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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疑心

作者:胖咪子 当前章节:76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2:53

周遭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驱也驱不散,邵代柔知道,传言不日就将满京纷飞,一个都不晓得是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引得二位大人当街为她大打出手,陈府小王爷也就不说他了,向来浪荡的主儿,可偏偏牵连上了卫勋,实属是世间罕见。

邵代柔自己是不在意这些虚名的,但她为卫勋不值,为他难过。

“不要多想,不是你的错。”察觉到她含泪望来的眼睛,卫勋掂一掂她的手,对中城兵马司的人道,“我送她上车。”

卫勋年岁尚轻,声望却盛,口吻又是仿佛下命令似不容置喙。

兵马司左右为难,悄悄去觑陈菪的神色。

王府管事官战战兢兢拿了布要来包扎伤处,被陈菪不悦拂袖挥开,血流就任它流去,自己只站在一旁跟看戏似的盯着邵代柔,一言不发看着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可是死蹙的眉头又让人难不准了。

不过卫勋并不管他们答不答应,将邵代柔揽过便走。

对街那辆马车不是卫家的还是谁家的!兰妈妈带着好几个卫家的人守在车旁,甩着帕子冲她用力挥手。

“妈妈!”

兰妈妈发髻乱糟糟的,衣裳瞧着都几日没换过了,一见她就拉着手止不住抹眼泪,“说是奶奶烈性,誓死不从,激怒了小王爷,小王爷拔刀就断了奶奶一只胳膊……”

越说越是后怕,浑身打了几个颤,“大夫都来了好几位,我们在王府外头瞧着,那血水,啊呀!一盆盆地往外端了泼来,骇死个人了!可把我这心儿肝儿颤得哇……”

邵代柔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头到尾都是陈菪给卫勋做的一个局,扭头瞧一眼卫勋,发觉他并不意外的神色,这时她才彻底想清楚,难怪卫勋从不莽撞的那么一个人,竟会不问不顾地提了刀孤身就往陈王府里冲,当局者迷,恐怕也是被假消息一时激得失了清明——

陈菪赌的就是这个。

对上视线,她的倒影在卫勋瞳仁中安心地沉下去。他冲她笑了笑,是宽慰的意思。

哭并不是因为邵代柔怕死,是感怀的眼泪。

在这茫茫世间,竟有人会来救你——终有那么一个人,一定会为赴你x而来。

她强忍着温声安慰兰妈妈道:“妈妈好好想一想,他偌大一个王府,血水往哪里泼不得,怎么非得要到外头大街上泼来,非得要大喇喇叫人瞧见?”

兰妈妈一下愣住,哎哟一声拍了脑袋:“是这个道理,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出!”

邵代柔陪着也是掉眼泪:“妈妈也是关心则乱,才会慌了心神。”

“反正人没事就好,还全须全尾的,就好,那就好……”

兰妈妈嘴上话是说得释然,实际还是将她拉了近前,翻来覆去地验看,嘴里絮叨说着这些日子,“晓得奶奶人在陈王府里头,我们便日日夜夜守在陈王府外头,求也求过了,骂也骂过了,嘴皮子都跟他们磨烂了,也不得见奶奶一面……”

“报官了没?”

卫勋交代完车把式回来,听见兰妈妈的话,随口一问道。

“去了!还能不去嘛!自然是去了的!”兰妈妈气得直想哭,“小二爷可知那府尹说什么?他竟说——”

兰妈妈从前替府尹家保过媒,借着这层干系,心急火燎见着了面。

府尹听完就笑了,慢条斯理劝说道:“别说还没凭没据,好,我就当你所说是真,府上奶奶是真进了小王爷府里。可小王爷为人风流倜傥,你又怎知府上奶奶不是心甘情愿去的?照本官看啊,妈妈还是莫要做出些棒打鸳鸯的事来,到头来才追悔莫及。”

光是想想就叫兰妈妈气得满脸通红:“罢了,我说不出口,还不是欺我卫家无人!”

“他怕开罪陈王府,也是人之常情。”卫勋听了倒是不以为意的模样,只顾看着邵代柔,见她捉了裙要踩凳上马车,直接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车上一放,惹得邵代柔一声低呼。

兰妈妈目瞪口呆看着卫勋,见他面上没有任何后悔的痕迹,傻眼了半天,“啊……啊……”最终也只能什么话都没说,恨铁不成钢哎呀一声,赶紧跳下车把下人都遣开,好留卫勋和邵代柔两个人私下里说话。

邵代柔余光瞥着街对面的陈菪,拽着卫勋衣袖语调发急:“二爷,小王爷摆明是冲你来的,你可有想好后面什么方子应对——”

卫勋听着,望向她的目光如同春色一般柔情,反手握住她的手,“代柔,时间不多,我有话要说。”

一句轻描淡写却无端显得郑重的话,叫她的心抽紧了,看着卫勋泛红的脸和干燥苍白的唇,再慢慢上移到异样温柔的双眼,邵代柔忽然之间莫名其妙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趟再见,卫勋他,好像,再不叫她大嫂了。

乍暖还寒的春雨蒙蒙同时笼罩在俩人的发间,邵代柔蓦然抬头,迎面闻见他身上长途跋涉带来的尘土气息,听见他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我太自以为是,自认为为你安排好了一条后路,没想到还是将你牵连至此。从当初我接你来京到我身边,就注定要将你的命运视为与我一体。过去你是那般勇敢,只怪我太过傲慢,还以为能将你切割出去,狠了心将你往外推,白白让你寒了一场心。”

风霜覆肩头,兴许是因为卫勋尚在病中的缘故,邵代柔竟从他的喑哑嗓音中听出一丝从未见过的憔悴。

“想取我性命的人,我知道是谁。唯独对这个人,我没有办法。”他问她,浓黑长睫迅速颤一下,安静地看她,再是洒脱也难掩底下怆怀,寥落自嘲笑了笑,“你会不会嫌我无能?”

“不会!”邵代柔鼻子酸楚,却立刻用无比斩钉截铁的口吻说道,“在我心里,再没有人比你更厉害了。”

卫勋笑了下,垂下疲惫的眼,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叹息低到几乎只有气声:“但我会嫌自己无能。”

属于旁观者的无力将邵代柔席卷在当中,他都说没有办法,那,大概,是当真没有办法可想了。怪只怪这世上叫人无能为力的事情实在太多。

卫勋的眼睛始终追着她,想起起初于一场白事上见她艰难周旋于虎狼之中,模糊记忆已经如同相隔几世,不变的是她一身似软还硬的清绝。

“卫家气数尽了,那个人无论打算如何对待我,我都不愿挣扎,我父母兄长已去,家国大义于我不过是过眼烟云,这世间再无什么值得我留恋,除了你。代柔,我既心悦于你,明明天知地知,反倒一再叫你心碎,实在是本末倒置到了极处。你不知道,当我听说你被掳走时是什么心情——”

话到此处,为了将骤然爆出的愤怒隐忍下去,青筋在卫勋握紧的拳头上暴起。

邵代柔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十根手指头都快要抠进车框里,盯着他,一颗心在嗓子眼里跳跃,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是,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卫勋生平就没做过这等对女子诉衷肠的事,比起那些愣头青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神态不大自然,生疏——简直是有些生硬地说道:“曾经我那样对你,如今也没什么脸面求你原谅和遗忘。我不后悔,但觉得自己活该。对不起三个字分量太轻,只是眼下我仍旧什么都给不了你——”

邵代柔泪染浅眉,她一向是能退则退之人,只有对待卫勋时态度大有不同,大概还是仗着他给她的底气,人只有在确信对方愿意承托自己时才会变得骄横起来,她竟不讲道理就埋怨起他来:“为什么你总是想要给我什么?你我都还没开始,你就惦记着非要给我点什么,你有没有想过,若不是你向来在拿我当负累看待,怎么会不许你我并肩?!”

她难得闹一回脾气,又是撅嘴又是锤人的,把卫勋砸懵了。他目光惝恍,被噎得张了两下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能哄好她:“不是……我不——”

她又照着肩给了他一拳,引得他咳嗽了一声,赶忙把手收回来,愤愤然亦像是在撒娇:“再说,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只要你的人,你会喘气就行了,谁稀罕要你那些破东西。”

卫勋笑了,抓过她的手放在掌里握了握,仍是沉重着说了抱歉。

邵代柔早就又哭又笑起来,自心底油然生出的窃喜自然而然就学会如何从隐秘走向光明,甚至连再三确认的必要都不再重要了,她好像天生就懂他,懂他说出了口的亏欠,也怜惜他说不出口的爱,彼此造访心上的痕迹突然得到了承认,她听到了克制的珍视,也听到了遗憾的道别,一切都莫名其妙地合乎情理起来,二人之间就当如此坦诚,真心就该如此直白相互奉送,无论这爱是不是生来就带着哀,无论这爱是不是注定走不到圆满。

“嘿!打情骂俏呢这是?”走近的是陈菪,响亮嘶了几声,有意站在个碍眼的位置上,倚着墙抱着胳膊咋舌,“这光天化日的,叔叔嫂嫂的,都不避人了。”

看到他,邵代柔还是不大自在,想也没想就从卫勋手里抽出了手,别过脑袋去,眼角幸福的笑云还未全然散去,先把挂在眼角的泪花擦一擦。

这回卫勋倒不依她了,一把重新把她的手抓回掌里,挡在她身前回身。

一个转身,方才在她面前那个铁汉柔情的人眨眼便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面色冷硬的卫将军,曾挡过刀剑血河的身躯,气势无畏,“有什么大可直冲我来,牵扯无关的人未免太过无耻,奉劝小王爷还是公私分明为好。”

“你怎知这个局就只是为了你,没有半点为自己图谋的意思?”陈菪两只凤眼在春风中曳过,意有所指,“我说她得我心意,不是说说而已。”

“那小王爷最好指望能一次就解决我性命。否则,只要我一日不死,必然叫小王爷有债必偿。”卫勋显然是动了气,单刀直入道。

陈菪一霎变了脸色,青了又白,想说什么,末了到底是狠狠一咬牙,招手道:“来人!给我把人带走!”

巡捕们赶上来,为难看看卫勋,小心翼翼抬了抬胳膊,讪笑劝道:“卫将军,还是您自己请吧,别叫我们动手,伤了您的体面。”

卫家车马已经套好,卫勋再三确认过邵代柔样样都好,便转头叮嘱兰妈妈道:“把她照顾好。”

马蹄已经缓缓在踢,邵代柔仍旧紧紧抓住他的手,睁圆了眼呆呆望着他,说不心慌当然是假的,他这一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知,甚至,还有没有下一面可见,也没有人能够告诉她。

要面对的大概是x最不容乐观的那种境况,卫勋也不愿意在她面前再说丧气话,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地笑着说:“走吧。”

她一路扒着车窗探着脑袋往回看,可是命运仍旧把人影拉得越来越模糊,到后来竟是陈菪那一袭红衣更为扎眼,好似烽火烧连天。

“真是晦气。”邵代柔暗骂一声,啪一声甩掉车帘。

马车载着她的沉沦和满满的不安回到卫府,今日陈王府门口闹得风风雨雨,想来不时就能传到杜官人耳朵里,她还是打发人去给杜家报了个平安,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这门亲事必然是结不成的了,杜家送来的小礼还担在邵家,该送回去才是。

这头邵代柔还没安排好要派回邵家报信检数的人,没想到秦夫人先找上门来了。秦夫人眉眼里掩饰都掩饰不住的焦色,若不是邵平叔身故那次实在叫秦夫人元气大伤,邵代柔还没见过秦夫人这副外显模样。

起初邵代柔还以为秦夫人是因为听说她被囚于陈王府的消息而来。结果两头假意寒暄几句,秦夫人半句关怀都没提过,只一心给了眼色示意她屏蔽下人。

毕竟母女一场缘分,于是邵代柔的心也寒了往下掉去,撇了眼睛不叫伤怀神色流出去,只淡淡道:“母亲有话说便是,兰妈妈不是外人。”

“我就是来瞧瞧你,哪有什么话要说。”秦夫人隔了炕桌抓她的胳膊,手指尖都要掐进她肉里。

纵使邵代柔心里满是对卫勋境况的担忧,此刻也不得不分神去听一听秦夫人带来的消息——而且,看来,恐怕,多半是个坏消息。

瞧着是不得不先得把兰妈妈支开了,她随便寻了个借口:“母亲难得来一趟,留在府里用了饭再回去罢。劳烦妈妈去厨上瞧一瞧,添几个菜,做得素些。”

见过邵鹏一回,兰妈妈对他们邵家人爱摆的这些主子架子也见怪不怪了,毕竟缺什么才爱摆什么,不大待见也懒得多费口舌,顺着邵代柔递的台阶便出门子去。

房门刚阖上,秦夫人几乎一刻都再等不得,嗓音都挂上了哭腔,一开口就冲邵代柔劈头盖脸砸下一个惊天巨雷:“宝珠不见了!”

轰的一声,邵代柔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脚软得差点一趔趄,猛地拧身问:“什么?你说什么?”

“宝珠!”秦夫人骇然哎呀一声,巴掌啪拍着桌面作响,“我说宝珠,她人不见了!”

一刹间击得邵代柔晕得腹中翻江倒海,但她神思尚且还留存一线清明,晓得事到如今慌是最没用的,马上先摸到椅里坐下来,稳一稳心神,把嗓子压下来,也将对面乱得六神无主的秦夫人稳一稳,道:“母亲别慌,且慢慢说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夫人抓得她手腕上都浮出巴掌红印,一脑门子的汗珠子,眼睛焦急得都能喷出火星子来,嘴唇嗫嚅半天,竟是说不出话来。

邵代柔着急上火却不敢显露出来,怕急上加急更是添乱,只好先把帕子递出去请她搽汗,再一个一个问题抛出去:“人什么时候不见的?可最后一回有人见到宝珠是在哪里?谁见的?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宝珠可有留什么物件下来?”

就这样一个一个问题问,总算将始末弄了个大概齐,事情就发生在前日,邵代柔被囚在陈王府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不知道秀女们已经进宫应选,开国伯家有两位姑娘在名册上,秦夫人特地去伯府要将人送上一送,因为谁也不晓得这二位是不是就能得了圣上青眼一飞冲天,先讨个好总是没错处的。

再者说,就算二位姑娘身上没利可图,伯府里两位母亲可是现成的,当着人都得欢天喜地地送选,背地里舍不得姑娘,眼泪可得流成一河,最是卖小意体贴的好时候。

秦夫人在旁陪着劝慰几句。夫人们伤心伤怀,多留她在伯府小住一夜说说话。转日晌后秦夫人才回邵家,发觉宝珠不在,一问,竟是谁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她身边的丫鬟呢?总不能一个人都不知道她的下落——”问到一半邵代柔突然转过弯来,想起女师傅规矩严苛,宝珠受教导时不许有人在旁随侍,说是防着恃宠生娇,因此能询问的人倒是清晰可靠起来,“那女师傅呢?旁人不清楚,女师傅总是知道的。”

照例,女师傅是要跟着宝珠寸步不离的。

“问过你大哥了,女师傅今晨从来府就有些咳嗽。你哥哥想着怕过了病气给宝珠,便许了女师傅一日假,放她家去了,再后来——”秦夫人回忆着。

邵代柔登时觉得心下古怪,抢白道:“大哥哥什么时候还管起家事来了?”

秦夫人脸色一垮,当即训了她两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计较这个?你大哥总归是要当家的,早晚会学着担起责来。你究竟是盼着你哥哥好还是不好?”

邵代柔晓得秦夫人这是当她不为宝珠上心,然而她还是忍不住追问两句:“大哥哥和宝珠待在家里,大哥哥不知道宝珠去哪了?母亲可问清楚了?”

秦夫人原本心烦意乱,被逼问两句反倒渐渐清明起来,到底是答了:“问过了,宝珠走时没告诉他,俩人的院子不挨着,没听见动静也正常。”

还是有哪里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邵代柔闷头琢磨着,暂且不提这一茬,改问道:“那宝珠院子里的下人呢?就算没随身伺候,进进出出那么些人,总有人瞧见才对。”

“府里刚买的下人,跟主家不齐心,有人偷东西运到外头变卖。横竖一时半会儿宝珠不用人跟前伺候,你哥哥便把人都聚到前院去,一一查问。”

邵鹏一反常态插手家事本就令人生疑,接二连三的事都跟他有关,再联想到之前邵代柔将金大嫂子送走时他放的要“大干一场”的狠话,再加上一个不大好用的脑子,叫人不怀疑他都难。

邵代柔眼珠子转了一圈,“那……宝珠失踪,大哥哥是怎么说的?他觉得可能是因为什么?”

邵鹏是怎么说的?他答得可是顺当:“母亲找来的那女师傅凶极,早晨我遇见她们,正见她用尺抽宝珠手心。宝珠怕是这回被她骂得狠了,小姑娘心里受不住也是常事,大概是一气之下偷跑了出去。母亲莫要发急,儿子这就去把人找回来,都交给儿子来办。”

不仅是邵代柔,秦夫人说着说着,自己也说得狐疑起来。其实她一早就疑心过邵鹏,只不过这点怀疑在心头稍纵即逝,旁的人不好说,对自己这个儿子,秦夫人还是心中有数的,谅他就不可能敢当着自己的面撒谎。

疑心愈发难消解,邵代柔两下里一思量,问道:“母亲一人来的,那现在大哥哥人呢?”

“带着厮儿们出去找了。”

就靠她那不成器的大哥?指望邵鹏,本来能找着的人搁他手里都能给丢几回。

事不宜迟,邵代柔立刻起身去龙门架上拿斗篷。

“你去哪?”

秦夫人在后面追着问道。

邵代柔系着系带,动作看似麻利,实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头也不抬回道:“我去报官。”

虽然照兰妈妈所说,报官了也未必能有什么结果,但是官差总归能比邵鹏强些吧?府尹不愿管她的事是因为不敢开罪陈府小王爷,宝珠跟皇亲国戚又搭不上,至多不过是多多使些银子的事。只要她有,为宝珠花多少钱邵代柔都舍得。

“你疯了!”秦夫人一把将她拽回去,差点叫她撞到桌角,急切切斥道,“怎么可能报官?闹大了,宝珠的名声往哪里搁?!”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总得有个说法,邵代柔也急了:“按照母亲所说,宝珠走丢都两日了!母亲想想,宝珠向来乖巧懂事,哪里会是自己不顾家人跑出去玩耍的性子?整整两日,她一个姑娘家,万一有个好歹,母亲拿谁往伯府里嫁?”

秦夫人拔了声量道:“原来你还知道宝珠没嫁人!好好的闺阁姑娘,成亲前走脱了几日,清白全在旁人一张嘴里,哪里说得清楚?”

邵代柔打着冷颤的心直往下坠,不管不顾把嘴顶回去:“是宝珠的性命重要,还是旁人嘴里的清白重要!”

眼下不是吵架的时候,秦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勉力冷静了几分,眼里光冷厉,嘴上作没事人状好言道:“母亲这趟来,是打算着,卫家军纵横疆场,x当中能人异士必然很多,找个人应当不是难事。至于堵嘴……你当着卫家的家,总是能有办法约束他们。”

短暂的沉默过后,邵代柔也是压着火气在跟她辩白:“母亲,别说卫府里还能有几个卫家军的将士,就算有,我在卫府里是什么身份母亲还不清楚?卫家军的将士凭什么能听我的,我请他们找人,他们看我可怜帮帮忙就罢了——”

秦夫人却不耐烦再听她罗唣,打断道:“连堂堂陈府小王爷都能叫你搭上,可见你是有本事的,陈王府的人你还不熟便就罢了,难道卫宅里的人你还使唤不动?”

气堵得心猝然收紧,仿佛有什么在耳旁四分五裂,邵代柔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在邵代柔的印象里,秦夫人一直是个既精明又无所不能的女人,也许是因为邵代柔逐渐在成长,长久以来由仰望和恐惧组成的高台亦逐渐在被打碎,原来秦夫人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原来也会犯糊涂。

灰败到几乎发不出声,邵代柔是用尽全力才能蠕动了两下嘴角,压根分不清是笑还是哭:“我眼下只能求爷爷告奶奶请人出去找宝珠,母亲还是太高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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