的巨浪中,邵代柔感觉自己都疑神疑鬼像撒癔症了,x他越不说话,她一颗心就越是像热锅上的蚂蚁,还不能出声,只能满怀疑心转了眼睛去偷瞄他。
余光刚瞥见陈菪的第一刻便被他逮个正着。
陈菪嗤笑出声,脑袋冲她偏着,挤了个眼色:“这样吧,谁让我好心,给你出一招:我收你入房,自此你我一家,我自然不会上御前去告发你。”
上车前倒也不是没曾设想过这种可能,邵代柔并不惊讶,只觉得自己大白日里见了鬼。
兴许是她没太管好自己的眼睛鼻子嘴,也不晓得是做出了什么神情,让陈菪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半条命都罢了,才敲敲车壁叫车把式停了车。
“这男女之事,端的是要情投意合。我不急这一两日,你慢慢想,总之结果没有不同。”
说完,竟是把邵代柔丢在车里,自己打马扬长而去。
邵代柔目瞪口呆,不妨碍她尝试了一回跳车,一揭开车帘额头就顶上一柄长枪枪头,冷汗哗哗直往下淌,立刻撤了回去,老老实实一路坐进了陈王府。
住的偏院没什么好说的,再是瑰丽堂皇,也不过四四方方的房檐框住四四方方的天。
倒是陈王府里的下人给邵代柔留下了印象,但凡她见过的,无论男女,个个都年轻貌美如惊鸿仙子,看得她咋舌。
最初她只当是陈菪花心,后来听下人们讲起,说小王爷姬妾并不多,之所以府里遍是搜罗来的美男美人,只为赏心悦目。
“就图摆着好看?怕是银子多闲出屁来……”
邵代柔只在嗓子眼里咕哝了一句,自然是不敢当真出声。
还好没念叨出声,一回身,吓得差点惊掉手里的包袱。
陈菪吊儿郎当倚在门上,满脸带着看小动物闹腾的笑,这个人走路怎么悄无声息的,还天天穿各种各样的红衣服,当真跟鬼一样,鬼才知道他站那儿看了多久。
邵代柔是真的被吓到,但她勉力克制住不一惊一乍,这几日她已经有那么一点点摸到这位王爷的心思了,万事只为好玩的主儿,表现太弱小,只会让他更加得趣。
白眼只敢翻在心底,邵代柔把包袱揿紧了,退在门边,把脑袋垂下去避免对视,一声不吭。
陈菪扫了眼她手里为随时逃跑准备的包袱,十分嫌弃地啧了一声,一副连教训都懒得教训她的样子,不紧不慢道:“今日得空,特地绕路去府上拜访了一下令尊。”
说话间他扬手一招,底下丫鬟们便端金盆巾子来侍奉净手净面。
“令——”人来人往打了个岔,邵代柔第一刻竟没反应过来,还跟着迷惑地念了一个字,随即脸瞬间变得苍白。
偏陈菪光手上撩水,若无其事抬眼瞟她一眼,“大概是我去的时候不巧,令尊瞧着面色不佳啊。”
水往她身上一弹,邵代柔惊恐地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本来呢,我是想把他老人家‘请’出来叙一叙的,可惜外头实在日头太大,晒着令尊了怕是不妥。为了你嘛,本王纡尊下一下冰窖也不是不可。不过本王高低说你一句,是如何做人儿女的?连个熏笼都不舍得点,令尊年纪也不小了,日日天寒地冻的恐怕日后浸了关节——”
说得邵代柔益发发急,忙争着打断他:“小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陈菪突然静了,静静看着她:“搞半天这事还真是你办的。”
合着他压根没跟秦夫人对上口供!
究竟是怎么瞒过邵宅下人去了地窖,邵代柔百思不得其解,但她也不想问,扭过身去没开腔。藏邵平叔的事的确有她一份,让她否认,她是问心有愧怕从此半夜睡不着觉。
“为什么做这种事?”陈菪分明清清楚楚,还故意噢了一声,“我知道了,令尊要是不治,怕是令妹再寻不到像伯府这样的好亲事了。”
这桩事于邵代柔是心中无限忏悔的一根刺,她不知觉低垂下头,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陈菪不喜欢她这幅模样,再好玩的东西,失了活力都不好玩了。
“光我说,你不说,我实在无聊。”陈菪叹口气,往椅子上一瘫,极为难的样子,“这样吧,只要你跟我说一句实话,我便拿一个跟卫家小二爷有关的消息与你交换,这买卖如何?”
“真的?!”邵代柔瞬间抬头,眼睛亮得耀眼。
气得陈菪当即吹胡子瞪眼,一跃起身把她往金盆前一抓:“你好好瞧瞧自己!一听卫勋就这副嘴脸!”
邵代柔频频瞄他,怕他说话不算话,心里盘算半天,然而他不算话,她又能拿他怎么样?好歹是一次机会。
她左右看着满屋的下人,踟蹰拿不定主意。陈菪冷嗤一声:“就你多余谨慎,怕什么?你说便是,在我府上,嘴不严的早成了死人。”
邵代柔一早便发觉他们这些王公贵族是不拿底下人当人看的,看下人就跟看桌椅板凳没什么区别,毕竟谁说话还避着家里的桌椅板凳呢?
横竖她现在与人为囚,说不定是人生中最后几句实话,说了便说了罢:“倘若万事顺顺当当,能体体面面把人送走,当然是最好。如果老天作弄,必须要在生人和活人之间选一个,我怎么选?人死不能复生,只叫生的人好好活下去。”
陈菪冷笑道:“好一个姐妹情深,竟然能叫人无视孝道,也不知道你老子在地下听了你这番不孝不敬的话能不能气活过来。”
陈菪以为她在说宝珠,其实那时她是为金大嫂子谋划,甚至,忍痛放弃了为宝珠计较。尽管宝珠不会计较,邵代柔心里对宝珠是深深有愧的,
“没看出来啊,瞧着你外表柔柔弱弱一女子,对自己生身父亲都如此手段狠辣。”陈菪朝着她重重一点头,眼中满是欣赏之意,“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做毒妇也要做得坦荡。”
到底是褒是贬邵代柔不在乎,她心里只惦记着他方才一句换一句的承诺,捏着手心上前半步,硬是挤出个勉强的笑来,好着语气轻声问:“对了,小王爷方才说,我们二爷——”
一开口就把陈菪惹上了火,笑了声,反问道:“什么叫你们二爷?你是人姓卫还是身在卫府?”
陈菪这人,跟旁人不太一样,怒了是要笑的,说话更是慢慢悠悠似闲聊,手倒是徐徐攀在她脖子上,似拢非握。
邵代柔手指掐进掌心肉里,半身冷汗,既是为脖颈上似是而非的掐弄,也为他刚才说的事,既然话里说得有板有眼,恐怕是当真亲眼见着了邵平叔尸身的。
琢磨半天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如直接问,看看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谈不上做打算,至少死得能明白些。
“小王爷提起我父亲,究竟是想说什么?”
下人提了熏香来给熏衣裳,陈菪嫌慢,一抬手把挑杆夺过来,“今日我请过令尊的意思,说要娶你,他同意了。”
“我父亲?同意?”邵代柔两眼一睁,简直莫名其妙。
“我问了,真问了,他没拒绝,我就当他是同意了。”说着,陈菪笑着将她拉近,垂眸看她,指腹从她脸上轻慢挑过,双目中倒是如水痴情,“你当真得我喜爱,此话对天对地我都敢讲,绝对不假。”
只是浓厚的情谊底下泛着幽冷的光,看不清水究竟有多深。
曾经,卫勋看她,也放任过那么一两个恍神迷离的瞬间。
以卫勋为凭,邵代柔才知道真正爱人的目光是什么样的,哪怕是像卫勋那样容貌凶相的悍夫,也叫人想整个人融进那片温暖的泉水里,被漫漫爱意包裹。
于是更不可能相信陈菪所说,如此身份样貌的人,什么女人没见过,怎么可能突然就对她痴心一片?
依邵代柔看来,根本不是她有多么得陈菪喜爱,不过是他必须要得到罢了。
因为种种机缘,邵代柔勾起了陈菪的一点兴趣,也许是因为想起了童年那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情谊,也许是高高在上看儿时伙伴落难凤凰不如鸡时好笑优越兼具欷歔伤感的复杂情感,也许是强占了卫勋的“姘头”因而能够产生一些比过了卫勋的优越,甚至,也许仅仅只是因为强夺他人未过门的妻而带来的一丝悖德刺激而已。
无论让陈菪动念的到底是这当中的哪一条,可能邵代柔一条都没有猜对,也可能多多少少都占那么一些,总之是使他兴之所至——但凡他兴之所至的,不论是物,或是人,都必定要为他所拥有。其实若是当真叫他得到,玩不消几刻便会彻底失去x兴趣。
她猜,陈菪所享受的,是征服、是碾压、是侵占,是游戏的过程,甚至不问结果。
陈菪对邵代柔起的兴趣,于他而言,大概只是还比不过芝麻绿豆大的一片灰尘,明日再遇上个张代柔王代柔也未可知。
然而这一点兴趣,对邵代柔来说,就是从天上压下来的一座五指大山。
邵代柔早已不将女子贞洁看作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更何况她是个寡妇,想来陈菪也不会对她有什么黄花大闺女的期许。
但那之后呢?以她这一生的运势,怕是遇不到玩腻味了就被放走这么好的事。要是被一刀了结,她对长生并无太多眷恋,要是卫勋此番死了,她更无所谓自己是否一了百了,能叫她陷在局眼当中迟疑不决的,还有秋娘和宝珠叫她放心不下,她不敢赌。
但邵代柔也知道像这样拖下去不是长久之计,陈菪总有失去耐性的一天。
她带着满面愁容推开窗户支出去,望出去是富贵人家常见的歇山水榭,这方用于安置她的小小院落,能试着往外逃的法子,邵代柔都试过了,外面被围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墙。
别说她消息递不出去,就算能求助,脑子里把所有人想过一遍,谁会来救她?谁又能从陈菪手里救下她?
带着水腥气的风从窗外吹来,吹得水盆里倒映出四分五裂的面容,现如今唯一跑脱的可能,大约只能寄托于这张脸上,既然邵公府想拿她替邵俪参选,大选在即,不出这几日,总归是要寻到她人的,陈菪在杜家搞出那么大阵仗,应当不难找。
一口浊气吐不出来,沉沉闷在胸口,罢了,一个王府,一个公府,都是了不得的大来处,他们在天上神仙打架,兴许好歹能给她留一线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